菸灰 第37章 白鴿信箋上

1

高中時期，白之淵有一株解語草，姑且稱他為小龔好了。雖然是男生但也絲毫不影響他讀懂白之淵的心思。

其實學生時代誰喜歡誰一眼就能夠見分曉，也有不少人看出他對喬煙的心思，隻是由於她早已經和陸司扶捆綁在一起的金童玉女人設，冇有人會情商低到在他們麵前說破。

但小龔就有不一樣的看法，他在戳穿白之淵喜歡喬煙這事實的第一天就擺明瞭自己的觀點。

他認為他們既然冇有在一起，不管彆人怎麼捆綁式嗑cp，白之淵都是有機會的並且不存在道德問題。

他給白之淵的第一條建議就是直球表白，因為按照喬煙的性格不會喜歡優柔寡斷的男生。

白之淵並冇有直接采納，但是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他口頭上果斷拒絕這建議，那天上圖書館的時候卻一直想著。

最近喬煙在準備跳級，他和陸司扶每天都在給她補課。白之淵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跳級，甚至為此向舞蹈班請了假。

快到晚餐時間，趁著陸司扶被老師抓去乾活，白之淵給她帶了小餛飩。他們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白之淵當時看著她揹著陸司扶大口乾飯的樣子深覺好笑。

要問為什麼要揹著陸司扶，昨天晚餐她吃得飽飽的來補課，腦子卻轉不動了，怎麼也解不出題。

陸司扶讓她歇會兒消化下，她不聽，非要解出才肯罷休。不知道她是不是狀態不好，那天最終還是冇有解出來。

喬煙氣死了，說以後都補完課才吃晚飯。

她在陸司扶那兒雖然會使小性子，但從來都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白之淵知道，所以提前溜出教室買小餛飩來誘惑她，成功騙得她吃了他的東西，他心裡可得意。

陸司扶一來就看出來她偷吃了，但他一邊進圖書館一邊說的卻是白之淵早退的事情。喬煙這個忘恩負義的，也應和著說他兩句。

這人的天性果真是吃飽了就睡，連喬煙也不例外。

她完成一套數學試卷後趴桌上就睡，陸司扶在批改，白之淵在總結她欠缺的知識點。

他們特意與眾人間錯開了晚餐時間，所以此時館裡人很少，安靜如斯。陸司扶改完選擇題起身去拉上窗簾，白之淵剛要問他拉窗簾乾什麼，才發現喬煙已經睡著了。

所以他冇問出口，可不能被陸司扶發現自己冇有他那麼關注喬煙。

白之淵在心裡盤算著，陸司扶不解地看了他幾眼，低下頭繼續批改。

陸司扶改完算好分數，把試卷兩麵展開，向白之淵展示，因試捲上的全勾對他展露出耀武揚威的神情。

因為這張試捲上的知識都是他給喬煙講的。

“你神特麼幼稚。”白之淵用口型說。

陸司扶把試卷收回，說“彼此彼此”。

白之淵正要反駁，一旁傳來女孩的囈語：“小餛飩……餛飩……”

兩個少年同時扭頭看向她，這一句夢話敲定了第二天清晨的局勢。

白之淵曾經仔細調查過，學習日她不喜歡在家裡吃早飯，大約六點五十出門，夏日裡七點會騎著自行車經過這條街買早餐。

至於為什麼明明有專車接送她還要騎自行車，白之淵問過她，她說冇騎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生涯是不完整的。

他和小龔今早便蹲在她必定會經過的路口。

他們坐在十字路口的一家雜貨店門口，向店主買了碟花生米，活像村口嘮嗑的大爺。

小龔隨意往嘴裡扔了一粒，手肘搭上白之淵的肩膀，“你確定要今天表白？”

白之淵的目光一直盯著喬煙的來向，回道：“嗯，我覺得在這種輕鬆的氛圍裡更好。”

小龔歎口氣，顯然已經出過很多表白主意的樣子。

已經到了七點，白之淵坐直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手裡塑料袋的兩隻耳朵已經被他攪成一根繩。

大約七點過了兩分鐘，巷口出現了一輛自行車頭。

發現不是她的自行車，白之淵準備收回目光，但還冇來得及收回，騎車的陸司扶以及後座的喬煙進入了他的眼簾。

她並冇有聽從上次陸司扶讓她不要側著坐的意見，一條手臂抱住他的腰，另一隻手的兩根手指正捏著皮筋，把他頭頂的短髮綁成一個小揪揪。

車前的置物筐裡放著打包盒子，白之淵認出那是城南非常有名的一家蒸餃店的。

她成功綁好，用指尖逗弄了兩下，咯咯笑出聲。

早間空蕩的小巷裡，她的笑聲飄了很遠，很遠。

**

他們走了很久之後，小龔搖了搖他，說再不走就遲到了。

他們打車去學校，所幸冇有遲到，不過陸司扶意料之中地遲到了。

雖然早自習冇有老師，但是全班人都很驚訝他居然遲到了。

他坐下，白之淵側過頭掃了他一眼，很高興。

整段早自習兩人冇說一句話。

下了早自習，小龔從後桌拍白之淵的肩，問他那餛飩還吃不吃，都冷了，不要就給他。

小龔剛說完意識到說漏了嘴，不敢看他們倆的表情，心虛地跑開。

默了幾秒，陸司扶將指間的中性筆轉了一圈，食指將筆抵在桌麵上，“自從搬店之後，她想吃那家蒸餃很久了，但太遠，她起不來。”

他不說還好，一說白之淵的火氣更盛，咬牙道：“可是她昨天夢話都在念著餛飩。”

陸司扶轉過半個身子，一次次把筆頭輕敲在桌麵上，“但我覺得相較之下，她會更想吃早就惦記的蒸餃，而不是昨天她夾雜著後悔一時喜歡上的小餛飩。換作我也是。”

白之淵也轉身去直視他，他正用一種“你不懂她”的眼神看著白之淵。

他正要反駁，一股無可奈何的挫敗感湧上來，他的確不及陸司扶瞭解她，這是事實無法反駁。

非常及時的，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是喬煙在校園網更新了動態：最想吃的早餐得由最喜歡的人買。

附帶了一盒蒸餃的照片，而打包盒子旁邊露出一截手臂，修長的手指突出的青筋，很明顯是個男生的手，再有手腕上屬於她的菸灰色小皮筋，更加印證了他的身份。

陸司扶熄掉手機，倒比他率先說話，解釋道：“你彆多想，我和她並冇有交往。”

白之淵連苦笑都笑不出來，她的動態有些雖然具有明確指向性關於陸司扶，但從冇有出現過曖昧或喜歡的字眼。

所以她早在巷口就看到他了，並且很快想通了前因和目的，於是采用這種方法變相地拒絕他。

2

自從喬煙16歲和陸司扶一起去美國念大學，白之淵就時常關注那邊的訊息，不僅包括新聞報紙，還有一些做街頭采訪的博主。

新聞報紙倒是時常有報道他們院校的研究成果，也有喬煙陸司扶的身影，但這都不是他最想知道的。

在他們出國的第2年，白之淵看到了關於他們倆的街頭采訪。

兩人離博主較遠的時候就已經被拍了，俊男美女實在紮眼。

他們剛去購過物的模樣，陸司扶單手拎著購物袋，喬煙將手裡喝到一半的飲料遞給他，他接過喝了幾口，歪過杯身將最後一口餵給她，扔進垃圾桶。

她全程打量著街邊的人或物，他全程牽著她的手。

是了，這一向是他們兩個對飲食的處理方式，不論是單獨在一起還是六人同在。

博主這才上前去：“打擾了兩位，我們是做街頭采訪的，不知道你們有時間嗎？”

“有的。”喬煙鬆開陸司扶的手，接過博主手中的麥，遞一個給他。

“請問兩位的名字是？”

“我叫Grizel，他是Sandro。”

“你們是情侶嗎？”

“是的。”

“不是。”

幾乎同時的回答，前者是陸司扶，後者是喬煙。

她難得驚訝了一次，他也愣住，不解地看向她。

在大概率不會見第二次的人麵前，喬煙總是說他們兩個是情侶，斬斷不必要的桃花，所以他是按照她的習慣接的話。其實嚴格來說又何嘗不算呢？

她圓話道：“也許是吧。”

“okok我懂，”不知道博主思緒飄到哪方麵去了，嘴角抑製不住上揚，“你們認識多久了？”

“18年。”說起這個，喬煙一臉得意。

“哇哦，可你們看起來很年輕。”

“她18，我20。”

博主深知熱度從哪兒來，繼續問：“一出生就認識？那可真叫人羨慕。請問有結婚的打算嗎？”

這次喬煙不答，陸司扶沉吟一瞬，答：“當然。”

“那真是太棒了，現在我們要玩一個小遊戲，快問快答對方的喜惡，如果答錯了另一方就按下紅燈。”

“她最喜歡的顏色。”

“灰色。”

“她最喜歡的菜品。”

“鬆鼠桂魚。”

“她討厭的食物。”

“肥肉，皮蛋，苦瓜，絲瓜，黃豆，胡豆，豆汁，狗肉，廣式香腸，除郡肝以外的所有內臟，新增了除番茄醬和沙拉醬之外其他醬的所有食物。”

博主驚歎了一聲，轉頭去跟她確認，她淡笑著點點頭，承認自己就是這樣難養。

“他喜歡貓還是狗？”博主轉而問喬煙。

“狗。我們養了一條阿拉斯加。”

“他喜歡女生長髮還是短髮？”

“他喜歡我。”

“他最喜歡的學科。”

“數學。”

“他的口頭禪。”

“用詢問的語氣說‘煙煙’，煙煙是我的小名。”

因為他習慣性地在自己得出想法後詢問她的意見，絕大多數情況他們想的都是一樣的，所以她隻需要嗯一聲或是回看他，他就知道怎麼做了。

博主對兩人的默契度表示驚歎，“你們現在在哪所大學唸書？”

“哈佛，工商管理。”喬煙答。

“想要衝什麼學位呢？”

喬煙手指悄悄扯了下他後背的衣服，他才終於答：“我們不想拿太高的學位，這兩年把本碩連讀的學分修夠，就回去繼承家業了。”

“哇，家裡都有公司要繼承啊，我特彆好奇大少爺大小姐們的零花錢額度是多少？”

這次喬煙搶答：“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們家從來冇有設置過消費額度，我爸說他從商掙錢就是用來花的，如果我從小不會花錢，那長大了也不會掙錢。”

說“我們家”的時候，她不自覺地瞟向陸司扶。

“你看起來很眼熟。”博主的小助手插嘴道，望著喬煙。

“也許，你也對古琴感興趣？五年前我來美國參加過比賽。”

小助手腦袋一拍，用語速飛快的英文和博主交談著，說五年前他確實見過一個天賦異稟的小女孩，算起來就是她現在的年紀。

小助手學過一段時間古琴，他的老師當時邀請過喬煙在美國長住專修古琴，但她拒絕得乾脆。

3

白之淵發現喬煙和陸司扶的秘密是一次偶然。

那時他剛原諒了他爸，他爸聊起自己的事業，他爸本來是金三角的私人武裝首領之一，可是近年來金三角越發動盪，長此以往困在東南亞不是辦法，便托朋友聯絡到了國際上的一個組織，Pardon，想要與之合作。

他爸飛往美國去見Pardon的首領，偶然間發現了一組照片。首領說是以前和另一個組織的成員一起拍的，隻不過現在因為一些利益衝突，雙方於一年前開戰，如今表麵和諧。

然而，他爸在照片裡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喬煙和陸司扶。

由於他有關注白之淵的成長，所以對白之淵的朋友都很熟悉了。

他當下就詢問了首領那兩個人是誰，首領說是那個組織幾年前才招的新人，實力極強。

Pardon的二把手在旁邊補充說那個男的一年前本該被毒死了的，隻不過……

他冇有說完，因為被首領瞪了一眼。

聽到這兒，白之淵才明白，一年前所謂的重病，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難怪喬煙整個人的生機都冇有了；難怪陸司扶拖著病體也要幫助喬煙在行業立威；難怪她一再強調如果他們想去美國看望她和陸司扶的話一定要提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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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