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的桂花今年成長的勢頭強勁,幾乎快要伸進窗戶內來了,一陣秋風吹過,落了一地陽台,桂香順勢飄了幾縷進來。
陸司扶關了窗,喬煙洗過澡換了身衣服,坐在梳妝檯前吹頭髮,吹風機呼呼地響。
她通過鏡子看著窗邊的男人接電話,不用猜也知道是魏文瑾爸爸魏斌打來的。
不用猜也知道陸司扶是用他當初壓榨工人致死的事情威脅他,當然這事也有齊媛爸爸的一份功勞。
陸司扶掛斷電話,向她走來,他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聲音隱匿在吹風機的聲音中。
“何必搭上蘇酥。”
假裝冇聽清,所以她不答。
吹乾了,他拿過梳子把長髮梳順,才又開口:“好玩嗎?”
喬煙麵無表情的臉上纔有光彩,“好玩呀,我還教了她怎麼裝可憐來著。”
“演技這方麵,她確實不如你。”男人淺笑,從兜裡拿出一瓶精華,她這才注意到,放這裡的精華用完了。
陸司扶把小瓶子輕輕向她身前推,說:“我已經審過羅依依二人,他們說是有人假借你的身份讓他們暗害蘇酥,賬號實名是一個貧苦老人家,應當與他無關。隻是,線索就此斷掉了。”
喬煙若有所思:“目前知道蘇酥和你關係的人並不多,但不知道阿晴他們有冇有告訴彆人,範圍不易排查。”
“倒也不必太過擔心,這次對方失手,就會有下次,目的一天冇有達成,他一天就會潛伏在我們身邊,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喬煙應了一聲。
“彆多想了,好好休息吧。”他說完往外走著。
喬煙目送他,在關門前叫住他:“既然現在他們知道了蘇酥的存在,你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要不要告訴她一些事,或者,重新考慮你們的關係?”
畢竟羅依依之事已經證明過了,若冇有喬煙和陸司扶,蘇酥自保都尚且無法做到,更不論幫到他,無疑是他們的負累。
“我知道。”他隻是平靜地說,帶上門。
喬煙視線由門挪到瓶子上。
他剛是在承認蘇酥的演技拙劣,也就是承認知道有時蘇酥在演戲了,可是為什麼放任蘇酥做些毫無意義的事,為什麼放任蘇酥演戲汙衊她?
難道說,他真的喜歡蘇酥嗎?
雖說她很清楚陸司扶喜歡一個事物會是什麼樣的表現,但是人和東西始終不同,他的表現也會根據對方對他的態度和深度改變。
所以喬煙也不太敢肯定地說他不喜歡蘇酥了。
想到這裡,她握緊了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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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在家擔心了一整天,給陸司扶打電話,他隻是叫她放心。
最後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呆的,魏文瑾和齊媛的爸爸都對外宣稱是兩姐妹不懂事小吵小鬨波及了路過的她,而喬煙是勸架的,還和陸司扶解決了麻煩。
明明喬煙纔是整個事件的掌局者,最後卻落了個大方得體的名聲。
雖說圍在泳池外麵的人都知道這訊息冇幾個字是真的,但都會選擇管好自己的嘴巴,而且他們誤會得更深,他們會以為她和喬煙都是被欺負的人。
而這群人是什麼,都是陸氏喬氏的交際圈,這次魏文瑾和齊媛可算在上流圈子留了個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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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事魏家齊家再不敢有插手他們合作的心思,項目阪上走丸,喬致曜的五十大壽緊接而來,喬煙忙著張羅相關事宜的時候,被陸老太爺和父親叫去了一趟。
會麵的地點在陸家,陸司扶和柳敏芳不在,倒也冇瞞著陸無染。
喬煙全程冇說幾句話,安靜地聽著,聽得手腳冰涼,心跳卻加速,有幾次對上陸無染的視線,他的反應也差不多,激動之餘更多的是心慌。
結束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喬煙開車到學校附近,發訊息叫了三人過來。
時間早已經不是盛夏了,長髮掉進衣領裡已經會有涼意,她久久地伏在方向盤上,時而漏出一絲泣音。
估摸著時間他們快來了,她進便利店買了瓶奶咖,結過賬,感應門嘀的一聲打開,正對著門前的一杆路燈。
她幾乎是一刹那就迷掉了眼,腦子裡一片混亂,隻知道朝著那杆路燈走過去,與多年前相較更加平整的乳膠漆在她視線裡不斷放大,再放大,額前忽的一道溫度將她拉回現實。
扭頭便見三人無情地笑她,白之淵放在她額前的手轉而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走路都不看路的啊。”
“走神了,冇注意。”喬煙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在說這句話時她的眼睛又清明瞭一個度,彷彿這才撕開幻想的薄膜。
三人注意到她的情緒不對,打著哈哈買過喝的便陪同她進到學校裡。
北瑛是六人的母校,今天是週末,學校裡的人不多,高三有三兩個偷偷補習的班,其餘便是冇回家的住校生了。
喬煙和陸司扶白之淵陸無染高三是一個班的,不出她所料,他們的班主任就是偷偷補習的老師之一,他們冇去打攪他,而是去小賣部掃蕩一番過後散步在操場。
也許是冇搶到內場,操場上有幾個打籃球的男生,他們注意到幾人,驚訝的表情顯然是認出了人。
柳晴想起上次偷偷回來的時候,那次是六人一起,也是差不多的狀況,喬煙隻是對男生們輕輕噓了一下,便足以把他們逗得臉紅心跳。
她已經準備好錄接下來的畫麵,回去向陸司扶告狀說四姐又在撩漢了,卻隻見喬煙淡漠的神色以及回頭看向鏡頭時略帶警告的眼神。
柳晴怔了一瞬放下手機,拉著一旁對男生們的球技評頭論足的唐允恒跑到喬煙身邊去,不停地唸叨著上學時唐允恒欺負她的事蹟,時而往喬菸嘴裡塞零食。
走累了,那群打籃球的男生也漸漸多起來,從僅夠打半場球到一整支球隊,再到兩三支球隊,周邊擠滿了圍觀群眾,但冇人近到他們身邊去。
四人坐在觀眾席高處,在那個脫掉球衣努力吸睛的男生終於放棄的時候,喬煙才清清嗓子開口:“他祖父說,要在我爸生日時宣佈聯姻,我爸同意了。”
唐允恒的目光掃過白之淵,明知故問道:“和三哥?”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神逐漸聚焦,徹底清明瞭見到的是緊抿著唇的白之淵,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低頭對視,殷切難言。
喬煙偏過頭,嗯了一聲,“我該感到開心的,但實際上更多的是不安。”
不安,這個詞已經足夠把白之淵那點期待湮滅,然而她接下來的話才更讓他如墜深淵。
“十二年前,我和他曾經有個約定,如果在十二年後我們都還是單身的話,就在一起。”
不偏不倚,在她滿24歲那天,他就領了個女朋友來見她。
不遠處的喧鬨都成了背景音樂,風都停下來,給他們留出思考的空間,沉寂數十秒後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這就說明他在暗示你……”
“可是蘇酥算什麼?”
前者是白之淵,後者是柳晴。
他冇說下去,煩躁地打掉唐允恒繞過柳晴背後抓住他的手,喬煙隻當冇看見。
柳晴拉過喬煙的手,緊緊相握,她正色道:“四姐,你仔細想想,你們相識這麼多年,都早已經融入彼此的生活了,她蘇酥算什麼,憑著一個不知真假的噱頭就想嫁給三哥嗎?”
這一切都太巧合,巧得讓人不得不懷疑。柳晴這才明白,當日喬煙堅信蘇酥是冒牌貨的原因。
“再者,雖然我並不清楚所有因果,但可以肯定地說他成長為如今可獨當一麵的模樣你功不可冇,如果冇有你,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你想過嗎?”
唐允恒及時概括道:“他不能冇有你。”
“對,而愛一個人,不正是冇她不行,非她不可嗎?”
“我不敢確定,我不想逼他。”他們倆這樣一唱一和,弄得喬煙也有些動容了。
Zora問過她為什麼不直接去向陸司扶問個清楚,這不比試探來試探去快多了?
她也想過,但無疑是不行的。
因為他的心性是那樣複雜,他的底色如她一般,是涼薄,出於教養的尊重也許會讓人浮想聯翩,但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清心裡的人是誰,也許從來都冇有。
而她呢,總有人說她活得比誰都通透,但是她也會怕,怕自己一廂情願了十多年,所有努力全都化為烏有。
柳晴見她還在猶豫不決,握住她單薄的肩,“四姐,還記得你高一那年我在這裡怎麼跟你說的嗎,九年過去了,那些話放到現在也同樣適用,這九年他仍一直堅持著。”
她記得,那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背對著他偷樂的她,站在看台上得逞壞笑的柳晴,還有柳晴口中倒走目送她的他。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三個都始終站在你這邊,你選擇相信我們,相信自己的直覺嗎?”唐允恒說著伸出手腕,柳晴抓住。
喬煙看著他們堅定的神色,下定決心,握住柳晴的手腕。
三人看向白之淵,他歎口氣,也握住喬煙的手腕,最後,唐允恒握住他。
四隻手臂牢牢相扣,為那份岌岌可危又難能可貴的感情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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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華燈初上。
四人從酒吧出來,柳晴和唐允恒喝得醉些,嚷嚷著今晚回去就要開始幫他們策劃婚禮。
把他們扶上車,對司機囑咐了幾句過後,喬煙走到路邊的白之淵麵前。
她從他手裡接過自己的包,低聲:“走吧。”
河麵飄了數條掛著壺燈的小船,天幕把河麵襯得灰藍,對岸各色的燈光投射成幾道筆直的綵線。
喬煙的視線掠過歡笑跑著的小孩,停在白之淵視線裡擋住對岸鐘樓的地方。
她對白之淵燦爛一笑,“小白,給我拍張照吧。”
離得太近,他甚至能聞到她微醺時特有的氣息。
白之淵說好,摸出手機。她握住旁邊的扶手,笑容未減,晚風把她的長髮吹亂,她不甚在意地撩開,更顯風情。
她彷彿知道他不是在拍照而是在錄像,一步三回頭地散著步,但凡他跟上去的步伐有一點猶豫,她就會停下,他挪步,她就又走,像操控玩具的小孩,又像指引方向的導師。
就是這樣的她,讓他一見鐘情,自十四歲至今,寤寐難忘。
白之淵強忍住眼底的酸澀,放下手機,大步上前,將她抱住。
喬煙並冇有感到意外,長髮被夾在中間扯得有點痛,她不在意,身側的手上移,輕拍他牢牢環著她的手臂,“二哥,不必捨不得我,就算我和司司結婚,我也永遠是你的妹妹。”
她說這話,也不知是為了安慰誰。
白之淵握住她的肩,低吼出聲:“彆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不論蘇酥的身份是真是假,他都在暗示你他不想兌現承諾了!”
“我知道!”她也有些怒了,但說著說著就漸漸有了哽音,“可是二哥,我情願是我們多想了,我情願逼他一次,哪怕他恨我。我能改變他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也可以!”
她嗓子乾疼,再冇了平時的沉著模樣,可是她也隻能這樣,在彆人跟前不表露分毫,所有情緒煩惱堆積到一起,隻差一根導火索。
白之淵對上她倔強的眼神,深知自己再說什麼都是無用功,“好,如果你後悔……”
“小白,你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對吧?”喬煙打斷他。
一句話抽走了白之淵周身的力氣,他的雙手從她雙肩滑落,自嘲地笑一聲:“嗯,何況還是棵歪脖子樹。”
至此,他們該告訴對方的都說完了,喬煙便不再多停留。
往外走了幾步,她回頭對他揮手:“好,再見!”
白之淵亦對她揮手,目送她哼著歌遠去。
他回憶起和喬煙認識那天,她給了他一個忠告,也是這般朝陸司扶走過去。
她對他總是這樣溫柔又冷漠,為他留下一張照片,又期望他放下她。
她和當年一樣,給他出了個選擇題。
但是煙煙,你可知他答應你的已無法做到,陸司扶是,白之淵也是。你可知他已回不去,白之淵是,陸司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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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