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古守靈人 第4章

第4章 憶影------------------------------------------，老沈早早關上了硯古堂的店門，將外界的喧囂儘數隔絕。，光暈朦朧，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狹長。木盒中的繡花鞋被擺在正中央，符籙上的硃砂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紅光，勉強壓製著鞋身縈繞的陰氣。——三枚銅錢、一張黃符、一小盞盛著清水的白瓷碗。他指尖利落，將銅錢按三才方位擺在桌角，又將清水推到林硯麵前。“等會兒我會揭掉鎮邪符，引婉卿的陰靈顯形。你的陰瞳能看透她的前世執念，等下盯著繡花鞋，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移開目光，更不能慌亂。”陳默的聲音冷靜沉穩，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一旦心神失守，她的怨氣就會趁虛而入，反噬你自身。”，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清水抿了一口。微涼的水流劃過喉嚨，稍稍平複了他心底的緊張。他看向那雙靜靜躺在盒中的繡花鞋，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墨綠的玉佩，塞進林硯手裡：“這是你父母留下的守靈玉，能護你心神，抵擋陰邪侵體。萬事小心，實在撐不住就開口，我和陳默會立刻出手。”，傳來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林硯心中一暖，更添了幾分堅定。他知道，這不僅是為了化解婉卿的怨氣，更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父母的過往，扛起屬於守靈人的責任。，伸手輕輕一挑，貼在繡花鞋上的鎮邪符應聲飄落。，一股刺骨的陰冷驟然從木盒中爆發開來。店內的溫度飛速下降，長明燈的火焰瘋狂搖曳，幾乎要被陰風吹滅。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舊絲線與淡淡血腥交織的氣味，那道熟悉的女子啜泣聲，再次幽幽響起。“嗚嗚……”，在安靜的店鋪裡迴盪，聽得人心中發堵。林硯緊緊攥著守靈玉，目光死死盯著繡花鞋，不敢有絲毫偏移。，鞋身周圍泛起一層淡淡的紅霧，霧氣不斷翻湧，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女子虛影。紅衣曳地，長髮垂肩，麵容隱在霧氣之中，隻能隱約看出纖細的身形，正是林硯昨夜在出租樓下見到的模樣。。，空洞的目光落在林硯身上，怨氣驟然暴漲。店內的桌椅輕微晃動，長明燈的火焰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尖銳的嘶吼取代了低泣：“還我命來……你們都和他一樣……都該死！”，林硯隻覺得腦袋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刺腦海。眼前開始出現破碎的畫麵——昏暗的房間、鮮紅的嫁衣、男子猙獰的笑臉，還有冰冷的泥土與無儘的黑暗。

“集中精神，用陰瞳看她的過往，不要被怨氣乾擾！”陳默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林硯耳邊響起。

林硯咬著下唇，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催動體內剛剛覺醒的陰瞳之力。雙眼微微發燙，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清晰，破碎的畫麵串聯起來，化作一段完整的過往。

那是民國年間的小城，煙雨朦朧。

女子婉卿身著素衣，在繡坊裡低頭縫製繡花鞋，針腳細密，繡著鴛鴦戲水，眉眼間滿是少女的嬌羞。她有一位心上人，是城中的書生，兩人情投意合，約定等書生考取功名後便成婚。

婉卿傾儘所有，變賣首飾，湊齊路費送書生赴京趕考。臨彆之際，她將親手縫製的這雙紅繡鞋交給書生，輕聲道：“我等你回來，娶我。”

書生滿口應允，握著繡鞋，信誓旦旦。

可他這一去，便是杳無音信。

婉卿日夜等候，從花開等到花落，終於等來了書生的訊息——他高中之後，攀附權貴，娶了高官之女，早已將她拋之腦後。更令人心寒的是，書生回鄉探親，怕婉卿壞了他的前程，竟約她在郊外相見，親手將她推入枯井，用泥土徹底掩埋。

臨終前，婉卿死死攥著那雙紅繡鞋，滿眼都是不甘與怨懟。她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傾心相待的人，會如此狠心絕情。怨氣凝結，靈魂依附在繡鞋之上，百年不散，隻記得複仇，卻忘了仇人的模樣，隻能在世間遊蕩，驚擾生人。

畫麵至此戛然而止。

林硯猛地回過神，額頭佈滿冷汗，渾身虛脫般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婉卿的遭遇，讓他心中滿是唏噓與同情。

“看到了？”陳默問道。

林硯點了點頭，聲音略帶沙啞：“看到了，她被心愛之人背叛殺害，拋屍枯井，纔會執念不散。”

婉卿的陰靈似乎感受到了林硯眼中的共情，躁動的怨氣稍稍平複，尖銳的嘶吼變回了低低的哭泣。紅衣虛影微微顫抖，透著無儘的悲涼。

“她的執念是找仇人複仇，可仇人早已離世，隻留下後人。”老沈輕歎一聲，“強行滅殺陰靈，違背守靈人準則；可任由她作祟，又會傷及無辜。”

林硯看著婉卿的虛影，握緊了手中的守靈玉，緩緩開口：“我有辦法。仇人已死，殺戮無解，不如讓她了卻執念，安心離去。”

陳默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想怎麼做？”

“找到仇人的後人，讓其代祖輩致歉，再找到她的遺骨好生安葬。”林硯的目光堅定，“冤有頭債有主，後人無辜，她要的從不是殺戮，隻是一個公道，一份安息。”

老沈聞言，微微點頭：“此法可行，既不違天道，也能化解她的怨氣。”

陳默沉默片刻，抬手取出一張符籙，輕輕貼在繡花鞋上，暫時安撫住婉卿的陰靈：“明日，我們去找那位張女士，再尋當年的枯井。此事了結，你纔算真正邁出守靈人的第一步。”

林硯望著那道紅衣虛影，心中瞭然。

陰陽兩界，因果循環。他的路，纔剛剛開始。而這雙繡鞋承載的百年恩怨，也終將在明日，迎來最終的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