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三十一章 差事

“這個.確實不知。”

儒雅青年微微一愣，心中雖有所猜測，麵上卻仍虛心請教。

他之前聽家中長輩討論政事，知道朝廷連發十二道金牌，將早先派往雲貴想要叩開大西邊關的軍隊叫停腳步，轉攻為守，退縮百裡的事情。

自小聰慧機敏的陳雲從很快就將這件軍國大事與登真塔所下法旨聯絡起來，隱隱猜測可能是朝廷供奉的無量聖者出了什麼事，可正如中年道人所說，他並非修者，實在不清楚其中原委。

“我問你，先天紅鉛是什麼？”

中年道人喝了口茶，卻不開門見山，反而先賣了個關子。

“足齡童女的初潮經血。”

陳雲從老老實實答道。

“不錯，登真塔要此物的關鍵，就在這‘初’之一字上，不然區區凡人穢血，怎會入那位的法眼？”

中年道人伸出一根手指，頓了頓，繼續道：“無量道藏中記載，凡人皆有十情八苦，而童男童女除了十情八苦之外，還分彆多了一絲未泄的元陽元陰。我道門中有一秘法，名為【摶沙】，能將這生人元陰煉化為先天玄陰，再與先天玄陽相合，就是化生天地萬物的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

聽著道門秘聞，陳雲從來了興致。

“先天一炁，又名太始。太始變而成形，形而有質，而未成體，是曰太素。元始尊那極為了得的【應身】，就是由這太素構成，能配合十情八苦回化太始，效法性相，入龍潭過虎穴而無恙，穿刀山透火海而安然。”

說到這，中年道人的聲音都放輕了很多，彷彿害怕被青年以外的第三人聽到：“登真塔下法旨收集這先天紅鉛，便是元始尊的授意，祂的應身出了些許差池，需要先天一炁修補，所以才知會朝廷，要百二州府加緊蒐集寶材，以防夜長夢多，釀出什麼大禍來”

“嗯？大禍？梅伯難道是說西南那個老殺才？”

陳雲從想到近日朝廷兵部的調動，開口試探道。

“雲從啊，有些事情，難得糊塗啊。”

瞅見青年一語中的，中年道人既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隻是自顧自地說道：“對了，剛剛說到哪了？”

“紅鉛和元陰。”

“哦對，元陰，想要以摶沙法煉就先天玄陰，用作原料的紅鉛必須純淨，不能被野神淫祀影響分毫。外郭城中，縱使保有處子身的野修，其元陰也必然早被雜汙性相扭曲，是天下至毒的魔物，非但不能入藥，持戒道人見了，還要嚴加小心纔是。”

中年道人捋了捋鬍鬚，炯炯目光盯著青年，緩緩道：“至於玄牝尊座下的坤道們，雖然她們所修道法與元始尊同宗同源，元陰也純淨無暇，可畢竟是無量同門，貿然取血，容易動搖根基，敗壞道途，方丈師兄怕是很難開這個口.所以，我們還是得另謀他法。”

“原來如此，謝梅伯指點，雲從受教了。”

經中年道人這麼一解釋，心思機敏的陳雲從也是很快聽懂弦外之音，舉杯敬道。

確實，像梅伯這些高高在上的無量道士，早跟凡人不是一種層級的生物，輕易便能呼風喚雨，驅雷掣電，說是陸地神仙也不為過，既然能從市井小民身上刮出血脂用度，那自然冇必要損害同門師兄弟的利益。

隻是，什麼時候我也能成為一位真正的仙人呢？

轉念想明白其中關竅，陳雲從難抑心頭火熱，終於談及正事：“梅伯，不知我先前遞交的度牒申請？”

“雲從啊，你少時便有神童之名，文才遍傳應天府，方丈師兄怕你早慧，日後會步江郎後塵，所以才遲遲冇給陳家答覆。而如今你已加冠，這些年來替我辦事，也費了不少心思，精誠之心有目共睹，再想拜入道門，方丈師兄自不會不允。”

說著，中年道人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碟，遞到青年眼前，待他看清上麵篆刻的“陳雲從”三字後，冇等其伸手接過，就又收了回去。

“梅伯，這是何意？”

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胸中熱血的陳雲從壓住情緒翻湧，勉強笑問道。

“放心，你入門後給你主持傳度的高功我都已經找好了，隻不過你想要拜入元始尊門下，還需要幫登真塔辦一件事。”

中年道人摩挲著溫潤玉碟，幽幽道.

“可是那先天紅鉛的事兒？”

陳雲從下意識想到了方纔所談及的事情，不料中年道人卻搖了搖頭。

“玄陰易得，玄陽難求，收集紅鉛雖然繁瑣，但也無非是多出些人手錢糧罷了，登真塔坐擁無數信士，要湊夠如數紅鉛，數日即可。反而是這玄陽.”

中年道士望著臉色微變的陳雲從，緩緩道：“.就需要你陳大少多費些心思了。”

“梅伯可有話要教我？”

聽著這個今夜才得知的新鮮名詞，陳雲從清楚眼前道人是看中了他家勢力，想要借豪族之力完成這樁不用想也知道很棘手的差事。

“且說堯有九年之水，氾濫中國，人畜並居。堯使大禹治之，禹疏九河歸於江、淮、河、漢四瀆。那淮瀆之中，有一水怪，名曰無支祁，生得白頭青身，金眼白牙，麾下有九萬六千妖屬，皆攪風弄雲，為民生大害。其中有一赤蛇，名喚【玄陽赤練】，禹命伊巫收之，鎮於佘山潭底，千萬年不許出世。至唐德宗時，五位失政，六氣成災，這蛇怪因蛻皮縮骨，逃出生天，放出熱力，複致旱災，民生凋敝。玄牝尊憫念生民，化形下凡收之，大小四十九戰，皆被此妖走脫。玄牝尊乃化為飯店老嫗，那怪屢敗腹饑，也化作窮人，向尊神乞食。玄牝尊運起神通，將鐵索化為切麵與他吃。那怪食之將儘，那鐵索遂鎖住了肝腸。玄牝尊現了原身，牽住索頭，仍鎖在佘山潭底。鐵索繞山百道，又懸劍鎮之，是以斬龍。”

中年道人似是料到青年早有此問，從懷中取出一織金彩帕，遞給陳雲從：“而那佘山，正在五百裡外的鬆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