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七章 尋刀

蓉城，洪洋區，城中村。

九月份的川渝暑氣未消，還甚是炎熱，貘坐在出租屋的老式木椅上，咯吱作響的噪音隨著他那被白汗衫裹住的肥肉一起一蕩，大風扇吹出的熱風將桌上紙張吹得此起彼伏。

“鄭鳴升，1983年出生，滇省人，54公斤級拳擊奧運冠軍，魔都拳擊協會會長”

貘看著一份又一份由閻浮行走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來的檔案，歎了口氣，有些發愁。

“這些人的專精啊，心性啊，見識啥的都不錯，隻可惜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要麼家庭美滿、生活幸福，要麼事業有成、意氣風發，拉這種人進閻浮做刀，我良心難安啊。”

作為鬼仙類傳承的代行者，王晨陽的權限天生便偏向於閻浮事件的設計，而【貘】的能力則非常適合向圈外人解釋閻浮的存在。舉個例子，若是被選中的苗子不願成為行走，他便可以輕易抹除其相關記憶，從而恢複正常生活，再無半點後顧之憂。

成為代行者這麼多年來，貘作為引路人，帶進閻浮的行走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已加入閻昭會的三席、四席，放在古代，這叫慧眼識珠的伯樂，而在當下，則是實打實的天使投資人。

可麵對太歲餘束的要求，一向交遊廣闊的王晨陽卻犯了難。

“不能找官麵上的人，軍警政的精英招選從來都是驕蟲負責，老爺子的外勤和內務有一套完善的流程，來監控把握他們的首次閻浮事件和傳承選取；也不能找海外華僑和三眼環球的人，姒文姬那狐狸跟太歲有仇，一旦知道手下新人被餘束當成了刀，私下派人追殺是一定的，那新人這輩子八成也毀了，小鞋估計能穿到死；要不去找金三角找個亡命之徒？”

貘摸了摸圓滾滾的下巴，搖了搖頭：“更不成，那幫東南亞猴子忒冇規矩，能聽懂人話都難得，不夠利也不夠快，百分百擔不起太歲的重任。最好還是找個身家清白，跟各方都殊無瓜葛的生麵孔，有不得不進閻浮拚搏的理由，當過兵或者練過武最好，最次也得有個一技之長”

很快，一個大致的人物畫像就在嗒嗒的鍵盤聲中被勾勒了出來。

貘看著Word文檔裡的種種要求，當即打開瀏覽器，輸入網址和轉碼，在藍白相間的論壇上編輯好了一個懸賞帖子。

【鬼畜王蘭斯登陸了！！！】

伴隨著加紅加粗的標題條幅在置頂滾動，許多諸如“會長”“大佬”的拍馬屁之言在螢幕正中的討論組裡重新整理。

然後，貘就將懸賞貼發了出去。

鬼畜王蘭斯釋出了懸賞貼：【天使投資計劃：尋刀記（代發）】，獎勵【閻浮獵豔傳（自留番外版）】

下一瞬，討論組裡的訊息瘋狂跳動，眨眼就將帖子頂到上百樓高。

【墨手成龜】：臥槽，老大這是又有缺額了？正好啊，我二大爺家隔壁陳阿姨的外甥剛退伍回來，是曾經偵察連的神槍手，熱武器專精怎麼也有個五六十，要不要拉他進來入夥一起乾？

【刀下鬼】：得了吧，要是樓上那外甥真是什麼人才，早被驕蟲挑走了，還能留到退伍？再說了，五六十的熱武器專精不是是個人都有？隻要捨得花子彈喂手感，喂到69%都冇問題。像當初【猙】一樣，剛進閻浮熱武器專精就高達80%的絕世奇葩，那纔是鳳毛麟角。

【鹹魚道人】：貧道前些年雲遊時，曾在神秀山清風觀遇到位青年才俊，畫得一手好符，掐訣唸咒，建齋打醮無不精通，若能配上傳承之力，往後必大有作為，大佬要不考慮一下？

【過河卒】：尋刀，尋刀，我倒是知道一把很利很快的刀，曾經在廣東武術界頗有凶名，跟許多國術館子都鬨得很不愉快。隻是這幾年逐漸冇了訊息，不知道貓在哪裡高就。

看到這裡，貘眼神一動，打開了與【過河卒】的私聊會話。

【鬼畜王蘭斯】：聊聊？

【過河卒】：看上了？我這就把知道的打包成資料文檔發給你。

【鬼畜王蘭斯】：OK。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貘眼前的電腦螢幕上就出現了一篇簡明扼要的人物檔案。

“河間瘦虎李閻？有點意思.”

鼠標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貘那眯成細縫的雙眼精光閃爍，心中不斷盤算著這個人與餘束的匹配度。

李閻，1987年11月出生於冀省，是武術世家‘河間李’的第十七代孫，其祖李獨峰曾在津門武行掙下過‘槍劍雙絕’的無兩名頭，其母早亡，其父李成林因與津門武行結下梁子，99年便帶著年僅十二歲的李閻遠走廣東，意欲立棍開館，打下招牌

看到這裡，貘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一個自家地盤都呆不下去的外江佬，想在粵省立棍開館，怕是比登天還難。河間李的家傳功夫有些門道不假，可當今這個社會，再能打又有什麼用呢？這個李成林要麼忍不得氣，是條漢子，要麼目光有限，隻看得見眼前三步，冇啥大局觀呐。”

他已經能大概猜出李氏父子的後續了，而事情的發展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千禧年，李氏父子初到廣東拜館，因與鴻勝祖館話不投機、不歡而散，拂了廣東國術界的麵子，受到白鶴館、洪聖館等一眾國術館的冷眼，最後還是中華國術協會會長雷洪生出麵周旋，代廣東國術界接納了李氏父子，讓其在廣東安頓了下來。

往後十年，李閻這位少年天才受到鴻勝祖館國術大師、始祖拳會會長關焰濤賞識，哪怕出身河間李，被人詬病帶藝投師，依舊學全了白鶴的擒拿，蔡李佛的棍棒，莫劉兩家的短兵獅藝，憑藉好底子，高天賦，年僅二十二，便在同齡武師中再無對手。

可惜好景不長，李成林為人貪莽，卻有錚錚傲骨，死活不願低頭，與廣東國術界的芥蒂始終無法化解，哪怕跟了雷洪生足足十年，也依舊無法立館紮根，最終鬱鬱成疾，心病難醫，四十幾歲就撒手人寰，隻留下年少輕狂，滿腔熱血的獨子李閻。

10年，李成林新死，經受江湖夜雨十年之久、早已看透人心冷暖的李閻剛過頭七，前腳剛摘孝帽，後腳就上門踢館。一杆大槍，從佛山挑到廣州，整整十九家排擠過李成林的武館，全部被砸了招牌。

而後李閻自絕於廣東武術界，回了冀省老家，江湖上再無這人影蹤。

“好一個斷魂槍，好一個河間瘦虎！”

看完這篇精悍短小的人物小傳，貘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愈發明亮，由衷喝彩道。

“跟太歲相似的家世，足夠接近的觀念，夠高的專精，有決心也有手段，真是把好刀。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成長環境有點特殊，自小跟那些老幫菜玩心眼玩久了，容易得被害妄想症，社會化程度不會高，待人處世的態度也有待商榷。不過都不重要，眼下這節骨眼，這小子已經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緊接著，貘就打開了閻昭會引路人專用的背調係統，將李閻這個人的一切，連同可能的人際關係都事無钜細地查了個底朝天。

很快，貘就在冀省人民醫院的係統中找到了一份李閻疑似患上【急性髓細胞白血病】的病曆，日期是三天前。

“乖乖，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我記得這玩意兒應該冇得治吧？這下他進閻浮搏命的理由也不用找了，讓我看看，該怎麼找到一個合適的節點切入，探探他的底子。”

瞅著密密麻麻的人際關係網，逐漸興奮起來的貘終於在“雷洪生”這三個字下找到了一個名叫“雷晶”的女人。

“中華國術協會理事，最近陷入了權力傾軋的鬥爭風波，因冇有手上功夫過得去的武師幫襯，要守不住雷洪生留下的基業了麼”

貘嘿嘿一笑，雙眼浮現出迷濛神光：“.就讓善解人意的貘哥哥來幫幫你吧！”

——

津門，襲勝軒。

“哎，小姑娘，今兒個咋冇開門呢？”

鐵柵欄大門外，一位頭戴紳士帽，身穿花西裝的矍鑠老人瞅見買菜回來、牽著一頭小羊的千朔，立馬上前很有禮貌地問道。

“哦，今天老闆回來了，靈姐姐說要做家宴，所以今天打烊，暫不接待外賓。”

千朔停下腳步，耐心向老者解釋道。

從凜冬廢土迴歸現世後，千朔在兩位知心大姐姐的關懷下，也是逐漸融入了正常的現代生活，連那常年殺生磨練出的氣場都內斂了不少，看起來就跟一個特立獨行的二次元少女差不多。

“這樣啊，那明天營業嗎？後天呢？”

老者卻不死心，繼續追問道。

“不確定，淮哥難得出差回來，襲勝軒這幾天應該都是歇業，不好意思哈。”

想了想，千朔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包得很好的柿餅，遞給了這個不知是來吃飯還是來看戲的老者。

“這”

老者手裡捧著柿餅，看著關門進到襲勝軒裡麵的千朔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下次吧，現在的行走啊，太隨心所欲嘍。”

說完，老者便揹著手，緩緩消失在了街邊儘頭的拐角。

“靈姐姐，你要的阿勒泰羯羊我拿回來了，咱們今天吃什麼呀？”

望著在偌大廚房裡忙活的敖靈，千朔將小羊栓到門把手上，出聲問道。

“是我之前讓紅纓在拍賣行幫我買下的一道【詐馬宴】，淮郎喜歡大塊吃肉，大塊喝酒，這道菜往後可以常做。”

明眸皓齒的敖靈朝千朔微微一笑，拿起廚刀和鐵盆就走到了小羊身邊。

“詐馬宴？那是什麼？”

“詐馬在蒙語裡麵是腿毛整畜的意思，而詐馬宴則是元廷最為奢華的宴席，據說能夠最大還原豬牛羊的味道，隻可惜和周八珍一起失傳了。”

聽到千朔的疑問，正在廚房裡，從個人空間往外拿著各種千奇百怪調料的秦淮（陸吾本體）開口科普道：“【詐馬宴】是元朝宴席的頂峰，可以列入華夏十大宴席之一，雖然失傳了，但在個人拍賣行中偶爾也能看到食譜殘篇，這道【柳蒸羊】就是一道傳說品質的食補，跟你靈姐姐會的【周禮八珍】是同等級的強大消耗品。”

說話的功夫，敖靈已經手起刀落，將這隻十三公斤左右的蘇尼特羊殺好，皮毛和內臟都已經處理乾淨，繼而開始擺弄起烤羊專用的各種道具。

由於是自家人吃，敖靈直接選擇了最適合燻肉燒烤的山核桃木，和新省最佳的阿勒泰羯羊。

閹割後的阿勒泰公羊肉質緊湊鮮嫩，還有脂臀羊的合適油脂，是【柳蒸羊】的首選。

椒鹽、雞蛋、精白麪粉、奇異果、檸檬皮、當歸、山楂、蜂蜜.

看著一個個鍋碗瓢盆，對廚道同樣有些造詣的秦淮也難免有些頭皮發麻。

據敖靈所說，這道【柳蒸羊】足足要上三次味。

第一次醃，第二次冷熏，第三次烤，三次上味，冇有一次簡單。

但好在它的效果，完全配得上這麼繁瑣的工藝。

【柳蒸羊】

類彆：消耗品

品質：傳說

詐馬宴之烤全羊，用料考究，食有本味，食之可補益精血，抵禦百病，能大幅提高練體類個人成長能力的進度，永久提升身體屬性。

儘管敖靈這次試手所用的原料都是凡品，可烤製出來的柳蒸羊依舊有著精良品質，效果雖比不上傳說原版，可日積月累，依然能積攢下不小提升。

“淮郎，時間差不多了，檮杌還冇回來？”

抬頭望了眼表，敖靈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彩色，輕聲問道。

“不急，快了。”

視野轉到安西，踏空而行的檮杌正仔細感受著四肢百骸的每一寸、每一點變化。

整整五十六個不眠不休的夜晚，身處大漠風沙中的他身上卻冇有半點臟汙。

以他現在的視力，既能越過流雲看清百裡外的禿鷲，也能看清奈米級的微生物，即便內臟缺失破損，也可以憑藉恐怖的自愈能力在一時半刻內重新長出。

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還是天瑞雅克那與武道人仙、檮杌傳承十倍迭加後的恐怖巨力！

隻要他想，隨時可以掀起不亞於八級地震的強烈波動，說是人形天災也不為過。

肉身橫渡虛空，一擊碎山斬浪，更是輕而易舉，讓檮杌一時產生出五方老也不過如此的自大感覺。

然而他很清楚，這隻是實力驟然膨脹後的錯覺，實際上他離六司巔峰恐怕都還有一段距離。

想明白這些，他也不再耽擱，直接返回了天甲子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