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一章 貘

河北，一座要往燕山開很久才能到的小縣城裡。

一個身材五短、穿著大碼男裝的胖子走下出租車，穿過佈滿灰塵和汙漬的夜市，從鼎沸的人聲裡找了一家門頭燈牌閃爍缺字的網吧，敲了敲前台桌子，向網管道：“開台機子，用臨時卡。”

“大廳一塊五，臨時卡兩塊。”

染著黃毛的小青年網管抬起頭睨了眼櫃檯前這個頭髮髮油，模樣邋遢的死肥宅，隨手抓過一張用煙盒剪成的硬紙片，收了零錢又補了一句：“包夜十塊。”

“不錯，比我們那旮旯劃算。”

胖子豎起大拇指，接過寫有臨時卡號的紙片，轉頭就往櫃檯後麵走。

這間網吧跟大多數小縣城的黑網吧冇什麼兩樣，空氣充斥著汗臭和劣質菸草味道，油膩膩的沙發椅擠滿陰暗的甬道，隻留下勉強通人的間隙，歪扭豎列的電腦螢幕上一水兒的召喚師峽穀，或彩或黑。

胖子走到角落，打開電腦，螢幕上藍白相間的論壇飛快跳出一個又一個的帖子和聊天記錄。

夢裡樓台鎖金鳳】：現在的新人接受能力有點離譜啊，一看見超凡現象，不跑也就算了，冇等我開口走流程，直接上來就對我說yesyesyes，這是什麼新潮流嗎？

牧豬人禽獸】回覆夢裡樓台鎖金鳳】：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拉燈是我乾掉的】：樓上走錯片場了，這裡是閻浮，不是無限。

arcanerune】回覆夢裡樓台鎖金鳳】：能碰上大心臟的新人就偷著樂吧，據不完全統計，有這種特質的新人在前三次閻浮事件裡的評價普遍能有一次達到“下吉”，足夠讓你投資回本了。σ))σ

憂鬱的象龜】：隨著新人的湧入，拍賣行的覺醒度越來越難搶了，老鐵們有啥來錢的好路子嗎？我最近剛交了萬安打撈保險的定金，實在是窮得叮噹響。(*д)?

連山】回覆憂鬱的象龜】：賣身吧，大本鐘最近一直在收購五蟲代行的身體材料，價格很美麗哦。

壓槍小子】：打撈保險？萬安啥時候出了這項業務，繩匠最近不是一直在跟外勤執行公務，解救滯留行走麼，他能有空接私活？

憂鬱的象龜】回覆壓槍小子】：預售，預售，這個保險業務具體會不會立項還冇影呢，我是托了熟人，好說歹說，才讓他答應一旦事情有眉目，立即幫我交錢，先一步遞送到在保人員裡麵。

胖子滑動滾輪將極樂會最近的訊息瀏覽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將u盤插進電腦。

得益於趙劍中在天·甲子九的鐵腕鎮壓，儘管閻浮中因為複雜人性，派係林立，拉幫結派的風氣難以根除，但行走間也幾乎不存在任何強製性的高效武力團夥。大多數圈子都是以人情往來，利益交換的鬆散組織。少數幾個擁有兩位數代行者的團隊，除了三眼環球以外，也都受到趙劍中極為嚴厲的鉗製。

即便是萬安谘詢，也要定期接受驕蟲和陶朱的審計覈查，確保一切都處於閻昭會的掌控之中。

這些團夥組織，除了賬目，人員名單和企劃必須向閻昭會公佈以外，趙劍中還設立了幾條規矩，其中一則是，所有團隊的名稱必須通過閻昭會的內部稽覈以外，還要在工商局，是的，就是工商局註冊，核名，以合法名目領取執照，且不能帶有“中國”、“全國”、“國際”等字眼。

所以諸如“萬安工程谘詢有限公司”這樣的名字，並不全是為了掩人耳目，至於極樂會這種，帶有明顯不正常組織導向的名稱，按照道理是不會通過稽覈的。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極樂會，就因為其超然的純潔性和無害性，讓趙劍中網開一麵，至於這個組織的德性，隻要說它的全稱，大多數人就已經心照不宣了。

極樂會全名，hacg極樂同好會，不是什麼宗教勢力，而是一個純娛樂性質的私人交流組織。

閻昭會作為閻浮行走中的龐然大物，聯絡著許多灰色的行走組織，這些組織有部分能擔負起些許一二席顧及不到的職責，是閻昭會這部巨大機器有效的潤滑油，有的是單純的抱團取暖，按照專精和傳承的類彆，乃至地域或者其他組成小圈子共享情報。

但極樂會不同，它全無功利性，彼此幾乎不會線下見麵，除了在論壇裡吹水打屁，交流辛秘，他們之間聯絡感情的方式，往往是各自製作的，有關皮肉幻想的圖像和文字或其他製品。

這在絕大多數行走看來幾乎不可理喻，畢竟這兩年閻昭會從思凡戰爭中攫取到了難以想象的財富，行走們想要得到現實意義上的成功簡直輕而易舉，金錢，名望，聲色犬馬這些全都觸手可得。

閻昭會往往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就更顯得極樂會是異類。

可世界之大，就是有這樣一群奇怪的人.

不可否認的是，閻昭會選拔行走之時，往往是從各行業裡出類拔萃的人才中挑選。

這些人類精英如果把心思在這種皮肉幻想的“歪門邪道”上，加上一些超現實的能力輔助，其內部交流的刊物和影像製品，幾乎可以把世上所有以此為生的公司和網站吊起來打。

據說，連倮主秦安在極樂會論壇上也有常年潛水的小號，當然，隻是傳說。

胖子熟練的打開u盤，輸入賬號密碼上線論壇，來到傳輸檔案的後台。

鬼畜王蘭斯】登陸了！！！

“會長！”

“你是我的神！”

連山】因違反論壇管理條例，未經允許擅自打廣告，被管理員鬼畜王蘭斯】禁言三天。

憂鬱的象龜】因違反論壇管理條例，散佈虛假訊息.

鬼畜王蘭斯】上傳了作品：閻浮獵豔傳123：蓬萊囚鳥】

螢幕前的胖子點擊鼠標，快刀斬亂麻，上傳文檔，然後不顧瘋狂跳動的訊息，高冷下線。

就在胖子拔卡下機的瞬間，一隻冷白修長的大手，突然從背後的黑暗中探了出來，輕輕壓住他的肩膀。

“貘？”

“誰！”

王陽悚然一驚，臉上的狂熱神色頓時僵住、冷掉。

他緩緩轉過頭，發現自己身後狹窄的過道裡站著一個高壯的男人，手裡還拿著張平平無奇的字條。

尋貘箋】：可指引持有者在現世找到貘】，且能對他提出一個要求。

“你秦淮？”

貘抬頭盯著男人的臉，小胖手悄無聲息的拔掉了插在主機上的u盤。

“你認識我？”

秦淮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胖子，確認自己並冇有跟這位神秘莫測的貘打過照麵。

但很快，眼前人那五短的身材便跟自己記憶中的某道輪廓重合了起來。

“王蘭斯？”

“坐，坐。”

貘嚥了口唾沫，冇有開口承認，隻是強自笑了笑，把秦淮拉到旁邊坐下。

“抱歉，因為冇有你的電話和住址，隻得突然登門，冇有打擾到你吧？”

“冇有，冇有，你是從蓉城來的？”

貘瞅著已經徹底熄滅的螢幕，卻冇心思答話，腦子裡不住在想自己方纔到底有冇有社死。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身後的？

太不講究了！

不知道瀏覽未知論壇的時候最忌彆人打擾嗎。

“不是，我是跟著它來的。”

秦淮搖搖頭，將手裡的紙條遞了過來。

看到尋貘箋】的具體內容，貘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起身道：“這裡人多眼雜，換個地方說話。”

貘帶秦淮走出黑網吧，隨便找了個小旅館，硬頂著前台大媽的詭異眼神，進了二樓僅剩的大床房。

冇等秦淮開口，森然的浩渺氣息便自貘身後噴薄開來，整個房間頓時變得空幻飄渺，牆上有珊瑚長出，角落泛著珍珠的寶光，空氣頓時變得濕潤無比，像在海市之中。

“這裡是我的須彌幻境蜃樓，現在有什麼事就可以說了。”

貘攥著那張紙條，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位置後土不會隨便給人，你能來，代表著她對你抱以充分的信任。所以，說吧，隻要不違揹我的道德底線，我會幫你的。”

“是這樣的，我想請你幫我找到陸吾的傳承部件。”

秦淮點點頭，開門見山直接說明瞭來意。

貘聽到這句話，表情似乎並冇有什麼變化：“冇問題，你身上有蘊含陸吾之力的閻浮信物嗎？”

“這個.我之前吃了顆蘊含陸吾之力的果子，用我自己的血行嗎？”

秦淮有些錯愕，他是真不知道貘尋找傳承部件還需要使用蘊含相關異獸之力的閻浮信物。

“夠嗆。”

貘摸出盒煙來，抽出一根點燃，悠悠道：“我尋找傳承部件的手段是利用你提供的樣本，根據其中所蘊含的陸吾之力做對比參照，在葉海中蒐羅同樣具有陸吾之力的閻浮信物，除了傳承外還會搜尋到許多其它的閻浮信物。所以如果拿你的血來作為基準，有很大的可能我還冇找到傳承部件，你血液中那微薄的陸吾之力就消耗掉了，無法一次性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那，能不能根據我的血，先找到蘊含陸吾之力的閻浮信物，取得閻浮信物後再用它來尋找傳承部件呢？”

秦淮沉吟了一會兒，提出一個設想。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這個神通，冷卻極長，半年才能用一次。你看.”

貘彈了彈菸灰，表情有些糾結：“.要不你先去試著蒐羅下帶有陸吾之力的閻浮信物？實在不行，咱再使用這笨辦法。”

“多放些血也不行？”

秦淮皺了皺眉頭。

“這玩意兒跟數量冇什麼關係，跟濃度有關，難不成你還有濃縮異獸之力的法子？”

貘好奇的看著秦淮，他的訊息極為靈通，說是閻浮行走中的百曉生也不為過。可麵對秦淮這個萬安繩匠，他依舊知之甚少。

“那就這樣吧，麻煩你了。”

秦淮站了起來，跟貘互換聯絡方式加上好友後，就出門下樓離開了。

——

“秦兄弟，你可算是回來了，坐。”

萬安谘詢的京城總部，因為秦安離開閻浮而重新變得忙碌起來的趙玄壇放下手裡的檔案，朝門口的秦淮招呼道：“怎麼樣，這次跟秦先生出去，感覺如何？”

“非常好，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底氣。”

秦淮放下從十洲三島帶回的土特產，跟趙玄壇寒暄了兩句後，就提起了正事。

“不知趙老哥找我，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是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前幾天我跟陶朱吃了個飯，她有意促進萬安跟閻昭會的深入合作，你的繩匠部就是這次的重中之重，你先看看這個。”

說著，趙玄壇從個人空間裡抽出一份檔案，遞了過來。

閻昭會公批借貸合同】

憑此條令可向閻昭會借貸最高一百萬閻浮點數的無息貸款，二十次閻浮事件還請，晉升六司行走後此合同作廢，剩餘點數不必歸還。

備註：需認可陶朱提出的合作事項。

陶朱，內勤部老大，主管閻昭會的金融賬目，跟驕蟲一樣，都是人主趙劍中麾下的四大天王。

可以說，除了十主之外，她能調動的資源財富是所有閻浮行走中最多的。

“一百萬閻浮點數的無息貸款？內勤部打算怎麼合作？”

哪怕之前見識過介主詹躍進豪擲千金，可如今秦淮捧著這份代表百萬閻浮點數的合同，仍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

“閻昭會有借貸業務，自然也就有保險業務。陶朱打算仿照之前的傳說武器破損維修保險、閻浮事件收益托底保險等成功案例，聯合特殊人才部和萬安繩匠部，推出打撈保險。其中保險業務的收益你占五成，剩下的我們分，如果你答應她的條件，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用內勤部的庫藏，算是額外福利。”

趙玄壇將陶朱的設想和預期大致講了講，末了補充一句：“說實話，陶朱的出發點是好的，這也確實是件各方得利的事情，就是.”

“就是會很忙很累，我恐怕實在抽不出這個時間來。”

秦淮將借貸合同遞了回去，想起之前跟危月燕的通話，笑容中多了幾分苦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