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九章 歸真

“確實，之前我還在猜，鬼主大人的窮奇會不會是《後漢書所記大儺十二獸裡的窮奇，可我在凜冬見過他的法身後，就明白，蘇靈身上的窮奇實為四凶，而非儺獸。”

秦淮點點頭，將自己的猜測講了出來。

“甲作食雜，巰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祥，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窮奇、騰根共食蠱。這是《後漢書的記載冇錯，儺獸窮奇可食鬼疫，也的確與鬼仙傳承的特質有些關係，但儺獸窮奇形貌似牛，渾身蝟毛，可跟蘇靈那形如插翅凶虎的本法身扯不上什麼關係。”

秦安麵前浮現出一虎一牛的投影，他伸出手指，晃了晃，繼續道：“這兩種神話形象的起源不同，能力表現也差得遠，可以說除了名字相同，指代的東西其實冇什麼關係。”

“蘇靈的窮奇，神話形象起源於遠古，傳說乃西方天帝少昊的後代，因毀信惡忠，崇飾惡言，被舜流放，遷於四裔，以禦魑魅。窮奇的鬼仙特質正是由此而來，除此之外，窮奇還兼有毛類傳承皮糙肉厚的特質，但由於窮奇的傳承特性實際上更偏向靈五仙擅長的閻浮權限，所以在閻浮的認定中，窮奇是鬼仙，而非毛蟲。”

“也就是說，傳承分類如何還是要看完整閻浮傳承力量所代表的神話形象和內裡特質？”

“不錯，就像援朝的傳承鵬】一樣，它就有倮蟲鯤】和羽蟲鵬】的特質，身兼兩類之長。”

“鵬？不是鯤鵬？”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秦安好似早就知道秦淮會有此疑問，當即耐心解釋道：“援朝的鵬】是很特殊的傳承，就像光的波粒二象性一樣，你可以說它有鯤鵬二象性，被觀測到的時候，隻會以一種形態出現。當年援朝拿到傳承時，就一直是鵬】，而且這麼多年來從未變過。”

秦淮似有所悟，但轉念想起自己曾經獲得的饕餮傳承，又覺得有些出入：“可秦先生，之前我曾得到過龍子饕餮的傳承部件，照您的意思，它的形象起源跟遠古的四凶饕餮天差地彆，但我瞧它的傳承能力和特質，好像跟四凶饕餮也挺貼切的。”

“那是因為龍子饕餮這個稱謂，在曆史上本就是楊慎根據四凶饕餮的神話形象編造出來的，二者同宗同源，特質相像再正常不過。古之四凶，都是試煉難度為絕上頂端的珍貴傳承，而九龍子，也無一例外，皆是試煉難度為甲上的傳承。這二者間的強弱差距，其實也暗合了龍子饕餮是四凶饕餮衍生而出的內在邏輯。”

秦安微微一笑，將話頭轉到秦淮身上。

“其實多數傳承，是像你的天吳一樣，從古至今，神話形象雖然不斷變化，但傳承代表的主體始終如一，而那些不同側麵的形象則會在代行者修煉本法身尊的過程中化作神通，成為邁向更高層次的堅實基礎。”

“比如？”

“就拿關羽來說吧，其實不論是武聖關雲長、道教伏魔帝君、佛教珈藍菩薩，還是其它的什麼神話形象，指代的其實都隻是關羽一人。也就是說，同樣的傳承主體，一旦出現了傳承，就隻會出現這個傳承的部件，而不會出現人仙關羽和神仙伏魔帝君這兩個傳承同時存在的情況，因為它們從本原上講，代表著同樣的傳承力量。”

秦安喝了口咖啡，在滋潤嗓子的同時，也給秦淮留出了足夠消化這些知識的時間。

“那豈不是說，在不同神話傳說中擁有形象更多的傳承，品質和威能也會更強？”

秦淮沉思了一會兒，忽地冒出這麼一個問題。

“神通手段的確會更多，但品質和威能還是要綜合其它因素，一起來看。”

秦安搖了搖頭，說道：“就像你的檮杌，它隻有古之四凶一個形象，但卻已將極惡的特質深入人心，品質威能遠勝絕大多數傳承，又待如何？

況且，神話形象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通過傳承試煉後，七宮代行者就要著手修煉本法身尊，把完全的傳承力量徹底開發，修煉一門門神通】，深入加強自身與傳承的聯絡。

這時，若神話形象太多，修煉起來難免瑣碎，會牽扯很多精力，其他方麵的修行難免落下。”

“形象多，神通多，費時間多；形象少，神通少，但這修煉神通的難度恐怕也會高不少吧？”

秦淮想到自己現在都還冇怎麼搗鼓明白的神通種子：乾坤乖離】，有些感慨。

“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兩麵性，辯證看待就好。想成就本法身尊，總要下些苦功。你隻有踏踏實實的一步步走，未來纔不會後悔。”

秦安是過來人，知道秦淮此時需要什麼，很快又說道：“就比如說我吧，當初走神庭失敗，不得已隻能重走代行，但我曾經付出過的努力不代表消失了。太陰蟾宮】的五個傳承之相，都以新的方式，化作了我的力量。”

話音落下，他眉心射出一縷皎皎神華，化作籃球大小的太陰蟾宮浮現在二人麵前。

“修月人，太陰星君，三足金蟾，玉兔，月桂，這是我當初構建神庭時的選擇，後來算是歪打正著吧，我將這五個閻浮傳承的力量給融合到了一起，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秦淮望著麵前的太陰蟾宮，月桂寶樹下的廣寒宮闕裡站著一位豐神俊朗的高挑男子，琉璃田中的三足蟾蜍和搗藥玉兔各司其職，為手拿錘鑿、身著白衣的修月人提供著幫助。

“秦先生，您當初要是走太陰星君的代行，應該也行吧？”

秦淮自己在心裡比較了一番太陰星君】和修月人】，有些估摸不準這二者孰高孰低。

“行倒是行，不過與太陰星君】相比，還是修月人】與我更加契合，當年我們冇有蘇靈的基因藥劑，靈五仙想成就本法身太難，幾乎隻能走本法尊，我不願意，所以最後還是選了修月人】成就本法身。”

秦安將手裡的金蟾往上一拋，扔進皎皎明月之中，悠悠道：“先前你也見過神類一席無畏三藏，他的肉身如何？”

“勉強算是普通人吧，講真的，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那是一位六司代行的身體。”

秦淮回想起無畏三藏那肌肉萎縮的身體，實話實說道。

“五蟲五仙，差之一字，謬以千裡。五蟲以筋骨為能，五仙卻不必，這冇什麼難以接受的。火珍所在的密宗講苦修，針板水火，雷劈石磨，皆以苦弱血肉，參悟佛理，他換去你的達摩楞伽】，也是為了在佛魔兩在的路上再走遠些。過去，凡是靈五仙的代行者，十之**會選擇本法尊的道路，而整個閻昭會的一席二席，能以五仙類傳承成就本法身的，不過一掌之數，其中難度，你自己想想吧。”

“這麼少？”

聽了秦安此話，秦淮默默盤算起自己打過交道的六司代行，發覺自己已不知不覺認識了其中三位。蘇靈，步羊，趙劍中。

“少是正常的。哪怕到了今天，有凜冬的基因藥劑強化肉身，五仙類代行者也仍然難在準確把握自身重量的情況下，將強化肉身的狀態、個人成長能力壘疊到足以修煉本法身的高度。這幾年來我認識的人中，也隻有玄壇成功修出趙公明的本法身，讓我好好贏了躍進一把。

所以，如果你要走代行路的話，其實選天吳更好，若能以本法身成就六司，未來成神主的可能會大大增加。”

秦安瞥了眼秦淮那如火山般澎湃的肉身，悠悠道：“當然，你若是想追求鬥戰能力更強的毛主，自然也可以。不過你為人知分寸、懂進退，天性與好勇鬥狠的檮杌並不契合，本法身怕是難成，在傳承適配上，卻是不如天吳了。”

聽罷此言，秦淮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默默盯著麵前的太陰蟾宮，心裡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秦先生，這個，是您的本法身？”

“發現了？你感知還蠻敏銳的嘛。”

秦安笑意盈盈的看著秦淮：“準確的說，月】是比本法身更高一層的產物，也是我這麼多年來摸索出的最大成果，歸真路的半成品。”

“歸真路？”

秦淮問道。

“嗯，返璞歸真的歸真。這條路是我結合代行路和神庭路的特點，走過三千閻浮，曆儘千辛萬苦後總結歸納出的道路。”

“一條從五方老，到四禦的通天大道。”

秦淮還要再問，秦安卻張開五指。

隻見一條血龍從他的掌心上浮現出來，然後吟嘯一聲，飛入了那太陰蟾宮之中。

天瑞源血。

“歸真路的細節，牽扯到許多連六司都無從得知的閻浮辛秘，原本我不想同你講，但不得不說，咱爺倆有緣分，想法也不謀而合，那，我還是與你說道說道吧。”

秦安低頭瞥了一眼不知何時趴在月】上的人麵虎，並未在意，衝秦淮道：“其實之前老爺子跟你講的那些東西，不少是我曾經跟他探討過的問題，一些基於歸真路衍生出來的問題。”

“我們先從頭開始，說說你的本相為什麼會跟這幾個傳承融洽相合吧。”

“首先是你的本相，關於他為什麼會是陸吾的樣子，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天人氣象隻是誘因，不是根本原因，但具體為什麼，我答應過後土和老爺子，除非你成就五方老，不然我不會告訴你真相。”

“其次是融合的問題，這個其實很簡單，因為天吳、開明獸、檮杌，這三個閻浮傳承代表的神話形象和完整力量有相似、重合的地方，在某些因素的作用下，就會產生聚合現象。這個因素可以是像天瑞源血這樣的閻浮秘藏，也可以是行走本身的天賦，還有可能跟傳承的特質能力有關總之，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

秦安說的條理清晰，怕秦淮不明白，還特意點了點麵前的月】。

“我當初晉升為五方老後，就是以修月人】製造的太陰蟾宮為根基，消耗巨量的天瑞源血】，依照冥冥之間的聯絡，把太陰星君】三足金蟾】月桂】玉兔】這四個閻浮傳承完整力量中與月有關的概念權柄融合到了一起，成為了現在的月】。”

秦淮冇說話，他聽得出來，秦安會自己慢慢往下講。

“你經過了上次的閻浮事件，應該已經明白天理是什麼，現在我卻要告訴你，完整的閻浮傳承力量代表的也是天理。用通俗的話講，就是三千大道中的一條或幾條，就像你的天吳身兼水獵二道，我的修月手握匠月雙理一樣。

這些東西，七宮之前，低位行走們的體悟都很淺，隻有到七宮後，隨著本法身尊的修煉，代行者才能逐步接觸到更高的天地。”

“你現在是八極巔峰，雖然可以憑藉高出常人的深厚底蘊和專精極意勝過一些七宮，但代行者這道門檻，從任何層麵上說，都是意義非凡。

代行者，是生命形態的昇華，是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構造。

也隻有將自己的生命形態昇華，才能望見更高的天地，明白該如何踏上傳承所屬的三千大道，一步一步，爬上險峰，以求登天。”

秦安伸出手指，畫了個圈，分作兩半：“但即便是七宮級彆的代行者，也有一半左右的人，除非從頭再來，否則這輩子再也冇有前進哪怕一步的可能。你知道是為什麼？”

“閻浮傳承是有上限的。”

秦淮一點就透，及時遞話。

“對，一旦你成為代行者，其他傳承便再也不能提升，但代行的傳承本身，一樣有優劣之分。很多傳承的上限，就是七宮。而頂尖的傳承，則可以突破這個限製，達到六司。比如你的天吳】檮杌】，援朝的鵬】，老爺子的呂尚】。這其中依舊有高低之分，比如呂尚傳承，在當今所有的閻浮傳承當中，上限是最高的。以它的完整傳承力量為界限，被定義為六司巔峰。”

“可我聽會裡有人說，當今序列第一的傳承並非老爺子的呂尚】，而是地主大人的後土】纔對。”

秦淮想起一個在閻昭會裡流傳已久的說法，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麼說也冇錯，但關於後土的事，是所有十主都要深埋心底的秘密。我隻能說，後土】這個傳承，跟你所追求的陸吾】一樣，都是本不該在大千閻浮出現的傳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