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怎麼樣?倏忽間換了一番天地,可還能適應?”
秦淮拿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從浴室裡出來,一邊問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得入神的紅纓。
“啊,還好,除了環境和器具陌生些,其它的,跟老家好像也冇什麼區彆。”
換了身現代裝束,將頭髮簡單梳成高馬尾的紅纓把目光從幕布上移開,手裡的傳承卷軸正泛著瑩白微光。
無生老母之靈真空】
“這傳承,還是相性不合,無法調用嗎?”
秦淮把毛巾丟進臟衣簍裡,自然而然地往沙發上坐。
“嗯。若是師父來,應該可以,畢竟她是白蓮中人,與無生老母最是契合,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也不為過。我修煉法典時日尚短,神炁淺薄,若非多年唱戲,與哪吒、嫦娥、白娘子這幾位神仙靈妖勉強積下些情分,當初這戲鬼神】能否入門,還是兩說。”
紅纓順著秦淮攬來的右臂往懷裡一歪,言語間有些發愁:“秦郎,你說我這幾天要不要供奉起老母牌位,虔誠祭拜一番,再嘗試嘗試?”
“嗨,有棗冇棗打兩杆子,多試試總歸冇有壞處。如果最後還是冇有什麼進展,也不要灰心,此前我在拍賣行裡已放出訊息,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有合適的傳承送上門來呢。”
秦淮雖不覺得懷中人這臨時抱佛腳的嘗試會有什麼成效,但也冇開口敗壞興致,寬慰兩句後,就跟她一起看起了電影中的真虞姬。
嗡嗡
桌上的手機螢幕一亮,震動不斷,來電顯示是“三眼環球”。
秦淮抓起手機,開口道:“喂?”
“秦顧問,您好,昨天您向總部提出的訴求,集團的商業地產部已經收到並處理,共為您篩選出了三處符合要求、正在出售的戲院。分彆是京城的正乙祠、廊坊的謙文益,和津海的意勝軒。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安排人陪您一起去瞅瞅?”
秦淮哦了一聲,垂眸盯著懷裡,聽到“戲院”二字抬起頭來的紅纓,意有所指道:“待會我給你個聯絡方式,你到時直接安排人陪我老婆去就行,我另有要事,一切以她的意見為主。”
“好的,秦顧問,祝您新婚快樂。”
秦淮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到桌上,正巧電影裡的真虞姬拔劍自刎,隻留下窩囊半生的假霸王。
“虞姬已入戲,霸王卻思凡。”
秦淮感慨了一句,拿遙控器關掉了這部他已看過不知道多少遍的片子,麻利的將麵前桌子上的茶具拾掇乾淨,給敖靈做出的四菜一湯騰出地方。
“淮郎,剛剛我聽說,你要給紅纓姐姐置辦個唱戲的樓子?”
敖靈關了油煙機,將最後的鯽魚湯端出來,主動扯開話頭。
“嗯,我是打算盤下個戲樓,兼做高階私宴,一方麵是用來給你倆解悶,精進廚藝曲藝;一方麵是住酒店雖然方便,但終究冇什麼歸屬感,咱們仨,總得有個家。”
秦淮樂嗬嗬的說著,拿起瓷碗為兩女各舀了一碗番茄牛腩。
“還是淮郎心思細膩,如此一來,盤個鋪麵,戲廚兩做,確實能幫姐姐和我快速融入現代社會。”
敖靈坐在秦淮對麵,端著飯碗夾了兩筷子清炒菜心,瞧上去還蠻讚同這個決策。
“百年來京劇發展了許多,我如今想登台唱戲,場子還是其次,最要緊的還是得先熟悉熟悉如今的劇目和樂器班子。”
紅纓小口啃著醋排骨,徹底將其嚥下後,纔開口接話。
“不著急,等買下鋪麵,可以趁裝修的時間招些人手磨合磨合,怎麼都來得及。”
三人邊吃邊聊,一晃大半個小時,敖靈話多,紅纓話少,秦淮專注乾飯,時不時在二人閒聊間插上兩句,氛圍很是融洽。
“呀,淮郎,你給紅纓姐姐準備身份證明瞭嗎?”
窩在沙發裡教紅纓如何使用手機的敖靈忽地想起了什麼,抬頭望向正站在廚房裡,馭使滄瀾洗碗的秦淮。
“啊?準備了,三眼環球的人說是24小時之內就會把全套證明送過來,跟上次一樣。”
秦淮打了個響指,鍋碗瓢盆立即被一抹金紅色的焰光擦過,殘留的水珠被烘乾,不留水痕的碗碟被整整齊齊碼放在櫥櫃裡。
“其實冇有也不礙事,反正買鋪子最後也是簽我的名,你倆隻要去逛逛,保證地段和環境合自己的心意就行。”
秦淮走到單人沙發旁坐下,打開拍賣行瞅了一眼,隻不過半天的工夫,就有不下百人發來私信,詢問他的心理底價和換購需求。
其中雖不乏傳說品質的異物和消耗品,可秦淮最想要的五仙類傳承,依舊冇什麼訊息。
正當他悠哉悠哉,享受這蜜裡調油的閒暇時光時,門外突然響起了頗有規律的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是兩個穿著公務夾克和白襯衫,西褲筆挺,皮鞋鋥亮的年輕人。
“你們是…”
“秦先生您好,我們是閻昭會內務部的,這次來是奉命請貴伉儷就低烈度危險品】一事,回母冠跟二席代表們聊聊天,喝喝茶。”
左邊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五官端正,不好看,也不難看,屬於是丟進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大眾臉。
“冇請教?”
秦淮恍然大悟,讓開身位,單手虛引,卻是冇忘待客禮節,打算先請二人進門喝杯茶,解解乏再說。
“孫忠濤。”
“廖涯。”
右手邊的男子抬起手掌虛虛一按,止住秦淮客套的同時,不苟言笑道:“秦先生,時間金貴,茶我們就不喝了,畢竟二席代表們還在等著,你二位最好也快點。”
“行,紅纓,走吧。”秦淮答應得也爽快,並未墨跡。他迴歸現世後第一件事,就是通過零號和三眼環球的權限調查清楚閻昭會內部對低烈度危險品的處理辦法和以往案例,早已做到心中有數,編出了一套足以應付問詢的說辭。
…
閻浮,母冠。
秦淮進入會場的時候,該參加這次二席通審的人基本都已經到了。
依舊是那個劇院式的圓形會場,天板上吊著的彩色碗狀巨燈熠熠生輝。閻昭會一席的二十七名代表坐在台上,寬闊的會場環列雪般錯落的坐席,稍往外一圈是閻昭會那五十二位二席代表。
可以說,這七十九人,就是閻浮行走中代表絕對力量的那一小撮人。
這其中的大多數人,秦淮此前在會上都見過,不算陌生。
台上立著一塊白板子,上麵從高到低依次列著幾枚圖章,分彆代表諦聽、強良、狴犴…,幾枚圖像旁邊,還有數量不等的紅色星星。
是之前因百般緣由滯留果實,成為打撈目標的閻浮行走們。
秦淮幾人的入場不自覺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除去個彆一席,大部分人都帶著好奇的神色,觀察他身後的項紅纓,直到二人到場中坐下,不少人才收回目光。
項紅纓自幼在戲台上長大,最擅捕捉旁人視線的變化,她能感覺到,哪怕自己已入座,場中很多人仍在有意無意地盯著自己。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關於如何解救陷落果實的重大價值目標一事暫且擱置,現在議下一件事。”
趙劍中開口:“關於天吳攜帶人辛醜七】低烈度危險品迴歸閻浮,拒絕交收一事,他有他的理由。諸位代表聽過他的解釋後,無需討論商榷,直接表決即可。”
“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眼瞅著趙劍中朝自己點頭示意,秦淮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台上的白板子,心裡哪還不明白這場通審的關鍵應在何處,當即開口道:“根據閻昭會對危險品的過往要求,其實隻要持有者嚴加管控,讓其不在天甲子九】造成危害,便可在閻浮公證過後,有限度的使用不超過中烈度的危險品。既然如此,我願意按照慣例,依規做下保證,承擔可能的後果。”
“畢竟,紅纓是我妻子,戲鬼神】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作為男人,這點擔當是應該的。”
“天吳,說實話,但凡你身上冇有神遊】的天賦,彆說低烈度危險品了,哪怕你拿著高烈度危險品玩火**了,也不關我們的事。可要緊就要緊在這兒,達摩的如是聞是你提交的,最後出現的思凡之力你看得清清楚楚,你敢說,那個法典跟思凡絕對沒關係?”
說話的這人叫邢森,秦淮有所耳聞,據說在二席裡是出名的火爆脾氣,跟不少一席感情甚篤。
頓了好一會兒,邢森又道:“當然,你畢竟才進閻浮一年半,眼界不高,見識少,看不出可能存在的貓膩很正常。如今一席們都在,要我說,你把低烈度危險品拿出來給這幾位過一眼,有冇有隱患,一看便知。”
“行,既然邢先生如此說了,懷疑戲鬼神】跟達摩死時出現的思凡之力有關,那我覺得,這個東西,也該讓諸位看看,以免日後落下什麼口實。”
秦淮翻手取出達摩楞伽】,和戲鬼神】一起,交給了旁邊等候的內務。
“她就不用跟著上來了,變更果實權屬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她了。嗯,一個很正宗的果實原住民,味道乾淨,冇有思凡的可能。”
小女孩模樣的地主後土擺了擺手,開口幫秦淮留下了紅纓。
既是十主發話,旁人自無異議。
很快,用尋常宣紙筆墨寫就的戲鬼神】和半透明的琥珀寶石達摩楞伽】就呈到了台上。
身為閻浮行走中唯一四禦的羽主,曹援朝隻是瞟了兩眼,就搖搖頭道:“修煉條件苛刻,基本無法廣泛傳播,說是低烈度,都是看在閻浮傳承的份上,抬舉它了。不過這個異物…有點意思。”
說完,他就往後一仰,不再說了。
“三藏,你來看一看吧。”
無畏三藏依言拿起達摩楞伽】,隻是瞬間,半透明琥珀表麵的血痂梵文忽地亮起,裡麵的僧人剪影投射出來,卻不是秦淮見過的那九相。
而是骨衣相、血顱相、悲喜相…乃至最後的五陰熾盛相!
瞅著最後那表情痛苦、肢體亂舞的老僧剪影,在場的人彼此對視,不少人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但一些知道內情的人神色變得激動又怪異。
“火珍,此物與你法尊相合,如果想探究其中根底,哪怕是我們,效率也遠不如你。怎樣,這達摩楞伽】可與思凡有關?”
詹躍進左右看看,將諸多行走的表情收入眼中,主動開口問道。
“清淨佛臨,無明魔起,佛魔本一心,心如不動兩無侵,此物記載了達摩圓寂時窺見的大恐怖,雖然源頭確為思凡,但二者間並無切實的聯絡。”
無畏三藏搖了搖頭,將達摩楞伽】遞還台上,異象頓消,重歸平靜。
“你們可還有異議?”
一直默不作聲,隻是靜靜打量項紅纓的倮主秦安終於開口,他看都冇看桌上的戲鬼神】和達摩楞伽】,隨手一揮,這兩樣物什就複又回到秦淮手中。
“能經幾位常委的手,徹底排除思凡的嫌疑自然最好不過,畢竟跟思凡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是我們需要拿出十二分精力鄭重對待的東西。”
一席上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白淨青年開口道:“天吳,你也不要覺得我們多事,神遊】的戰略地位有目共睹,你現在畢竟還不是代行者,自保能力終究一般。會裡還有很多行走亟待你去解救,如果因為我們的一時疏忽,讓你出了意外,那才讓人惱恨。”
秦淮留意到多數二席的眼神,和默不作聲的十主們,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這位一席話裡話外的意思。
他們並不在意自己有冇有什麼低烈度危險品,會不會給閻浮帶來什麼破壞。
說白了,二席代表們開這次通審的目的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讓他多加班。
“感謝諸位的厚愛和關心,說來也巧,這次我去人·辛醜七】,新得了些秘藏,能大幅提高打撈的效率。方纔我聽老爺子說,大家在討論如何解救滯留行走?我這裡倒是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
秦淮抬頭笑笑,伸出了三根手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