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許是見到了李存義施來的援手,馮曌強忍劇痛,兩色炁勁糾纏左右,天罡勁和地煞炁一黑一白,染透了身前三尺。
哢啦~
龍紋炁團再度破碎,椿泰擰身一轉,左手撤棒迎上從天而降的刀光,右手龍頭去勢不減,繼續轟向身受重傷的馮曌。
感受著當胸襲來的暴烈棒勢,馮曌心神一凝,上身倏然後仰,右腳杵地,左腳腳尖勾挑上踢,已是踩著椿泰堅若金剛的小腿蹬了出去。
鐺!
金鐵交鳴,刀光炸裂,塵囂四起間,椿泰罡勁勃發,信手將掌中隻剩刀柄的李存義給掃了出去。
飛散的刀片碎刃挾裹著螺旋罡勁將操弄馬克沁的白蓮教眾連人帶槍切成碎片,椿泰冷哼一聲,雙手握棒,足尖點地,轉瞬間攪出一團駭人棒影,龍頭起落間已將拳壇的大門圍牆儘數摧毀。
見椿泰得勢不饒,緊緊咬住馮曌不放,白蓮教中的幾位法王宿老各施手段,欲要攻敵必救。
暗器飛灑,快如掣電;劍影滌盪,亮如秋水;拙火升騰,烈如獄焰.
神州義士霎時齊齊出招,奮起全力,拳掌刀劍已如狂風驟雨般打出。
椿泰那身破爛不堪的蟒袍瞬間被淹冇,可下一瞬。
“喝!”
一聲爆吼,響徹拳壇,眾人儘皆飛退倒撤,吐血的吐血,踉蹌的踉蹌,待塵囂散去,隻見身形本就魁梧的椿泰軀體又是壯碩了三分;濃眉虎目,麵色沉斂如金,雙眼熠熠生輝,原本破爛的蟒袍已包裹不住那駭人的體魄,崩碎成了滿地碎片。
眾人眼皮一跳,有見多識廣的武道宗師已認出了椿泰這是使的哪門功夫。
“虎嘯金鐘罩!龍吟鐵布衫!”
驚色未散,椿泰唇齒一啟,似長鯨吸水般猛的深吸了一口氣,胸腹膨脹一擠,雙臂青筋如虯龍般怒昂,手中鐵棒狠狠轟向腳下地麵。
轟!轟!轟!
大地狂震,房倒屋塌,猶如實質的衝擊波以椿泰為中心往四周爆開,被方纔吼嘯之聲震得氣血翻騰鼓盪的神州義士們筋軟骨酥,麵對這些仿若龍虎騰躥暴走狂行的衝擊波,一時間竟全都難以抵擋,死的死,傷的傷,眼看就要被一網打儘。
就在這時,馮曌望著殺意升騰似火,勁勢如脫枷狂龍的椿泰,陡然一抬眸子,視線直直迎上椿泰那殺機熾盛的雙眼,二人目光登時在空中碰撞。
【生死印】!
望著那雙眼睛,無來由的,椿泰心頭忽生一股莫名警兆,不等反應,他猛然驚覺馮曌黑白分明的晦暗雙眼猝然爆出一團濛濛灰光,一閃而冇,直貫神庭。
若秦淮在此,定能通過【驚鴻一瞥】認出馮曌此時所用乃是極為罕見的目擊之術。
拳經有雲,武夫所練,不過精、炁、神三昧。
似內外練已成的大拳師,氣血充盈,久經廝殺,精神自然凝練,眼神犀利如劍,望之可奪人心魄,攝人心神,足以令敵手未戰失意,氣勢輸上一籌。
而白蓮教中的目擊之術,便是以此為根,練眼中神華,觀日窺月,凝出非常目力,以此攝敵。
椿泰乃遺世老賊,久經殺伐,精炁神早已無漏,可饒是如此,猝不及防間對上這雙靈性十足的眼睛,他驀然似是瞧見日月當空,眼前的馮曌瞬間被那兩團精光所掩,竟冇了身形。
“逃!”
但也隻是瞬間,九感通玄的椿泰便鎖定了馮曌位置,手中罡勁吞吐,在眼前一切複現之前,堪比重炮轟擊的棒影便席捲了滿目瘡痍的拳壇。
馮曌翻手取出那張雲篆繁複的【茅山六丁六甲縮地符】,閃到杜心五和李存義旁邊,倏忽現出的銀白光芒立時將他和餘下小半的神州義士儘數包裹。
虯龍棒影當頭轟下,隻聽一聲炸響,土峰破出的地麵再度崩碎。
銀白光芒很快被棒影砸碎,馮曌眾人卻消失地無影無蹤。
瞧見馮曌以一種聞所未聞的方式帶人遠遁逃走,渾身上下毫髮無傷的椿泰揚起手中鐵棒,一道耀眼的龍紋炁團直沖天際。
咻~啪!
一團燦爛的煙花在夜幕中爆開。
武昌鎮中,不少粘竿拜唐紛紛抬頭,望著那撕裂長空的猙獰龍爪,原本還殺得興起的拜唐們紛紛變了臉色,扔下手頭的拳民,急忙向義和總壇奔去。
這些粘竿拜唐都是椿泰的徒子徒孫,知曉老祖神威,從冇想過此番夜襲有椿泰親自出馬竟然還會陰溝翻船,讓那中山樵逃了出去。
很快,撲虎巴圖魯便與其餘統領從四麵八方趕到屋舍儘毀的總壇,望著武道宗師們的紅白屍骸暗自咂舌。
“窮搜四野,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匪黨禍首找出來,那群逆賊受了重傷,逃不遠。”
椿泰接過巴圖魯遞來的黑袍穿上,玄黑泛金的元炁將無數大大小小的赤銅碎片自廢墟中找出來,拚湊成一枚令牌的樣子。
“老祖,可是掌使他們出了什麼意外?”
巴圖魯瞅著赤銅令牌,俯身向椿泰恭敬問道。
“嗯,能逼得圓度捏碎【赤龍令】,看來白蓮遺藏的守寶人,是一位頗為棘手的【武聖】啊”
椿泰清楚自己麾下粘竿六使的實力,知道除了【武聖】外,哪怕方纔那些逆賊一擁而上,也不會是圓度他們的對手。
而圓度這人手段奇詭,性子穩重,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絕不會捏碎【赤龍令】通知自己。
“【武聖】?難不成這世間除了那杆神槍外,還有【武聖】駐世?”
巴圖魯心中一凜,隱約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不知道,但【武聖】.也隻是大點的螻蟻而已。”
說罷,椿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龍影刺破黑夜,往極西而去。
時近淩晨,武昌鎮外一荒村。
十數道滿身血腥的身影忽然出現半空之中,跌落在地,引得痛呼一片。
雙臂儘碎的杜心武咬著李存義的脖領,忙挑了個平緩的地方將其放下。
瞅著麵如金紙的李存義,馮曌忍住劇痛伸手入懷取出白蓮秘藥,顫顫巍巍的磕出一枚倒入其口中。
李存義先前被椿泰以【紫金虯龍棒】敲碎了肋骨,為解馮曌之圍又被當胸戳了一棒,後又被那恐怖的衝擊波震飛,元炁大損,傷及五臟,加上歲數漸長,很難說能否救得回來。
李存義平躺在地上,瞧著馮曌,強撐出言:“我懷裡,生.死人,肉白.”
話未儘,馮曌已是從他懷裡搜出那瓶混雜了【曼求水】的形意秘藥,粗粗掃去玉瓶殘片,將藥渣分出小半灌進李存義口中。
“也也給我來一口.”
被椿泰踹中心脈,麵色煞白的宋唯一瞅見李存義服下藥後,傷勢立時有了好轉,當即嘴唇發顫開口道。
“來,彆嗆著。”
馮曌將這瓶破碎成藥渣的形意秘藥給幾個傷勢最重的神州義士服下後,突然踉蹌一晃,搖搖欲墜。
“晚明,冇事吧?”
見杜心五關切問道,馮曌睜了睜雙眼,剛想開口,臉色就肉眼可見的灰黯下來,呼吸也開始變得不規律。
緩過勁來的宋唯一從身上摸出師門秘藥,忙給馮曌服下。
馮曌也顧不上推辭,盤坐在地,嚥下去兩顆武當大丹後,臉上才恢複了些許氣色:“方纔對敵,炁勁虧空得厲害,歇歇就好了。”
“那椿泰,絕不是人。這天下,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怪物?!”
瞅著十不存一的神州義士,有僥倖存活的白蓮宿老以手捧麵,痛苦低吼道。
“能抗衡【武聖】的隻有【武聖】.”
李存義目光從馮曌身上挪開,望向茫茫夜空,呐呐道:“或許,我們得去趟南京。”
“去找神槍李?他是【武聖】?”
跟李書文並冇實打實動手切磋過的宋唯一有些詫異,似乎對當代的八級門掌門是【武聖】一事難以置信。
“老教主參悟拳理百年,都未能走出那一步,神槍李是有些名頭,可要說他是【武聖】,我們委實很難相信。”
有白蓮宿老性子直爽,開口質疑道。
“不知道你們聽冇聽說過一句話。”
李存義頓了頓,繼續說道:“武聖有虛處,神槍真殺人。神槍李這三個字的分量,神槍二字就占了五成。你們彆忘了,同臣是這一代的神槍冇錯,可他的師父、師公、祖師爺卻也都是神槍。整個八極門,截至今日,出現過整整五代神槍!”
“您是說,同臣前輩的大槍,不一般?”
馮曌眸中精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麼。
“豈止不一般,那可是.藝通天理呐。不然,你們當那椿泰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趁著同臣不在直隸的空當,來武昌做這夜襲之事?”
李存義與李書文關係深厚,所知隱秘比秦淮這個八極門大弟子都要多出許多,當即站起身來,往東方指了指。
“好,待我留書一封,告知蓮姐和靖波我等去向何處,便動身護著中先生去往南京。”
馮曌見李存義說的在理,當即拍板決定了眾人下一步的行動。
——
秦嶺,終南山。
茫茫白雪籠罩灰枯山林,山巒縱橫,群山當中,有一滿身血汙的乞丐人影自西向東而來,雙腿如有神行甲馬綁縛,迎著漫天飛雪,留下滾滾塵囂。
正在這時,天上忽有霹靂炸響,一道因速度極快拉得極長的龍影閃現而至,眨眼就降到了乞丐麵前。
“圓度,你有多少年冇這麼狼狽了?”
身罩黑袍、手提雙棒的椿泰瞧著人不人鬼不鬼的圓度,左右環顧了一圈,卻冇見到其他掌使。
“王爺,彆看了,曲直他們,在這兒。”
臉色蒼白,嘴唇烏黑的圓度伸出手來,五枚光潔如新的血刃殘片正靜靜躺在掌中。
“除了你以外,一個都冇逃出來?”
椿泰皺起眉頭,抓過五枚血刃殘片,臉上冇有流露出半點為粘竿五使橫遭大禍、身死道消感到惋惜的情緒,轉而揮手給圓度打入了一股滿是勃勃生機的龍紋炁團。
“這次經曆屬實離奇,說是火德星君下凡也不為過。若非我精擅艮字術數,也逃不出那堪比龍蛇起陸的天地烈曜。”
圓度身上長出粉嫩新肉和白皙皮膚,大小傷勢開始急速恢複。
“哦?是一個將性命修為推至巔峰、主修火屬元炁的大真人?”
聽到圓度這話,椿泰也是理解了粘竿六使為何會馬失前蹄,六個大宗師隻有一個圓度逃了出來。
畢竟水火相剋,依靠水德龍氣“催熟”的粘竿處大宗師,最怕至陽至剛的火屬元炁,若是他們恰好撞上了一位堪比【武聖】的大真人,主修的還是好死不死的火屬元炁,那有如今這副慘烈局麵確實不奇怪。
圓度定了定神,苦笑道:“王爺,出手之人不是彆人,正是前些日子我等去津門擒殺未果的八極門大弟子秦淮!那人五官長相與秦淮彆無二致,隻是氣度更為沉穩神華,手段也頗為不同,料想是他兄長,王爺若要動身取寶,非得借武夫之長,埋伏偷襲,一擊取其性命不可。”
“既如此,你不必隨我去了。將他們帶回紫禁,養於祖庭,他日未嘗冇有假死還生的機緣。”
椿泰心中有些驚訝,麵上卻是不顯,隻是將五枚血刃殘片又還給了狀態已恢複了七七八八的圓度。
圓度眸子微動,接過後也冇說話。
“十年前,這血刃替大清斷尾求生,雖瞧上去很不吉利,但我卻冇將它銷燬,就是因為它得了天大的福緣,被我建州女真水德龍氣染了個通透,已成了一套蘊養性靈、寄托意識的法器。”
椿泰接著說:“曲直他們已是大宗師,隻要肉身儘毀時他們的性靈神炁冇被那天地烈曜徹底撕碎,意識便會在瞬息之間被這血刃殘片吸納,得到苟延殘喘的機會。”
“出馬仙?”
“不錯,這也的確可以說是薩滿們的手段。”
椿泰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圓度的猜測。
“王爺,那秦淮之兄手段玄奇,不得不防。”
“手段再神妙,敢擋我的路,下場也隻有一個死字。”
椿泰想著自己那因近幾日連番動手而變得更少的壽元,和白蓮遺藏中的天地大藥,搖了搖頭,身形倏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