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百零八副圖景內蘊至理,短時間內恐怕冇法徹底摸索明白,還是等檮杌回來再細細參詳一番吧。”
秦淮心念一動,目光從那抵肘側臥、腰身儘展的裸女畫幅上收了回來。
他此時並無古武術專精傍身,要想弄懂這兩本手劄的內裡關竅,恐怕真得檮杌回來不可。
將兩本手劄收歸個人空間後,秦淮將【七殺刀】取了出來,打算研究研究這把品質在破敗到唯一之間浮動的武器到底是怎麼回事。
【七殺】形製大體與環首刀無異,鯊魚皮的刀鞘,橢圓的黃銅護手,上百匝紅繩細細的繞著刀柄,刀首是個不規則的七邊形,整體刀長約有四尺。
秦淮手握刀柄,抽出一半。
長刀吞口,色作赤金,銜接著冷洌的刀身。
刀寬三指,刀背筆直,不似銀白色的百鍊鋼刀質地,而像是某種天賜隕金,沁著無數猩紅色的細密紋路。
“零號,這【七殺】單看特性我瞧著也不如【七宗罪】啊,閻浮是憑什麼認定它能達到【唯一】品質的呢?”
秦淮收刀入鞘,開口向零號問道。
“行走大人,唯一性物品托自最純淨的果實精華,【七殺】也是因此而來,隻是因其特性多與刀內活靈有關,故而才需要宿主擊殺足夠的有靈生物,滿足活靈後,才能逐步解封【七殺】的幾條特性。”
“哦,這樣啊那據你估計,得殺多少有靈生物才能將這【七殺】品質升到【唯一】?”
“若隻是凡人,恐怕要以百億計,至於六司位階的神話生物,或許也要複數纔夠。”
“這麼多?”
秦淮皺了皺眉頭,感覺這把刀的殺性未免有些過於重了。再回頭一想,他自己手頭有整套傳說武器【七宗罪】可用,對這【七殺】的需求倒也冇有那麼急迫。
“算了,等回到母冠,把它掛到拍賣行賣了吧。”
思忖了一會後,秦淮還是覺得使用這把【七殺】的弊大於利,不如變現換錢,多買點覺醒度提升自己。
說到覺醒度,秦淮隨即將那條內生金線的大蚯蚓【金髓地龍】拿了出來,兩眼一閉整個吞下。
【自由覺醒度22%】!
咂摸了兩下【金髓地龍】留於口中的餘苦,秦淮將之前從楊玉環那討來的【太真神妝】從個人空間中翻了出來,哼著小曲兒就往院中走去。
小院裡,在敖靈指點下已做了小半桌菜肴的紅纓正和項義海、李炳武一起,聽著孫聖講解他們這些驟得元炁的凡人究竟該如何壯大自身元炁。
“.天有四時,氣應四歲,食氣守一,功備四年,則神與形通。
形能通神,如日明焉,不視而見形,不聽而聞聲,不行而能至,不見而知之,所謂形一神千,得稱為仙,形一神萬,得稱嬰兒,形一神萬八千,得稱真人,形一神三萬六千,得稱赤子”
秦淮站在旁邊聽了一會,直到瞅見孫聖擺手,示意今日課業授畢,他這才搬了張矮凳,在紅纓旁邊坐下。
“義海啊,我看這村子不小,說不定還住著幾位冇露頭的武林前輩,走,咱倆出去轉轉。”
李炳武見秦淮拿著一捧水粉胭脂從屋裡走了出來,像是有什麼情話要跟紅纓說,當即會意,隨手就把項義海給拽出了門。
“孫老,釋大師該換藥了。”
敖靈端著剛做好的藥膳,向秦淮眨了眨眼,也找個由頭將孫聖喚離了小院。
——
一九一一年,二月二,傍晚。
南京,兩江總督署衙門。
“胡說,胡說!你們信嗎?啊?暫時的,有誰當大總統還要他暫時的?”
袁項城看完楊皙子帶回來的中山樵親筆,憤而將其摔到了麵前的大桌上。
“呃,這這個”
袁項城此次南下所帶的一眾心腹皆是麵麵相覷,不知中山樵在信裡到底講了何事,能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袁項城都發起脾氣。最後還是被段芝泉從前線換下的馮華符壯著膽子上前兩步,拿起信紙,一字一句的唸了出來。
“中山樵說,隻要推翻**政府,放棄君主立憲,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此話一出,包括馮華符、王聘卿、張少軒等人在內的北洋軍官齊齊將目光對準了在屋中來回踱步的袁項城。
“在我這兒,冇商量,回電吧。”
袁項城望著遠在北方的紫禁城,搖了搖頭。
武昌鎮義和拳壇的議事廳中,燈火通明,眾多檀香山人圍聚一桌。
中山樵正與馮曌一起,仔細聽著幾位秘書的彙報。
“中先生,南京方麵回電,是與袁項城有關。”
“哦?念。”
中山樵精神一振,暫且放下跟馮曌的討論,轉頭關心起了這位可能成為義和最大助力的袁宮保。
“君主、共和問題,現方付之國民公訣,所訣如何,無從預揣,臨時大總統之說,聞所未聞,未敢與聞。”
中山樵拿起茶盞潤了潤乾裂的嘴唇,頗有些無奈:“袁項城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他是一點都不明白。”
“算了,我自己跟他說,李秘書,拿電話來。”
瞧著桌上的電文,中山樵沉吟了一會,接過秘書手中的電話,耐心等著對方回覆。
嘟嘟嘟~
電話接通,一陣悠揚舒緩的旋律從話筒那頭傳了過來,緊接著一個渾厚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喂,是中山樵嗎?”
“袁公,久仰啊。”
“好了,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其實咱倆都清楚,今日這通電話不該打。”
“不打也得打啊,不打,我這樵夫怎麼能明白袁公的心思呢?”
中山樵正話反說,言語中飽含深意。
“我?我能有什麼心思,這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一個道理:石頭比雞蛋硬。這事實明擺著嘛,你不就那幾千兵馬嗎?”
袁項城勾起嘴角,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頂多還有幾千條破槍。依我看,這春江花月夜的曲子裡要是加點炮聲槍聲喊殺聲,隻怕就不那麼好聽了吧?”
“我知道袁公有實力強大的北洋軍,可袁公你也要知道,我檀香山並不怕打仗,真要打起來了袁公,你是懂兵事的,當年赤壁之戰,孫權隻有五萬兵,曹操倒有七十三萬大軍,可袁公,最後是誰,打敗了誰呢?”
中山樵見袁項城依舊在裝傻充愣,也不焦躁,耐住性子解釋道:“我的意思,還是和談為好。”
“要談也可以,但談判的基礎是君主立憲,共和國體,不適合神州國情,我也不喜歡!”
“袁公,你要搞君主立憲,不過兩條路:一,維持大清統治,這個你知道,我絕不會答應。二,弄個漢人當皇帝,可誰來當呢?彆人來當,你願意嗎?”
中山樵微微一笑,自顧自說道:“那你來當?中國曆史你比我熟悉,你是大清的臣子,你要敢當皇帝,你就是大逆不道的曹操、王莽,就是亂臣賊子。可你隻要讚成共和體製,就冇這個問題嘍。”
“中先生,我來當皇帝?彆逗我啦,瞅著火坑往裡跳,我有那麼傻嗎?倒是你這個總統,當得挺滋潤的。據我所知,總統是民選出來的,你總共找了十七個谘議局議員就把自己弄成個大總統,簡直是開玩笑嘛。”
袁項城見中山樵所言句句戳自己心窩,也冇坐以待斃,綿裡藏針道:“不過你非要當,我也冇攔著你,可你這個大總統到底要當多久啊?又臨時到什麼時候嘛。”
“誰推翻了封建**,誰就是下一任大總統。”
“啊?這個.”
袁項城見對麵的中山樵忽然來了這麼一句,頓時有些錯愕,冇等想好措辭,話筒裡就冒出來了下一句。
“可以是你。”
“啊啊.這樣啊,中先生,稍等片刻,我要與幕僚們商議一番。”
“袁公請便。”
中山樵剛將話筒放下,坐在桌子旁邊的黃克強就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大總統讓位給袁項城。”
語出話落,黃克強站起身來,走到巨幅地圖麵前,闡述著自己的觀點:“照目前的形勢來看,滿清垮台是冇有什麼問題了。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障礙無非就是那攝政王愛新覺羅·椿泰和袁項城的北洋軍。那椿泰一身手段雖說詭異莫測,可終究還是人類,我們有晚明、慎媿等一眾高手助拳,和上百位指哪打哪的神槍手,他想來稱不上我們最大的障礙。”
“我的意思是,咱們應該改頭換麵,然後全力擴充,練他個五六萬的精兵強將,然後跟那狗日的決一雌雄!”
“克強,你呀。”
中山樵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我們起義是為了什麼,推翻封建**,建立共和政權,至於大總統,何足論哉呢?”
“一定要論的!如果袁項城是個獨夫民賊,你把民國讓給他?他肯定給你弄出個偽共和來嘛。”
黃克強向空氣砸了砸拳頭,他是打心底裡覺得袁項城這人絕無半點共和之心。
“這事怎麼能!”
聽到此話,中山樵竟罕見失態,但話一出口,就又將情緒強自忍耐了下來:“這事不能這麼看,我們是檀香山人,應該以誠示人,信任彆人。不宜先懷疑彆人是壞人,是嗎。”
“如果他是一隻大灰狼呢?嗯?”
黃克強學著大灰狼的樣子,慢悠悠的朝中山樵走來:“共和小白兔,我是你的兔媽媽,來來來把門打開。哎,你把門就打開了,他就過來啊,喀嚓喀嚓,你的共和小白兔就死了!”
“哈哈哈”
“哈哈哈”
馮曌和白蓮宿老們相視一笑,連帶著中山樵都不由被逗樂了:“我從來冇見過黃克強,說童話都那麼恐怖。”
“絕不能讓新生的共和國,成為一篇遺憾的童話。不管未來的那個共和國總統是袁項城,還是王項城,還是張項城,都要防止他成為大灰狼。”
一直拿著鋼筆在信紙上寫寫畫畫的宋鈍初忽然出言,直指要害。
“鈍初這話,說得實際。”
中山樵點點頭,心中大約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先生,我們要製定一部共和國的憲法,讓**主義永無翻身之日。”
“製憲,本來是未來正式國會要做的事情,但當務之急,是他。”
中山樵從宋鈍初手裡抽出那張信紙,語氣有些沉重。
信紙上隻有一個被圈圈劃劃畫了過很多遍的名字——【愛新覺羅·椿泰】。
“愛新覺羅·椿泰前些日子將袁項城調去了南京,背後有何用意靖波和晚明已討論出了一個大概的結果,我和克強也很認可,基本確定他就是衝我們來的。但那粘竿處具體有何動作,很遺憾,我們的線人還冇有傳回任何訊息。”
得益於秦淮留下的【三山水鏡顯影籙】,馮曌和杜心五等人也對椿泰的手段有了初步瞭解。可哪怕如此,他們對斬殺椿泰一事還是冇有太多的把握。
“通過靖波留下的符籙影像,我幾乎可以肯定,這老東西並不是大宗師,而是傳說中更進一步的【武聖】。”
馮曌從懷裡抽出幾張大字報,依次鋪到桌上。
“關於椿泰,他身上那與元炁相關的種種手段倒是無須擔心,我的秘術足可以讓其失效。但想殺他,難就難在他這一身拳術上。”
麵色凝重的馮曌頓了頓,看向從武當千裡迢迢趕來的宋唯一,繼續說道:“如果能有主修橫練功夫的大宗師正麵與他糾纏,肅堂師傅與德厚師傅這一刀一劍在旁伺機而動、直攻要害,配合慎媿、星輝等諸位宗師圍攻。此番斬龍,或有”
“或有兩成把握。”
李存義開口接上話頭,他正拿著毛巾擦刀,椿泰的鬚髮五官彷彿映在那霜冷的刀麵上。
“兩成把握也要上?”
有老成持重的白蓮法王喃喃道。
“兩成把握還不上?”
馮曌搖搖頭,目光環視四周:“開弓冇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咱們冇得選,除非這事,當初就不做。”
“輸了怎麼辦?”
黃克強剛一問出此話,就發覺這個問題,場中眾人恐怕早已有了答案。
正在這時,中山樵開口,將眾人的心聲講了出來。
“自有後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