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六章 試手點英豪

“太極門楊承付，想與秦兄弟試試拳腳，探探勁力。”

眼見馬鳳圖被秦淮輕易轟下擂台，敗而不傷，楊承付心中一凜，當即跳了進來，抱拳拱手道。

秦淮翻手將碎雲插歸鞘內，扔回給正在台下觀瞧的吳山，單掌虛抬。

“好，楊兄弟請！”

話音剛落，楊承付突然動了，整個人好似從豐盈水草間猛然竄出的巨蟾，一掠數米，眨眼便搶到了秦淮麵前，單手成鞭反身抽擊而來。

太極，單鞭手！

鞭手擦過空氣，風嘯高亢，好像添足了煤的火車頭高速撞來，帶起的氣浪和勁風，連院外的紛飛雪片都生生吹散。

砰！

鞭手拍下，驚雷炸響，秦淮瞧著楊承付這招蘊含的威猛剛勁，眼中不由也泛起了些許異色。

太極拳練起來最柔，打起來卻甚是剛猛，以柔育剛，越練得至柔，就越能爆發出至剛的勁來。

台下的吳山看得咋舌，毫不懷疑，就算麵前是一頭縱橫山野的野豬王，也要被楊承付這一擊鞭手勁抽得顱骨崩裂。

叭！

麵對如此凶猛的鞭手，秦淮不退反進，鯨吞飲氣，勁力一發，腳掌竟直接踏裂了堅硬的拳擂老木，魁梧身軀如山般撞了過來。

八極，鐵山靠！

八極拳作為神州國術中最為剛猛暴烈的拳法，其中的這招【鐵山靠】尤為經典。

與太極拳主修暗勁，以柔育剛不同，八極拳練的是明勁，晃膀撞天倒，跺腳震九州，外在表現更顯霸道。

不過在場眾人都是武林名宿，清楚明勁暗勁並無高下之分，隻是兩條殊途同歸的道路，最終目的都需要武人練至化勁，後藉此摸索該怎樣跨過天地之橋，成就一代武林宗師。

早在幾年前，秦淮便已悟透勁力虛實變化，用師長傳下的擤氣法門伐毛洗髓，外練大成。如今這三場切磋，他已收攏了九成九的殺性和氣力，可哪怕這樣，以他現在的體魄，若是不專心控製出力，難免會在擂上打出點顏色，到時當著這麼多人麵可就不好看了。

秦淮在琢磨該如何避免將對手打死，而直麵【鐵山靠】的楊承付卻感受到了不周傾倒般的迫人氣勢，心中在瘋狂思量著對策。

隻見巍巍鐵山勢如崩，麒麟武服下的肱關肌肉鼓起，如樹藤絞纏，鋼勁有力，肘在最前，烈風貼附，實打實的銅臂鐵肘，不可阻擋。

鐵肘沖天而起，正迎上了楊承付淩空下擊的手鞭。

兩人一交，楊承付全身一晃，摳在地麵，腳步連踏，炁息流轉，兩手揚起，狂風暴雨一般抽打向麵前鐵山。

太極，十三鞭！

風鞭凶烈，勁力纏綿，麵對這樣狂風暴雨的攻勢，秦淮卻依舊閒庭信步，腳步騰挪間便倏忽後掠了**米，又身形迅飆，電射過來，肘尖如槍，帶著轟隆雷鳴般的聲音，直戳向楊承付的胸膛。

雷音隨手出！

隻是簡簡單單的頂心肘，聲威竟輕易蓋壓了楊承付的鞭勢。

楊承付以鞭對肘，剛一碰撞，連綿氣息便被剛猛無儔的明勁生生頂斷，心中吃驚，連忙身法一變，兩臂開掌成圓，剛中帶柔，想以太極雲手泄勁。

卻冇成想，秦淮狡黠一笑，好似瞧見魚兒上鉤了一般。

就在楊承付剛剛一接觸到肘，秦淮的小臂就好像鞭子一樣，吧嗒向下一個彈甩，手掌直接撩向了楊承付的襠部。

這一下又快又急，力量變化驟然彈起，冇等楊承付反應過來，秦淮的手掌已經撩到了下陰。

八極，撩陰掌！

楊承付心頭警兆狂響，隻感覺到一股涼氣從尾椎骨升到了後腦，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啪！

一聲脆響憑空響起，對力道把握很有分寸的秦淮手掌一沾即收，並冇有碰到褲子，隻是在空氣中抖出了一道拳勁。

“這招呢，在八卦和八極門裡叫【撩陰掌】，在形意門中則叫【轉環崩拳】，至於你們太極門，應該是叫【撇身捶】。”

勝負已分，秦淮拍了拍心有餘悸的楊承付，繼續說道：“我們拳術都是從大槍術中演變來的。剛剛這招看似是簡單的轉身，實際上手臂撇甩出去，是要打出兩重勁來，明勁暗勁缺一不可，肘擊要像槍紮，等彆人擋的時候，手臂順勢下甩擊襠。”

“太極門中的【釣蟾勁】你練得不錯，明勁暗勁間的轉換冇有什麼滯澀，但你離氣遍全身，力達末梢，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境界還有不小距離。”

秦淮瞥了眼擂下正捋著鬍鬚的健侯公，頓了頓，又說：“昔年楊老爺子打遍京城無敵手，聽聞有‘鳥不飛’的絕技，楊兄弟浸淫其中，效用如何不容我這外人置喙。隻是經過今日切磋，我想勸楊兄弟不妨追根溯源，多練練大槍。”

“大槍？”

楊承付看著旁邊兵器架上的**大槍，似有所悟。

“不錯，古代的將軍在戰場上使槍，一槍紮去，若遇敵酋格擋，槍頭反彈，反而可以把敵人的兵器打落。所利用的，正是明暗勁力的轉圜，和槍桿的彈性。來，你看我這手。”

秦淮擼起袖子，露出刻度清晰的肌肉，再次演練了一下。肘擊後小臂下甩，空氣被生生炸出一聲脆響，如同鞭子在空中抽擊。

“最後撩陰的一下，手臂要甩出這個脆勁來，明裡藏暗，暗中透明，這纔算練到了家，這也是通背門中可以直通化勁的摔碑手練法。”

見楊承付陷入了沉思，秦淮擺擺手，立時有八極門人把他帶下去，換了最後一位優勝者上來。

最後這位是個形似腳伕的漢子，雙腿粗壯有力，腳尖箍有一塊豹首狀的腳箍，乃金鐵打造，留有棱角，瞅著很是沉重。

“枝子門徐金陽，想請師兄指點指點拳腳功夫。”

徐金陽抱拳行了一禮，當即就要彎腰把腳箍脫下來。

“不必，我自有臂鎧護身。”

秦淮搖搖頭，接過擂下吳山遞來的【鏨彩瑞虎釬】，將其戴在了左手小臂。

“徐師弟，請！”

見秦淮依舊站在原地，將先手讓給了自己，徐金陽也不客氣，雙腿微曲，腳步迸勁，與擂台摩擦發出嗤地一聲，身形如縱地飛躍的靈豹衝向秦淮。

下一秒，數道腿影掃來，配以腳箍，連戳帶點，腿影飄忽翻飛，眨眼便充滿了秦淮視界。

麵對徐金陽狂暴淩亂的腿法快攻，秦淮不閃不避，重炮一般的鐵拳轟向徐金陽腳麵，欲要攻敵必救。徐金陽脊椎大龍扭擺，身倒後轉，左腿寸踢帶歪襲來拳鋒，右後腳跟外掰成戳丁步，右拳以肩為軸，屈肘急轉，直轟向秦淮空門大開的小腹！

枝子門，雲磨手！

“著！”

徐金陽怒喝出聲，卻冇發現秦淮的身子此時同樣有些歪斜，卻不是如他一樣的左右歪，而是前後斜。

麵對徐金陽這一式【雲磨手】，秦淮來不及後撤，當然他也冇想著避讓，因為他的暗腳已經到了徐金陽胯下。隻見他身子後傾，吸腹用勁，腳尖一勾，左腿迴旋，五指成爪扒向徐金陽右臂。

八卦，纏絲斷！

“不好！”

徐金陽見秦淮變招，知道自己中套，當即長身暴起，關節急抖，震腳活腰晃膀擺臂，怒嘯出聲，如同一條活龍甩身，硬是以衣袖破碎的代價從秦淮掌下逃了出去。

“奇怪，我記得當初冇教過他這招啊，難不成是他自己悟的？”

李存義看著擂上的秦淮，抽了口關東葉子菸，有些捉摸不定。

滿清八旗崇尚摔跤比武，當年京城摔跤的手段花樣百出，八卦掌祖師董海川在京城立派，曾結合摔跤，把武學中的摔拿手法，大致分為三十二種，活手八摔，死手八摔，捆身八摔，變式八摔。

八卦門裡的【纏絲斷】，主要就是吸收了北方拳種的特點，斷樁功，撞重心，摔拿捆打的手段。

纏絲這兩個字聽著輕柔，但在北方拳係，尤其是太極門和八卦門裡，纏絲勁的真正打法，是能在一搭手之間，讓人身不由己的像個流星錘一樣被甩飛出去。

李存義作為形意、八卦兩門的大宗師，瞧得清楚，秦淮的纏絲勁用得熟絡，輕輕搭手就把徐金陽甩飛絕對冇問題，至於為啥最後收了勁，他的猜測是給枝子門老觀爺麵子，讓其門人輸的不是太難看。

要是換做秦淮本體，他可能還真是這麼想的，至於現在的檮杌分身？

他隻是覺得這個枝子門人好玩，想多過上幾招罷了。

台下的觀眾看得熱鬨，擂上的徐金陽可就遭了大罪了，麵對秦淮一拳一拳如驚濤海浪般襲來的重拳鐵肘，他隻能腳踩玉環步，身體或粘或走，或開或合，忽隱忽現，險之又險的逼開鋒芒。

可秦淮身形同樣快捷無比，力道更沉雄無雙，每踏一步，擂台必定開裂，老木翻滾炸起，就宛如虎入林海，爪踩雪原。

木渣亂濺如飛，在秦淮拳風勁力帶動下，如沙塵暴一樣裹住了進退不得的徐金陽。

忽然，秦淮一個進步飆射，如箭中線搶進來，化拳為槍，正戳徐金陽的胸膛。

而就在這時，早已清楚秦淮業藝深不可測的徐金陽身體一散，縮腹，弓脊，彈步，側移，一下便讓到了左側。

緊接著，徐金陽五指成喙，刁手猛的朝秦淮肋下就戳，帶起一聲刺耳風嘯。

聽見肋下傳響，秦淮不慌不忙，身體擰轉，手臂掄了個囫圇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反纏過來，正好撞向了徐金陽的刁手。

八極，攙肘槍！

徐金陽見狀急張指隙，化釣手為鷹爪，和秦淮的鐵肘硬撞了一記，隻覺得手心通紅髮燙。

槍如蛇，鷹做抓，鷹爪正是用來對付槍紮。

可惜秦淮的肘關早已練得比精鋼還硬，渾身毛孔肌肉更是不脹自鼓，徐金陽幾番抓捉，都彷彿抓在一條滑溜的勁蟒上，不但溜手，還險些被震斷手指。

“不能這麼下去！”

突然，徐金陽眼中精光閃爍，抓住一個機會讓過秦淮拳腳，順勢而起，腳跟蹬在秦淮大腿，淩空轉身後踢，儘得戳腳脆響一掛鞭的箇中三味。

枝子門，葉底藏花鴛鴦腿！

麵對如黑色閃電般衝向自己頭臉的豹首腳箍，秦淮腰腹一沉，整個人憑空矮了半尺，拍手拿住徐金陽腳踝，借勢穿身，一條手臂插過雙腿襠隙，肩膀頂在他臀尖，整個人好似挑擔一樣猛起身。

龍昇天，肩擔人！

徐金陽失去平衡，剛欲憑藉腰力起身，使出一招【雙峰貫耳】解圍，就被秦淮乘機身體一轉，直接甩出了擂台！

快如鬼魅，乾淨利索。

一個坐在李書文旁邊，身材矮小的老者睜開眼皮，清了清嗓子：“一個外人，都能把舞花穿槍的精要融進手頭功夫裡，金陽這趟，倒是輸的不冤。”

“老觀爺，阿淮跟炳武有師徒之實，也算半個枝子門人，可不是什麼外人。”

李書文轉過頭來，難得出言爭辯了一句。

“哈哈，好，你兄弟倆有這份心就好！”

老觀爺看著擂下正跟徐金陽講著什麼的秦淮，也開懷的笑了兩聲。

“師兄，這是劍星兄新擬的中華武士會人員名錄，你看？”

切磋事畢，霍殿閣找到正坐在第二排交椅，跟宮雨田、尚雲祥二人談笑風生的秦淮，將一份濃墨寫就的名單遞了過去。

“師父怎麼說？”

秦淮接過一看，會長一職不出意外寫著“李書文”三個大字。

“師父不堪俗務煩擾，門中的事很早便交由我和幾位師叔伯打理，如今師兄回來，師父便說這些事務全聽師兄的。”

霍殿閣理所當然道。

“哦，那這個職務便去了吧，師父一心求武，喜好清靜，哪忍得下這些瑣事。”

秦淮指著會長一職，想了想，繼續說：“此次中華武士會的創辦離不開燕支部的鼎力相助，而葉師弟是肅堂師傅的弟子，是自家兄弟，就讓他來當這個會長吧。至於鳳圖的副會長一職，卻並不合適。他跟你一樣都處在外練的幾重關隘之中，俗務隻會耽擱武學進境，這樣不好。”

“那師兄的意思？”

“我來吧，遠遊日久，也是時候該重回俗世，擔起肩頭應負的道義了。”

秦淮將手中名錄一改，遞迴給了霍殿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