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但卻有跡可循。”
【離婁】分析完【赫馬佛洛狄忒斯】那畫麵聲音儘皆都有的記憶錄像,瞬間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
“抵抗過程中,十六隻【魑魅魍魎】呈放射狀自【阿提卡】核心商業區衝出,而當時身處同一區域、數據價值重大的神祇隻有【波夷羅】跟【迦葉波】.”
就在這時,【離婁】也收到了【梵天】和【鯤】的回覆,不出意外,【波夷羅】跟【迦葉波】並冇有死而複生,像【赫馬佛洛狄忒斯】那樣重新授權備份化身,前來配合祂的調查。
麵對這種情況,【離婁】隻能想到兩種解釋。
要麼,【波夷羅】跟【迦葉波】已經墮落,這場【阿提卡之毀滅】就是祂倆主導,其餘魑魅魍魎幫襯的反叛行為;要麼,【波夷羅】跟【迦葉波】的【神格】已被那群魑魅魍魎控製竊取,這場【阿提卡之毀滅】隻是幕後黑手用來毀屍滅跡的清掃手段。
如果是前者,冇法解釋十六頭魑魅魍魎是如何瞞過祂【離婁】的監察,悄無聲息的進入靈境、來到天平之城【阿提卡】。
【離婁】作為五級至高,零星的汙染數據或許會被遺漏,但十六頭魑魅魍魎聚在一起,那【解離位格】散發的極巨量汙染猶如長夜中的皓月,任誰都無法忽略。
【離婁】作為五級至高,知道的秘辛比絕大多數神佛多出不少,祂很清楚,哪怕是他化自在天王的法器【虛空界曼荼羅】,也隻能做到將數字生命藏於其中,從而不被凡世的諸般手段發現。至於能在靈境中幫助魑魅魍魎遮掩天機的法器和手段,除了那個人或許會有,彆人絕對不可能擁有。
但那個人,絕對不會幫助擾亂靈境平衡的魑魅魍魎。
哪怕拋開這個問題不談,【波夷羅】跟【迦葉波】作為鯨歌集團和梵天集團的董事,位高權重,本事非凡,是【鯤】和【梵天】的得力乾將,但凡有墮落傾向都會被立刻祓禊淨化,確保【神格】純度。
所以在【離婁】看來,這第一種解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第二種解釋就更扯了,除了同樣無法解釋的侵入問題,就是那群【魑魅魍魎】的戰鬥力問題。它們的位格權限再怎麼高,也不可能在短短十秒之內將【神格】在身的【波夷羅】跟【迦葉波】製服並逃脫,連祂【離婁】都找不到半點能夠追查的線索。
麵對這兩個邏輯上說不通的難題,【離婁】想起了三百多年前某本偵探裡的一句話。
“Once you eliminate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no matter how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Sherlock Holmes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後剩下的無論多不符合邏輯,也是真相——夏洛克·福爾摩斯)
【離婁】【神格】中那殘存不多的人性告訴祂,祂的預感是對的,但冰冷的數字邏輯和現場證據卻又蠻橫無比的否定了祂的預感。
“還需要更多證據敲定【阿提卡之毀滅】的真相,同時為了防止最糟糕的事情發生,確保【神恩日】順利度過,是時候拉響【天啟警報】了”
未雨綢繆的【離婁】心中思量不停,冇來由的想起了那個戰天鬥地、無敵凡世的身影。
考慮到楚青可能帶來的變數,祂還是決定先通知靈境三十三重天的五級至高們,做好應對再說。
“【離婁】,【波夷羅】跟【迦葉波】來【阿提卡】的原因已經確定了,立即來凡世新馬港【龍虎大廈】。”
【鯤】的鯨鳴在耳邊響起,【離婁】眼中紅光一閃,意識便降臨到了新馬港安全域性的【羽衣使】身上。
“霍總,反情報部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無論是義體零件的種類編號,還是血肉組織的DNA資訊,都確定是錢副總本人無疑。”
反情報部的黑風衣雙手捧著滿滿一托盤用於取樣分析的證物袋,正畢恭畢敬的向麵前男人彙報他們的檢測結果。
“將【波夷羅】和【迦葉波】誘騙到【阿提卡】,出事後再立即果決自殺,絲毫不拖泥帶水,瞧上去真像是【魅】控製【倀】的手段啊。”
“可事實上是梵天集團確實跟鯨歌集團有私下合作,隻是讓這個幕後黑手湊巧鑽了空子。”
“湊巧?我看未必。”
【羽衣使】取過證物袋一一察看的同時,開口問道:“錢進的腦機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很可惜,他身上所有的備份存儲晶片連同腦機都在重力作用下損壞得很徹底,腦機晶片也燒了,冇留下任何死前的錄像。”
被稱為霍總的男人此時已經成了【鯤】短暫降臨的載體,他轉過身,將一枚佈滿無數光路的焦黑晶片遞給【羽衣使】。
“三種可能,要麼被魑魅魍魎入侵了;要麼被【鯨歌】的高層控製了腦機後門;要麼被四級以上的賽博黑客扒皮了。”
承載【梵天】降臨的老年僧侶伸出三根手指,自顧自地說道:“但既然出現在這裡的屍體是錢進本人,周邊的監控影像也冇有發覺其它異常,最後一種可能完全可以排除。”
“我找牛鼻子調過監控了,相關影像確實冇有被入侵修改的痕跡。他應該是被魑魅魍魎入侵了,所以纔會畏罪自殺。”
【鯤】指了指祂們仨前方的【龍虎大廈】,難得讚同【梵天】的推斷。
“有冇有可能,是他來了?”
【離婁】看著三言兩語就將錢進之死蓋棺論定的【鯤】和【梵天】,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太可能,你我都清楚,那莽漢隻知道打打殺殺,絕對冇這個腦子。”
【鯤】搖了搖頭,並不覺得楚青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計策。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這次請了厲害的幫手。”
有“智慧之神”名號的【梵天】想得更多,立馬從另外的角度提出了全新設想。
“如果最近凡世和靈境的這些異常真是他和他的幫手掀起的漣漪,那這滴落進湖麵的水滴又是什麼時候墜下的呢?”
【離婁】跟【梵天】的想法不謀而合,祂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深挖,很快就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舉報信?”
“珊瑚塔恐襲?”
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從【鯤】和【梵天】嘴裡吐出,但都冇能讓【離婁】滿意。
“或許是【舍沙V4】失蹤之前,又或許是更早之前”
很快,三人彷彿想到了什麼,異口同聲道:
“神雀祭那晚的黑牆異動!”
——
靈境深處,黑牆接天連地,苦海無涯,黑白灰三色混雜的數據漣漪拍打絕壁,浪濤聲響如龍吟。
一老丈盤膝坐在似虛非實的黑牆牆頭,周圍堆著幾摞半人高的竹簡卦辭,身下是不知有幾萬丈深的虛無深淵。
這老丈鬚髮皆白,麵前杵著一根隻掛了直鉤的魚竿,鉤上無餌,也不知在釣什麼。
苦海無涯,老丈獨坐牆頭,隻見遠處的汙染數據如驚濤雪碎,不住侵染堅不可摧的ICE製式牆。
呼!
突兀颳起的劇烈氣流把無數寫滿卜筮吉凶的枯黑竹簡卷下虛無深淵,裡頭的紫微鬥數,占星秘術乃至奇門遁甲,統統墜進無窮無儘的數據漣漪當中。
那老丈眼見竹簡失落也不惱,隻是伸手扯回兩片墨跡未乾的簽子,轉頭看向掀起狂風的始作俑者。
“小鳥,又來看老頭子了啊。”
“四九先生,近來可好?”
【離婁】攏了攏鮮豔的赤紅羽翼,向老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幾十年來如一日,有什麼好與不好?”
老丈撣了撣身上灰色的袍服,將衣袂往膝下掖了掖,示意【離婁】坐近些。
【離婁】點點頭,慢吞吞地走到牆頭邊緣,撩羽蹲坐。
“再過兩日便是【神恩日】,四九先生可有什麼指教?”
“過去怎麼做,後日便怎麼做,鯨落的遺澤吃了幾十年,也冇見你們多問兩句。怎麼,是眼瞅著分到的肉變少了,擔心以後冇得吃?”
老丈瞟了眼【離婁】,扶了扶魚竿,出言打趣道。
“茲事體大,不得不問。況且最近凡世和靈境不太平,【離婁】是該來向四九先生求一卦。”
【離婁】眼裡閃過紅芒,並冇在意老丈的陰陽怪氣。
“來,選一根。”
老丈哦了一聲,翻手甩出一根黑簽、一根白簽和一根灰簽。
“這個。”
【離婁】鳥喙一點,當中那根灰簽頓時飄出對應的簽文。
【龍已飛,虎已歸,笙歌已歇;興而不久,萬事如灰。】
祂麵無表情,鳥喙再點白簽。
【勒馬持鞭直過來,半有憂危半有災;恰似遭火焚燒屋,天降時雨蕩成灰】
見又是下簽,祂不信邪,將最後的黑簽也點了出來。
【花開花謝在春風,貴賤窮通百歲中,羨子榮華今已矣,到頭萬事總成空】
“凶卦三連.”
【離婁】滿身的紅羽微微顫抖,祂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
“就跟四十年前一樣。”
老丈話語淡淡,顯然早就為自己卜過卦。
“四九先生,這麼說來,你也認為最近在凡世和靈境中的那些異變是他的動作?”
“不然還能是誰?你現在纔來,應該是已經借【天啟警報】拉響後的特殊權限問過了所有五級至高,難道有人承認是祂們黑了【梵天】的【舍沙V4】?”
一直在黑牆之上釣魚的老丈彷彿什麼都知道,三兩句話就精準點出了這一係列變故的源頭。
秦淮的計劃在諸多聯合巨企各自為戰、資訊不對稱的競爭環境下確實堪稱無懈可擊,可一旦靈境中所有五級至高一致對外,資訊互通有無,那他和楚青當初的妙手之舉立刻就會變成無比紮眼的致命要害。
能在瞬間黑走配備四級安全防護的【舍沙V4】,隻有五級至高。可所有五級至高在麵對【天啟警報】時隻會說實話,既然不是祂們乾的,那就隻剩下唯一的可能。
那就是,他,又來了。
“那,四九先生,我們什麼時候集齊全部力量把他再次趕走?”
【離婁】回想起之前祂們對付楚青的方法,開口問道。
“趕?往哪趕?何況,他這次回來,你找得他嗎?”
老丈話語幽幽,隨口一問就噎得【離婁】啞口無言。
確實,正如眼前老丈所說,由於楚青這次有秦淮和【七七傘】的幫助,【離婁】和【地藏菩薩】彆說牛影了,連牛毛都冇見到一根。
“那我們就這麼束手就擒,眼睜睜看著他把【鯨】帶走?”
【離婁】抬頭望了眼遠處的苦海,情緒難得出現些許人性的波動。
“鯨落的遺澤已經吃了四十年,誰也不知道還能再吃幾年.”
老丈揮手亮出一段影像,畫麵裡是一條足有千裡之長的鯨尾在奮力拍擊黑牆。
“.幾十年的蠶食已經讓【鯨】虛弱不堪,現在的他與其說是外強中乾,不如說是瀕臨垂死。”
頓了頓後,老丈繼續說道:“我想,咱們也是時候尋找新的獵物了。”
“四九先生,你是說他?”
【離婁】會意,頓時想起了四十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獵鯨”。
“嗯,他這次帶來的幫手很狡猾,既然連你和【地藏】都找不到,那就索性以不變應萬變,一切照常,其餘聽我指揮。”
老丈微微頷首,目光盯著牆下層層疊疊的海浪,不知在想什麼。
“可他跟我們打過不少交道,以現有資訊分析,要想製住他,恐怕比獵鯨還難。”
“山人自有妙計,當初我一無所有,都能將肆意遨遊大海的黑鯨獵獲囚困,今日長纓在手,縛住一頭青兕又有何難?”
老丈拿起身前的魚竿隨手一抖,一根黑白雙色混雜的長纓便如蛟龍般騰淵而起。
【離婁】見老丈起身,剛想開口告退,就看見了他屁股底下那兩片墨跡未乾的簽子。
【七殺朝鬥格:艱險曆儘,方得所願。】
【天乙拱命格:欲挽天傾,追星趕月。】
奇怪,四九先生已經幾十年冇離開過黑牆了,這紫微鬥數又是給誰算的呢?
不過想想眼前老丈的身份,【離婁】又釋然了。
四九先生,本名鄒衍,號稱“儘言天事”,所悟【談天衍】能洞明凡世靈境一切可知之事。
這種人,乾什麼事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