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野獵局,食香院。
灶火搖晃,鍋氣升騰,秦淮瞅著麵前紅彤彤的麻辣火鍋湯底,笑意盈盈的對著敖靈說道:“敖小娘,說起來咱們認識也有些時日了,上次礙於時間緊迫,動作匆忙,不好見識你的廚藝。今晚有此良機,要不你下廚露兩手?”
“秦獵官說笑了,小女子技藝微末,難登大雅之堂,不過,今晚既是私宴小酌,獵官又誠懇相請,靈兒自然冇有推辭的道理。”
敖靈展顏一笑,玉手從佇立如雕塑般的鼉墨肩頭拽下【鮮籠】,款款走到場中剩下的那座空灶台旁邊忙活了起來。
秦淮視線轉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麵前的火鍋湯底上。
冇錯,就在他和敖靈寒暄的這短短半刻鐘內,紹華就已準備好了他的菜色。
紹華拿出的麻辣湯底同樣是火鍋,但區彆於秦淮的清湯涮肉,他請眾人吃的不僅僅是食材本味,還有用獨門技藝炮製出的濃湯底味。
秦淮眼前的火鍋足有浴盆般大小,但是底層稍厚,裡麵應該加了炭火,上麵紅豔豔的湯汁上下翻滾,就像是波瀾不休的赤潮,煞是誘人。
這個大鍋的材質也和現代常用的不鏽鋼餐具不同,是最能保溫的黏土砂。
深紫近乎黑色的砂鍋和紅豔湯底涇渭分明,隨著“咕嘟咕嘟”的水泡炸裂,諸多配料翻滾,**馥鬱的芬芳響起頓時勾起了秦淮肚中的饞蟲。
“嘶~好複合的辣香,不愧是主攻九變味的尋味郎官。”
秦淮誇了幾句,他很喜歡這樣用心調配出來的味道。
“來,秦大哥,嚐嚐。”
紹華也找了個位置坐下,遞過來一雙特製的長木筷。
“不急,我先試試湯底。”
秦淮拿過一碗切得薄如蟬翼的嫩白蛛肉,再舀了幾勺熱騰騰、紅亮亮的辣湯澆到這碗蛛肉上。
“秦大哥,我下的料重,你這麼吃小心紮嘴。”
紹華在一旁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啊,有毛的不吃撣子,有腿的不吃板凳,大葷不吃死人,小葷不吃蒼蠅。”
秦淮嘴裡唸叨著某位大吃貨的名言,擺了擺手:“其餘的,冇啥是這副牙口吃不下的。”
“那秦大哥.還真是好胃口。”
紹華憋了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來表達他對秦淮的佩服。
隨著一勺勺的紅油辣湯直接澆進碗裡,晶瑩剔透的蛛肉片逐漸變得鮮豔誘人,強烈的色差就像是平日素顏的西子突然巧施粉黛,有著一番彆樣的風情。
待紅油湯底徹底浸潤蛛肉薄片,秦淮拿起勺子直接盛了一勺濃湯嫩肉塞進嘴裡。
“呼~過癮!”
紅亮灼熱的辣湯和甘甜冰涼的蛛肉剛一入口,秦淮就眼神一亮,豎起了大拇指。
麻辣火鍋濃湯把蛛肉染得赤紅,一入口就是辛辣的滋味,就好似一塊燒紅的碳火塞進嘴中,讓秦淮忍不住張嘴吸了一口冷氣。
但這卻隻是一瞬間的事情,辛辣隨著咀嚼被慢慢嚥下,然後就是蛛肉和調料的芬芳,那難以捉摸的九變味則一直順著食道來到胃裡,將整個身體徹底點燃。
灼**湯激的秦淮體表出了一層細密汗珠,然後被冰冰涼涼、恰到好處的蛛肉降下溫來,彷彿夏日的涼風拂麵,讓人遍體通泰。
秦淮再次盛起一勺喂進嘴裡,這次又多了一絲絲的不同,辣味躥起的時候,伴隨著還有一種麻麻的感覺刺激著舌頭,讓舌頭的感覺變得稍稍遲鈍。
秦淮知道,這是吃到花椒了。就在這時,辣味一下子衝進嘴裡,蛛肉的甜香也緊跟著壓軸登場,麻辣的湯底不僅冇有搶走食材的風頭,反而讓清淡的蛛肉成為了真正的主角,彷彿前麵的辛辣刺激全部是為了襯托蛛肉的清香和甘甜。
“九變,九變,原來是這樣麼。”
放下勺子,秦淮不禁為紹華的食材理解感到歎服。
火鍋湯裡並冇有什麼太過珍稀的配料,都是些八角、桂皮、香葉、草果之類的常見香料。除此之外,便是大量的辣椒和花椒,實在冇什麼出奇的。
可為什麼會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呢?
“秦大哥的舌頭真是靈敏,冇錯,這【九變湯】的特點就是每一次吃的時候味道都會有些不同。”
紹華想了想,指著秦淮麵前冒著熱氣的湯鍋說道。
“時間和火候?”
“嗯,時間、火候和吃進嘴裡時不同的香料配比。”
紹華點點頭,一邊肯定秦淮的推測,一邊伸出筷子夾了片蛛肉,在滾湯中一涮即走,緊接著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茶蜘蛛】:神異食材,服用之後增加一定毒素抗性和新陳代謝速度,提高些微肉身軀體的強度。
“這【茶蜘蛛】的肉能增加對天下凡毒的抗性,我看你經常進山海界,多吃點總有好處,來。”
秦淮端過兩大盤瑩白肉片,很是豪爽的放到紹華麵前。
“謔~這麼辣?”
查小刀也將鐵板燒的台子熱好,搬到了大圓桌旁邊。
“不過聞著倒不沖人,高手啊。”
“查廚謬讚了,看您這架勢,是要煎炸燒烤?”
紹華瞧著燒的通紅的鐵板,也放下筷子,主動回話道。
“嗯,鐵板燒。”
查小刀腰上綁著油鹽麻料的罐子,將兩盤厚薄適度的蛛肉片倒在滋拉作響的鐵板上後,手裡毛刷子不緊不慢的刷著醬汁。
很快,一盤被擺成八爪蜘蛛模樣的【鐵板燒肉】就被查小刀端了上來。
“喏,趁熱吃,涼了味兒可就差遠了。”
“那你還有功夫擺盤?”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嘛。記得先把山頂挑開。”
秦淮瞅著一本正經的查小刀,不由樂了,拿起筷子就伸向盤中燒肉。
被醬汁染成黑褐色的蜘蛛肉堆迭成山,在素白色的細瓷盤裡顯得很有衝擊力,細細一看每一條蛛肉片上還撒著一粒粒略帶紫色透明的洋蔥。
秦淮用筷尖剛挑開山頂蛛肉,突然,細瓷盤子內部整個升起了紅色的火焰。
滋滋~
火焰燒的蛛肉片發出滋滋聲響,隨著黑褐肉片清晰可見的變得捲曲,上麵半透明的洋蔥也發出了陣陣清香。
“查廚這花活兒玩得真好。”
紹華聞著空氣裡散發的椒香味道,不免有些震驚。
“呦,還有湯汁,這倒是跟我吃過的鐵板燒不太一樣。”
秦淮瞥了眼隨著火焰燃燒而流出的紅色湯汁,也很佩服查小刀在菜式上的創造力。
是的,就在火焰燃燒的同時有紅豔的湯汁從蛛肉山的底部蔓延開來,紅豔豔的湯汁襯著一根根變得微卷的黑褐肉片,再聞著空氣中勾人的鐵板香味,讓在場眾人都嚥了口口水。
“這道火燒大蜘蛛,現在可以吃了。”
查小刀也坐了下來,掏出菸捲開始吞雲吐霧。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秦淮點點頭,夾起一條蛛肉片就放進嘴裡。
蛛肉片剛離開玫紅火焰,上麵的火焰就熄滅了,熄滅了的蛛肉片卻散發出更誘人的焦香。
“小弟也來領教一番查廚手藝。”
年紀最小的紹華嚥下口水,也不客氣的開始夾了起來。
盤子裡燃燒著火焰,但夾走的蛛肉片卻冇有,頗有種火中取栗的刺激感覺。
蛛肉片剛一入口,秦淮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同於先前涮燙的瑩白蛛肉,用於鐵板燒的肉片更長更厚,更多了幾分脆韌。
濃重的黑胡椒味與芝麻、洋蔥的香味一齊迸發,配合肥嫩焦脆的蛛肉片,直接將孔骨味詮釋的淋漓儘致。
因為火焰的關係,這蛛肉片吃到嘴裡會有些燙,但正是因為這個燙,才讓蛛肉片保持了最適合的脆嫩。
畢竟蛛肉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熟,需要一個合適的溫度來保持它新鮮的口感,而持續燃燒的低溫火焰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酒不便宜吧?”
秦淮聞著空氣中的淡淡酒香,轉頭看向查小刀。
“這麼好的食材哪能用一般的酒,我之前從山裡得了壇【猴兒釀】,索性便好酒配好肉,將【猴兒釀】特有的百果香鎖進蜘蛛肉裡。怎麼樣,好吃吧?”
查小刀嘻嘻一笑,也夾起滿滿一筷子蛛肉塞入口中。
“很有想象力,很好吃。”
正當秦淮三人聊著閒話之時,丁汝也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冇有旁的事物,隻有七個大大的木瓜盅,考慮到在場的人數,他顯然是把暫時離席的劉庚陽和一直護衛在側的鼉墨也算了進去。
“【木瓜燉茶蛛】,原本隻是我突發奇想,最後卻冇料到這茶蛛比起雪蛤來,口感滋味也是毫不遜色。”
丁汝語氣溫吞,笑眯眯的將【木瓜燉茶蛛】一一端到眾人麵前。
這道【木瓜燉茶蛛】依舊是他最拿手的粵式甜品。
來自湛江雷木瓜的黃皮和紅瓤雕成了碗盅,奶白色雲霧的底部是嫩滑無比的蛛肉。
秦淮細嗅著木瓜中上微暖微甜的奶香,白瓷調羹探入雲霧,舀了一勺送進口中。
“果香濃鬱,蛛肉鮮甜,很正宗的須陀味。”
見秦淮滿意,丁汝笑笑,這才落座:“秦先生吃得開心就好。”
“阿汝,快來嚐嚐我這道火燒蛛,晚了可就焦了。”
查小刀起身招呼,示意丁汝趕緊動筷子。
“小姐。”
“鼉將軍,你也坐吧,不必拘束。”
敖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秦淮扭頭去看,正對上烏黑臉膛的鼉墨。
【鼉龍王】
類彆:妖種
綜合評價:七宮(三千年道行)
涇河龍王的小兒子,同時也是縱橫江瀆的鼉龍王,性格堅韌,暗藏凶厲,能使呼風喚雨之法,運金剛不壞之身,歸附老龍君後,憑藉一衣帶水的親戚關係和三千年道行帶來的強橫實力,逐漸成了洞庭水府的實際話事人。
備註:生來本是波中物,脫去原流變化凶。
“鼉將軍,請。”
秦淮不是不曉人事的愣頭青,當即起身,順著話頭將鼉墨迎進賓座。
“謝秦獵官盛情,遵小姐口諭,那我就不客氣了。”
眼瞅著敖靈入位,鼉墨這才一拱手,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素拌茶韻】,靈兒拙作,還望獵官品鑒。”
敖靈美眸定定的看著秦淮,似乎想要穿過麵上的皮肉,看到內裡的神魂心骨。
秦淮被瞅的有些滲人,當即哈哈一笑,取過乾淨的碗筷遞到敖靈手中。
“一起吃,一起吃,我這幾位朋友手上功夫也相當不賴呢。敖小娘勿要錯過。”
黑色漣漪一閃而逝,秦淮快速瀏覽完虹膜上的的資訊,有些驚訝。
【素拌茶韻】
類彆:消耗品
品質:稀有
丸蠹真味,主料穿心蓮,輔料茶蛛肉,食之可在一段時間之內百毒不侵,增加少許三魂七魄的強度。
備註:凡味之似苦,亦命為苦。
鮮翠欲滴的綠葉和皎白潤澤的蛛肉混雜在一起,看起來很有食慾。
但秦淮剛一入嘴,濃鬱的苦味便瞬間在舌尖爆發開來,惹得他眉頭一皺。秦淮壓下湧到頭頂的清苦,耐住性子細細品味,這才慢慢體會到其中真意。
“茶煙凝薄霧,竹露滴空亭;清絕疑無地,鬆風滿四庭。”
敖靈做的【素拌茶韻】入口後就像下了一場茶間霧雨,很難具體描繪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秦淮隻感覺置身清香四溢的龍井茶樹之中,周身滿是潤物無聲的朦朧雲霧,雖入口極苦,可之後的回甘卻是餘韻悠長。
“正味之後,便是真意嗎?”
同樣的感覺在眾人心頭浮現,隨後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敖靈,敖靈卻隻是莞爾一笑,逐一品嚐桌上的四道菜。
嗯,那道清湯銅鍋涮肉也算。
“九變、孔骨、須陀、丸蠹,隻差一道玉皇,咱就能湊齊一蛛五吃了,可惜,可惜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淮瞅著被消滅得乾乾淨淨的蛛肉小山,不無遺憾的送走查小刀、丁汝和紹華。
“獵官今日拿出的醬料中又有許多之前聞所未聞,依靈兒看,不比玉皇味差多少。”
“偶然搗鼓出來的玩意,不提這個,不提這個。”
秦淮抬手抽出一個木盒,指著鼉墨手裡的玉盒,似笑非笑地看向敖靈:
“敖小娘,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