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三十四章 險象環生

就在秦淮喚出雲翼準備提著二人起飛之時，驚鴻一瞥的視界中突然浮現出一團危險紅光。

“嗯？等等。”

秦淮放下二人，視線往左一瞟，順著山體弧麵，看向不遠處青銅壁上的一尊雕像。

雕像大約有兩米多高，穿著遊牧民族的皮革長袍，提著匈奴人的弓箭，站在一根突出的青銅燈柱上，微微低頭望向中央宮殿，像戰士一樣睥睨，但頭部卻是一條蛇蜥的樣子，細長帶棱的脖子從皮衣的領子裡探出來，極其地突兀。

蛇臉人？蜥蜴人？

“大士，那是什麼？”

蕭規轉頭問向不空三藏。

“貧僧不敢妄言，隻是天瑞司典籍中曾有記載，安息文化崇尚的乃是獅子和鷹。這蛇蜥人，倒更像是某種魔物。”

不空三藏麵色不變，耐心的向蕭規解釋。

就在二人猜測討論之時，秦淮突然發現那雕像骨碌碌地轉動了一下。蛇蜥人的眼睛是純銀的，在黝黑的青銅表麵上閃著孤戾的銀光，像是在眨眼。

有【天吳之瞳】的秦淮目力非人，自信絕不會看錯，將其錯認成什麼反光。

眼瞅蛇蜥人雕像上的紅光越發濃烈，秦淮毫不猶豫地翻出兩把左輪，抬槍就射。

砰砰砰！

驚雷炸起，槍火橫流，一道影子忽然從他身前浮現，臂長短劍直刺【狴犴】眼眶，快得難以言喻。秦淮廝殺日久經驗豐富，又有危險直感預警，當即撤槍握拳，毫不猶豫地砸向那道黑影。

“退！”

秦淮的提醒與重拳同時到達，但那個影子的速度絲毫不慢，臂釧格住重拳，短劍在【狴犴】甲軀上劃出深深傷痕。

秦淮下意識地提膝側踹，想將影子轟進底部的熔岩之中，但一隻裹在灰衣僧袍中的大手更快。

鼓脹飽滿的僧袍中充滿了高速空氣流，隻一擊就轟到影子上，將其生生轟飛。

嗯？

大和尚還有這本事？

秦淮有些訝異，但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退，便撤回到空穴之中。

呼呼呼~

翅膀扇動的風嘯聲自下方傳來，那具蛇蜥人雕塑用秘銀鑲嵌的眼睛閃動著，青銅胸膛被轟得深深凹陷。

秦淮向前爆步，槍刃一閃就抽碎了這個蛇蜥人的頭。

“快走！”

蕭規和不空三藏也不廢話，猛然一跳，抱住【狴犴】的雙腿就往中央宮殿蕩去。

秦淮還未飛至半途，四周便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如同有人操著兩塊鏽蝕的鐵片在你耳邊狠狠地喇著玻璃一般。

而此刻在巨大的空腔之中，這些聲音又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了，引起的共鳴浪潮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三人耳膜。

“撐住！”

感受到秦淮身形晃盪，不空三藏沉聲吟誦，佛音像歌唱又像咆哮，磅礴之音直接穿透了秦淮和蕭規的腦海深處。

老僧猛地睜開眼睛，空腔中轟然迴盪著佛音，速度極快的空氣流圍繞著三人旋轉起來。一個微白的風團以他為中心迅速地向外擴大，直徑數米的球形空間裡，高速旋轉的渦流將共鳴浪潮的聲能分散到各個方向。

強烈的風切讓秦淮的壓力大降，讓三人有空注意到四周的青銅壁。密密麻麻的甬道緩緩閉合，數以萬計的【西比奧斯齒輪】從牆中冒出，開始轉動，巨大的號聲迴盪在空腔的內部，齒輪上的鏽跡開始剝落，銅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

蕭規看向穹頂，一隻造型前所未見的號角吹響了，熱氣跟寒氣互相交織的氣流衝進青銅管道，吹出節奏不一的號角聲，青銅壁上的蛇蜥人同時動了起來，拉開手中的長弓，秘銀的豎瞳泛著冷光，低頭看著秦淮三人，像是一場盛大的狩獵。

“艸，這地方也太邪性了！”

蕭規罕見地罵了一句，右手從背後抽出手戟，左手緊緊抱住秦淮。

“將軍，快！”

無數箭雨射來，三人周身的渦流風團被迅速壓縮，不空三藏的麵色發白，顯然狀態不妙。

秦淮背後突然噴發出出青藍色的滄瀾湍流，猛地俯衝加速，滾到了青銅宮殿前的廣場上。

從個人空間中翻出把精鋼投矛，秦淮用力一擲，矛鋒便洞穿青銅刺入兩枚齒輪間的空隙之中。

【蓬萊仙】和【狴犴】迭加的力量很驚人，投矛陷入青銅壁兩寸之深，兩枚齒輪扣死在千鍛鋼上無法轉動，吹進戰爭號角的氣流頓時變得斷斷續續，它失去了動力。

“快走！”

瞅著被刃齒壓切的精鋼投矛，秦淮疾聲厲喝，當先朝著廣場衝去。

投矛墜落，齒輪繼續扭轉，號角聲又開始了抑揚頓挫的奏鳴。

——

浪潮般的空腔共鳴將堅冰震碎，西澤爾努力從冰海中爬出，幾根青銅箭射到【紅龍改型】身上，留下白點後便無力墜落。

多重裝甲雖然賦予了【紅龍改型】無與倫比的防禦力，但同時也增加了它的重量。而對目前身陷冰海之中的西澤爾來說，這無疑是頗為要命的。

“抓住！”

何塞伸出龍牙巨劍，見【紅龍改型】牢牢把住之後便和【無臉人】一齊發力，將西澤爾拽到大塊浮冰之上。

說來也是倒黴，雖然他們比秦淮三人早進幾日，但卻因誤觸了某些機關，走了不少冤枉路。

那時的舊紀元遺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整塊整塊的青銅甬道在不停旋轉對接，【紅龍】小隊就像是爬進左輪彈巢的螞蟻，被新的彈倉送到槍口，再從槍管爬出繼續被新的彈倉送出

每時每刻，前行的路徑都在變，要不是秦淮開門進來，他們有相當大的概率會被困死在這遺蹟之中。

“還差一點，我們得快走。”

何塞望著身後緩緩內傾的擎天巨壁，【銀輝聖劍】腰部以下蒸汽噴湧，一個縱躍便帶著鋼索跳到前方數米的浮冰上。

披著黑色膠衣的薇若蘭將視線從宛如天穹般傾斜的青銅牆壁上收回，外骨骼咬住鋼索，齒輪駁合轉動，幾個呼吸便滑到了何塞身邊。

青銅牆壁砸進冰川海激起一波巨浪，冰暴毫無保留的砸到【紅龍改型】身後的紅銅巨盾上，衝擊震盪著西澤爾的臟腑，血絲從少年嘴角溢位，但他還是咬牙蹬腿，躍到了浮冰前寒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紅龍改型】甲軀沉重，哪怕熾天使動力強勁，卻還是要遵守基本的物理法則。

就在【銀輝聖劍】和【無臉人】故技重施準備借鋼索將西澤爾拉上來之時，來自水下的一股巨大力量咬住【紅龍改型】腿甲，濃鬱的蒸汽從冰下冒出，像是一股升騰的白煙。

“不對！”

何塞怒吼一聲，巨劍如蛟龍入水般切向西澤爾小腿。

“站穩了！”

貝隆緊隨其後，【無臉人】一把拉住【銀輝聖劍】的雙腿。

海爾森和薇若蘭足底的外骨骼伸出尖刺，鑿穿厚厚冰麵，紮根穩住身形。

薇若蘭隻是看著水麵捲起的巨大漩渦，就知道底下那東西大得驚人。

礦石燈把冰渣翻湧的水麵照得雪亮，何塞探到水下，腳被貝隆把住，整個身體像是一根壓縮後驟然彈出的彈簧，龍牙劍尖破開水體，清冽劍光劃過黑影，帶起一連串金屬交擊的刺聲。

漩渦中央湧起大量氣泡，不可思議的巨大黑影忽然閃現，何塞手中的鋸齒劍尖卡住黑影，帶著【紅龍改型】一起向上運動。

黑影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突破水麵，直升上天，礦燈仰射照去，燈光中黑影狂龍般夭矯。

“魚？機械魚？！”

薇若蘭劈手抽出大口徑連射銃，在外骨骼助力下向黑影射擊。

一瞬間那東西升到了數丈高，將三具熾天使摔到浮冰之上，薇若蘭的子彈打在它的身體上，濺起點點火花。

那東西藉著勢能迅猛衝下，就像閃電撕破天空，燈光裡它如長龍般的身體舒展開來，像是一條長鞭般扭動，狠狠地抽向防禦薄弱的薇若蘭。

【銀輝聖劍】迅速彈起，何塞此時展現出了驚人的甲冑戰技，匹煉一般的劍光劃過，龍牙巨劍橫在黑影前進路線上，直斬這猙獰恐怖的血盆大嘴。

金屬碎片四散飛濺，【銀輝聖劍】將這條半機械鰉魚劈回水麵的同時，【無麪人】從鐵箱中取出了幾枚紅水銀爆彈，迅速丟進漩渦之中。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水下傳來，聲震讓整塊浮冰都顫抖起來。幾枚紅水銀爆彈同時爆炸的瞬間，鮮紅的熾烈火柱沖天而起，有如米迦勒之劍被神從雲端裡投擲下來。

瞬間之後，火焰爆裂開來，飛濺碎片和劇烈爆炸撕扯著半機械鰉魚的身體，似乎效果斐然，但眾人看著水麵下遊動的黑影，神情頓時變得凝重無比。

礁石般嶙峋的漆黑背脊浮上水麵，半機械鰉魚的長尾高速擺動，卻冇有帶起任何水花，一張巨口半沉在水下，露在水麵上的是猙獰的長吻，兩隻燦金般的眼瞳明晃如燈。

“還真是魚。”

薇若蘭喃喃低聲。

“而且是歐鰉這種魚中霸主。”

海爾森一邊開口補充，一邊從鐵箱中快速抽出幾條泛著冷藍色光、彈頭上雕刻著繁複聖紋的彈鏈。

彈鏈被填入手中的重型連射銃，海爾森立馬將冰冷槍口對準半機械鰉魚，狠狠扣動了扳機。

“走！”

黃銅彈殼不斷傾泄在地，在金屬風暴的壓製下，其餘四人迅速帶著鋼索向近在咫尺的冰霜廣場趕去。

鐺~

冰渣爆碎，槍火咆哮，隨著最後一枚彈殼掉落在地，海爾森手中的旋轉銃停止了轉動。

“海爾森，快過來。”

“神，自不會拋棄他的信徒！”

眼見海爾森就要順著鋼索滑到廣場之時，一道黑影如蛟龍出水，致命長吻急速逼近，四根鐵灰彎刀般的利齒足長半米，排牙密如荊棘！

【銀輝聖劍】與【無臉人】幾乎同時過載核心，兩道劍光飛掠劈折，穿過瀰漫蒸汽，砸到長吻之上，將十數米長的半機械鰉魚堪堪逼退。

半機械鰉魚鑽回水下，望向眾人的燦金瞳孔中浮現出一抹嘲諷，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半機械鰉魚突然一個擺首，徹底不見了蹤影。

“冇事吧？”

“有天使的庇佑，問題不大。”

聽著貝隆關心，海爾森摘下頭盔喘了口氣，往廣場裡挪動腳步。

“我們現在什麼時候進去？”

“越快越好，我們的物資不多了，而且剛剛的異變，給我的感覺很糟糕。”

何塞咳嗽了兩聲，三具熾天使正在互相幫助檢查能源儲備、更換罐狀紅水銀。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休整過來的【紅龍】小隊重新出發，走進了遍佈冰霜的宮殿門牆。

——

宮殿外層，青銅廣場。

殘破的金屬碎片和零件齒輪遍地都是，秦淮拉住天瑞幾近耗儘的【黑龍】，遞過去幾罐天瑞。

“冇受傷吧？”

“冇，甲冑堅韌，勉強護得周全，隻是氣血難免翻湧。”

蕭規拄著手戟借力站起，聲音難掩疲憊。

望著廣場中被拆成零件的數百蛇蜥人雕像，秦淮眼中黑色漣漪不停。

【鍊金科技：庫納克蛇蜥雕像】：具備簡單指令的鍊金機械，可通過聲波操控。

【鍊金科技：珀爾修斯塗層】：鍍在冷兵器刃鋒之上，可對金屬施加【撕裂】及【破壞】效果。

“這應該就是舊紀元用來剋製熾天使的東西吧？”

秦淮打量著覆蓋了暗啞塗層的短匕，從一片狼籍中挑了幾把小心放好。

“將軍，此地危險，不宜久留，要不咱先避一避？”

蕭規指了指天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庫納克蛇蜥雕像】，又指了指廣場內側那條花紋繁複的金屬走廊。

秦淮點點頭，抬眼看向正在一旁休息的不空三藏。

不空三藏方纔憑一人之力擋下近半【庫納克蛇蜥雕像】，消耗頗大。不過此時見秦淮打算繼續行進，也冇多說什麼，站起身來就跟在二人身邊。

三人成錐型從金屬走廊中穿過。

在他們冷硬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寂靜的甬道中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

噔噔噔~

馬蹄與青銅碰撞的聲音迴盪，身騎骨馬手拿巨鐮的【死亡】從漆黑漩渦中冒出，兜帽陰影中的血芒陡漲三分。

眾所周知，這是一場考古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