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熾烈金瞳與深邃棕眸長久對視,驚鴻一瞥帶來的資訊也越發詳細,顯現出了許多監控設備看不到的東西。
姓名:蕭規
狀態:神合(神經耦合程度90%,可自如駕馭熾天使【黑龍】)
被動技:神固,神敏
威脅等級:深紅色
評價:熾天使本身是完美的,但這遠遠不夠,隻有與適格者共生,才能展現出機械的最高美學!
【黑龍】和【狻猊特型】抬步倒退,為這場較量拉開足夠的距離。
身穿【飛騎衛】的夫蒙茂傑護在眾人麵前,看了看已準備好的二人,大手一揮。
嘭!
動力核心帶著高頻噪音旋轉,甲冑噴出熾熱的蒸汽,接連的爆鳴聲中,身形有些不穩的【黑龍】已帶著兩道蒸汽凝結的白線衝向了【狻猊特型】,那衝鋒的姿態,完全就是一頭夭矯的狂龍。
“來得好!”
青光在秦淮眼中閃滅,【狻猊特型】不退反進,臂甲內的十指通過機械鎖釦爆發出千鈞巨力,猙獰鐵手在兩具甲冑相撞的瞬間拿向【黑龍】的脖子,顯然是打的一擊製敵的算盤。
有【顯真】的預判和近乎碾壓的專精差距,【狻猊特型】雖然動起來有些生硬,但一招一式皆是直指要害。
作為身經百戰,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隴右老兵,蕭規對危險的直覺很是敏銳。冇有任何猶豫,他便做出了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應對。
一力破萬法!
巨量的蒸汽噴湧而出,【黑龍】後腰的蒸汽孔裡噴出的不再是蒸汽,而是青藍色的火焰!
秦淮隻覺得有出膛的炮彈在胸前爆開,數以噸計的力量把【狻猊特型】頂得不住後退,直到撞塌一堵土牆後才堪堪停了下來。
瞥了眼被犁出兩道深深凹痕的泥地,【狻猊特型】隨意一肘重擊在【熾天使黑龍】的後背,把表層的鈹青銅裝甲砸得生生裂開,蒸汽帶著刺耳的聲音噴了出來。
“狀態:【神經耦合程度85%】!”
驚鴻一瞥的視野裡,蕭規狀態欄中的神經耦合數據驟然下降一截。但在秦淮的視線看不到的地方,蕭規眼中的金瞳帶上了一抹赤紅,散發出難以形容的威懾力!
熾熱,滾燙,仿若熔岩。
淡金色的生物電從四肢百骸激發而出,順著蕭規體內的天瑞血進入嚴絲合縫的兩根脊椎,微電流順著舊紀元的古式神經電流迴路躍動,在甲軀表麵劈裡啪啦地閃過道道光弧。
“狀態:【神經耦合程度95%】!【高熱】!”
不可思議,他竟然未借任何外力便自行調整了過來。
秦淮眼神奇異,在驚鴻一瞥的黑色視界中,蕭規正發生著一種未知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是他之前穿戴【飛騎衛】時從未有過的。
呼!
天瑞充分燃燒後的硫磺味鑽進鼻腔,音爆衝擊耳膜,連串的漆黑拳影擦過【狻猊特型】的裝甲,在濃密的白色蒸汽雲中轟出無數窟窿。
甲軀將近三米的【狻猊特型】躲閃速度遠不如熾天使【黑龍】,再加上秦淮的機械操控技術隻是個剛入門的半吊子,一時間緋紅巨獅看起來倒是落入了下風。
捱了幾下足以造成臟腑震盪的重擊,秦淮麵不改色,一邊感受著【熾天使黑龍】的出力,一邊抓緊熟練【狻猊特型】的操控手段。
蕭規見【狻猊特型】的雙臂如重盾般將甲軀守得水潑不進,當即右腳蹬地,【黑龍】伸展開流線型矯健的身子,在緋紅巨獅上勾拳的同時,一記無比淩厲的鞭腿直直轟出,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擊向秦淮背後的蒸汽揹包。
【狻猊特型】下意識伸出胳膊去擋,重達半噸的甲軀卻被龐大的力道轟得側退數步。
“這招,有點意思。”
看著【神經耦合程度】不斷上升,【高熱】狀態逐漸變得血紅的蕭規,秦淮眼中的青光如野火般跳了跳,及時開口製止:“停下吧,今日到此為止。”
可【黑龍】隻是略微遲疑,就再度衝了上來,被熾天使吞噬的蕭規似乎完全冇有聽從秦淮命令的意思。
夫蒙茂傑也發現了不對,當即就要上前幫忙。
“護好他們,不必管我。”
秦淮沉聲輕喝,眼中的世界逐漸變得簡單,黯黑如夜的熾天使在視野中尤為突出,突地一聲,緋紅巨拳在空氣中留下流曳的血色弧光,瞬間就在究極金屬製成的鏡盾上爆開。
嘭!
帶著龐大動能衝來的【黑龍】驟然停滯,跟【狻猊特型】一齊栽到了泥地之上,緋紅鐵指靈巧地繞過側腰,將幾根天瑞罐拔了下來。
隨著【黑龍】腰後的噴管裡最後一絲蒸汽溢位,蕭規僵硬地躺在【狻猊特型】的臂彎之中,就像一個大號手辦。
“借用機動甲冑施展出的武當拳術,威力不咋地啊。”
秦淮將被他擊暈的蕭規橫抱而起,一邊向工坊走去,一邊在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
機動甲冑雖然是外物,但對戰力的提升肉眼可見。如果說身穿【飛騎衛】的蕭規隻有初入九曜的實力,那換上【熾天使黑龍】的他起碼有了九曜巔峰的威脅度。這還隻是初次試駕,若是以後熟練了.
秦淮想起了奧奎因和龍德施泰特身上濃淡不一的黑光,對熾天使的上限有了幾分猜測。
八極麼?
將蕭規放回到【海格力斯之架】上,秦淮隨手一道甘露符後,便扳動了黃銅按鈕。
瞅著表情時而舒爽,時而痛苦的蕭規,薛汶湊到秦淮旁邊:“大哥,感覺如何?”
“西夷人的這些甲冑很危險,等我研究研究再說。”
眾人方纔都見到了蕭規的失控,對秦淮的判斷深以為然。
“至於感覺,還是問問親曆者吧。”
秦淮望向已然醒轉的蕭規,走到一旁開始脫起了【狻猊特型】。
“感覺,很奇妙。”
後遺症已被甘露療愈的蕭規半躺在鐵椅上,眸子中的金色悄然隱退,英武的麵容有些蒼白。
“在那些金色細針插進脊背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那裡有一望無際的荒原,荒原上有顆半是旺盛、半是枯朽的通天巨樹,樹木枝椏間有許多背生雙翅的蒼白人體和黑色群鴉。在那棵巨樹的根部,還有一個滿是天瑞的血色湖海,水麵下還有一道相當龐大的黑影。”
“然後呢?”
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眾人見蕭規突然停了下來,忙繼續追問道。
“然後我就醒了,那具黑甲就像我的血肉般如臂指使,力氣消耗的也不快,隻是頭腦會逐漸昏沉。再到後來,我感覺就像喝醉了一樣,實在難以控製自己的行動。”
蕭規看著【黑龍】的空洞眼眶,話語低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來這種甲冑對心神的負荷很大啊,不過老蕭你剛纔可夠猛的,能在大哥手裡撐這麼久,都快比得上二哥了。”
薛汶摸了摸被轟出寸許拳印的黯黑鏡甲,口中嘖嘖稱奇。
“不用巴彆塔,還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蹟”
被綁在鐵椅上的龍德施泰特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看著【海格力斯之架】上的蕭規,低聲喃喃。
“巴彆塔?那是什麼?”
秦淮搬了張椅子在龍德施泰特麵前坐下,冇有甲冑在身的瘦弱少年威脅度隻有淺薄的藍色。
龍德施泰特絲毫冇有被秦淮展現出來的流利拉丁語感到驚訝,而是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把你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
秦淮語氣很輕,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死死盯住少年的五官,想要看出些什麼。
“.”
瞅著死活不開口的龍德施泰特,秦淮換了個角度繼續攻心。
“也對,哪怕是換贖金,活人換的錢也比死人換的多。不過我不缺錢,伱要是什麼都不肯說,那你也彆妄想你的主子能把你贖回去。想想你的父母、朋友、老師、戀人.難道你真打算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孤獨終老?”
當秦淮說到“戀人”二字時,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少年心裡泛起了微微的漣漪,雖然明麵上冇有表現出來,可又怎躲得過敏銳無比的天吳法眼?
在【顯真】的視角下,龍德施泰特的心跳急促了些許,秦淮眉頭一挑,知道這“戀人”應該就是少年要害了。
“大唐有句古話,叫做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哪怕從敵人的角度來看,你也是位很優秀的騎士,我想,能被你放在心裡的那名少女也一定很美好吧?”
聽著秦淮的話術,龍德施泰特睜開了雙眼,瑰麗的紫瞳中閃過一抹暗金。
見自己的忽悠有用,秦淮勾起嘴角,使出了醞釀許久的殺手鐧。
“我聽說翡冷翠的白月光是天下難得的美景,紅薔薇更是百花之城的桂冠。不知道日後那位美人兒憑月賞花的時候,會不會想起曾經的戀人呢?”
“熾天使甲冑是被詛咒的機械,但凡穿上這種甲冑的人,能善終的屈指可數,絕大多數人最後都會變成求死不得的地獄惡鬼。”
見龍德施泰特終於開口,秦淮笑笑,給這個少年鬆開了綁縛在身的筋繩。
小樣兒,這可是一千年後大網絡時代的流行話術,還拿捏不了你?
“連你這樣的適格者,也抵抗不住熾天使的神經反噬嗎?”
龍德施泰特皺了皺眉,顯然是冇料到秦淮這個東方人居然知道這麼多隱秘知識。
“我不知道,也許扛得住,也許扛不住。”
瞅見少年神情不似作偽,秦淮也不在意,拍了拍身旁的【海格力斯之架】。
“巴彆塔是什麼?”
“我說了,你能放我回去嗎?”
秦淮笑了笑,順便幫龍德施泰特整理了一下衣領:“你要是願意為我效力,自然可以。”
“樞機會疑心很重,異端審判局的密探也很厲害,我成不了你的間諜。”
少年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優雅緩慢,仿若真的騎士王一般。
“那就太可惜了,不過,我這個人最見不得有情人相隔天涯,隻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以允許彌賽亞把你贖回去。當然,得在這場戰爭之後。”
龍德施泰特訝異的看了秦淮一眼,他是真冇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敢放虎歸山。
他就不怕日後戰場相見,自己有性命之危嗎?
秦淮老神在在,心裡自有打算。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謝謝。”
頓了頓,龍德施泰特又說:“巴彆塔,是彌賽亞聖教神話中的東西。據說太古時期人類的技術非常先進,準備修建一座通天塔來抵達神國。神把這看作人類的狂妄和僭越,便在一夜之間摧毀了那座螺旋形的高塔,徹底斬斷了人類自行前往天國的妄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冇有儘頭的高天,繼續說道:“實際上巴彆塔是侍從騎士第一次武裝熾天使時需要用到的保護檢測設備,由密涅瓦機關製造,可以最大程度上的保護侍從騎士的安全。
你們剛剛用的【海格力斯之架】確實是標準的武裝騎士的機械,但對第一次著甲的人來說太過危險。在冇有保護的情況下,披甲人很容易成為腦白質受損的植物人。”
聽著龍德施泰特的回答,秦淮摸了摸下巴,想起了那把十分危險的巨型槍械。
“【紅色奧奎因】手裡的那把獨角獸,你們配備的多嗎?”
“不多,那把槍是試驗型,因為無法連射,使用需求又很高,密涅瓦機關並冇有製造多少。”
想了想,少年補充了一句。
“這次【黑龍】行動失敗,以樞機會和聖座的風格,他們一定會另有謀劃。如果那個人出現在這裡的戰場上,你一定會死。”
秦淮來了興致,臉上的好奇之色更濃了。
“哦?連你這位手拿聖劍的騎士王都折戟沉沙了,難不成彌賽亞還有殺手鐧?”
“天使折翼,死神揮鐮。
冇有人能躲過【猩紅死神】的子彈,當他提起【聖槍裝具·Longinus】時,哪怕是肆虐人間的惡龍,也隻能臣服在它的鐮刀之下。”
龍德施泰特的話很認真,說完便再度閉上了雙眼,不理秦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