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四十一章 法會收穫

七月十七，宜祭祀齋醮、餘事勿取，忌大事。

“咚~咚~咚~”

三下鐘聲響徹三司，諸多法脈派門開始依次入場，彙集於法會周遭。

旌旗飛舞，鑼鼓喧天，遮天蔽日的五色布將普渡區染成一片赤紅。

“起壇！”

焚香潔淨後，光宇一道法令傳下，三名紫袍高功便領著諸多紅袍法師口誦法咒，神情肅穆地立於神壇之前。

隨著神位逐漸亮起，眾人視線俱都聚焦在了端坐法壇中心，身如淵渟嶽峙的主壇道人身上。

“叮鈴~”

年輕道人拿起三清鈴搖晃三聲，身後銀牙耀目的神靈虛影漸漸凝實。

“三清四禦，羅天諸神”

無數駁雜氣象被各方道人喚出，巨量的氣象之力隨著事先佈置好的科儀傳輸聚合、純粹壓縮，然後從供奉的神位之上沖天而起，化作帶著紫氣的清光照到了明黃聖旨之上。

聖旨如煌煌大日般散出耀眼金光，大半天國氣象與紫氣清光相互糾纏後膨脹成一道貫通天地的粗大光柱。

高空之中，一道似真似幻的淡黑色透明門戶轟然洞開。

點點淨水自門戶之中揮灑而出，精準的滴向場中眾人眉心。

清冷的無色水滴滲入秦淮額頭，隻是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之感就傳遍了整個大腦，令他整個人猛地一哆嗦。

陸吾氣象，蓬萊仙，連同天吳傳承的力量，都在這一刻有了些許躁動。

“你受到了天甘地露的刺激，你關於天地聯絡的感悟獲得了提升！！！”

“大量服用天甘地露，可能使你的天賦【諸武精通】獲得非一般的變化！”

一種發自四肢百骸的舒爽過後，秦淮睜開了有些迷醉的雙眼。

場中大醮也開始了下一環節，隻見德文真人揚起道幡，周身九道紫籙憑空燃儘，法壇四周便爆發出了一股浩然正氣，以龍淵為中心向著交趾十五州府輻射散去。

“伱吸收了三清道幡的蕩穢淨邪之氣，你的負麵狀態及殘留陰氣被儘數清空！”

“你的天人氣象對魑魅魍魎等邪祟的傷害加深！！！”

正氣波動掃過，秦淮隻感覺前日被陰氣腐蝕、惡鬼撕咬的傷口有淡淡黑氣析出、化為無形，周身暗傷也儘數治癒，再無後患。

秦淮握了握拳，將雀躍的陸吾氣象安撫下來後，繼續默默等待。

瞅著幾位法師已揚幡掛榜，將醮會宗旨告知神明眾生，秦淮知道，該他上場了。

“請聖！”

法令傳遍四野，身披纏絲金紋八卦鑲黑紅袍，頭戴蓮花冠，腳覆登雲履的秦淮入得場中，七星罡步絲毫不錯，手上法訣行雲流水。

向主壇道人俯身行禮後，秦淮雙手高舉，體內氣象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九條浩蕩龐然的陸吾雲尾拂過無數神位。

光宇神情肅穆，眼皮微微一跳，口中誦詞一刻不停。

“奉請三境至尊、十方上聖、玉京金闕天帝天真，十方師尊聖眾、三界官屬、一切威靈。”

“請聖降臨！”

秦淮接過玉笏，雙目死死盯住法壇之上的三清諸神。

陸吾氣象之中，一隻八足八尾的青黃神人瞅見高天之上灑下的紫氣祥雲，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待到紫氣下沉，祥雲飄過，八張血盆大口猛然張開，將秦淮周身的雲氣一掃而空。

天空中無數道神聖目光掃過，秦淮眼中的提示蹦個不停。

待到誦讀道經、禮拜諸神等後續落幕，天吳虛影才滿意地打了個嗝，緩緩消散，重新回到了秦淮泥丸宮中。

“你的閻浮傳承：天吳之靈·滄瀾的覺醒度增加20%！”

“你的天人氣象·陸吾獲得了成長，你領悟了新的四時之力！！”

“你獲得新的閻浮秘藏強化：二十四節氣·處暑！”

你可選擇強化技能為馭風。

你獲得了二十四節氣中的處暑強化（四時之風）

強化之後，馭風操控的風力將獲得加強，並帶有四時秋意，能將周遭環境的溫度快速降低。（可改變的溫度區間將隨你的四時領悟程度進行浮動，改變溫度的速度可根據風力大小進行調節）

備註：七月流火，八月萑葦秋風起。

秦淮雙眼一眯，冇等細細察看，法令再度響起。

“攝召安靈！”

主壇道人光宇聲音清朗，龍虎山賜下的三洞五雷籙飄上高天，暫時充當成萬民祈願與虛幻門戶間的橋梁。

無數戰死英靈和土人冤魂浮現，與祥雲上的眾神一起接受著粼粼清光的安撫度魂。

濛濛青光拂過秦淮，腦海中的天吳彷彿被暖洋洋的熾陽照耀一般，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你受到了三清神光的刺激，你的魂魄強度獲得了提升！”

“你的吞賊魄獲得了強化，抵禦魂魄傷害的能力大幅增強！”

隨著禮鬥順星、呈疏上表等科儀的結束，金籙大醮也逐漸走向了尾聲。

“恭送一千二百諸神歸位！”

光宇領頭，諸道齊齊稽首，行大禮恭送。

“你完成了一次皇權特許的大型道教儀式，並以主事法師身份初步體驗到了天國氣象其中奧秘。”

“你獲得了某件難度極高的閻浮事件線索——地官赦罪。”

忍土的聲音在秦淮耳邊響起，語氣似乎有些.激動？

不過秦淮卻冇空管他，因為另一邊，佛教的盂蘭盆法會也要開始了。

——

清化，十萬大山，金籙大醮揚幡掛榜之時。

風從山下吹來，沿著靈路吹向黎智懷中小燈，吹的豆點大的焰火一陣搖晃。

“來了！”

黎智猛然睜開雙眼，將陰燈收入囊中後，手中印訣如穿花蝴蝶般飛舞不斷。

呼噗！！！

法陣內，十四盞油燈中頑固不化的玄黑符籙頓時便被火光燒灼，化成灰黑煙氣融入到兩具屍體之中。

“天門動，地門開，千裡招魂來。三魂真子，七魄玉女，陰陽五行，八卦三界，奉吾律令，回！”

黎智吐出一口舌尖精血後，周身灰黑光芒大盛，一道直抵西北的虛幻靈路浮現而出。

兩隻麵色枯黑、七竅流血的幽鬼自極遠處陰陽門戶走出，緩緩湊近招魂法陣。

每走一尺，二者麵容就清晰一分、怨氣消散些許。等到走完引靈路，二者神色已與常人無異。

黎智口中法咒陡然一變，燈油瞬間燒乾，龍淵方向渡來的清明之氣多半也被攔截聚攏，與兩道幽魂一齊灌入到兩具屍體之中。

親源精血為引，佛道度魂為助，憑安南巫術穩體，借法會清氣化戾。

好一個黎智！好一個黑屍大巫！

四道慘然血目睜開，短暫回魂的黎力和黎竹坐起身來。

“大哥，老三，半炷香！”

黎智額頭青筋暴起，顯然也是承擔著陰陽兩界的壓力。

“二哥，報仇！”

嘶啞怨毒的聲音從黎竹僵硬青紫的嘴裡吐出，無比瘮人的九幽陰風就將七盞油燈吹得明滅不定。

“三哥，你放心，等我傷好，一定帶將那小賊頭顱摘來，告慰你在天之靈！”

黎才與黎竹年歲相仿，自小一起習練術法，這麼多年來，庶出的黎才很受黎竹照顧，此時見三哥回魂，黎才為寬其心，當即拍著胸脯安慰道。

“老二，把我們搶回來費了不少功夫吧？”

黎力語氣平靜，倒冇有一幅輸不起的怨婦模樣，不過神色卻也有些複雜。看著一言未發、無力回話的黎智，黎力自顧自地說道。

“我這身體還算有些底子，你精通煉屍，可彆浪費了。等我魂散之後，你將此身墨膚剝下換上，能助你巫術再進一步。至於三弟說的那個古怪武官，不要再去招惹了，帶著族人去極南吧。等到十年之後，再起兵事吧.”

赤鬼國之主貉龍君所留黑巫術大致可分為上下兩卷，上卷便是黎力所修的巫靈之法，修至大成可瀆神弄鬼，操弄萬物；下卷則是黎智所修的黑屍之法，修至大成可通幽煉屍，陰陽相生。

雖然常人得其一便能學會諸般手段橫行鄉裡，可要是想修成一身驚天動地的業藝，卻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將二者融會貫通，向安南之地最大瑰寶——神巫的修成之法靠攏。

不過人力有時窮，哪怕是黎智這樣的天縱奇才也隻能專其一，難精其二。

“大哥！”

一向心如鐵石的黎智此時也情難自抑，心緒激盪下幾盞燈火甚至有了熄滅的跡象。

“惠空大師捨得，我又怎捨不得？老二，記住，一個馬祺死了，還會有下一個，下下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十年之後，光複安南，就靠你了.”

黎力瞥了一眼橫死的馬祺後，便哂然一笑，主動碎裂生魂，將三魂七魄俱都化作光點融入了自己這具半廢的焦黑乾屍之中。

黎智身上壓力一輕，顧不得悲傷，忙掏出數道玄黑符籙貼到黎力屍體之上。

許是黎力主動以靈養肉的結果，許是玄黑符籙的作用，反正此時的屍體再無半點焦黑，反而白裡透紅，裡裡外外透著一股詭異的鮮活。

黎智自知機不可失，冇有猶豫。雙指從黎力天靈開始，沿著背部中線劃過，在灰黑氣流作用下，一張繪滿萬物巫靈的完整墨膚就被生生剝了下來。

飛天夜叉走到黎智身後，依法炮製，黎智人皮也被如此剝下，場中頓時多了兩個模糊的血紅人影。

頂著無比劇痛，黎智扯著裸露在外的氣管，竭力嘶吼。

“換！”

墨紋覆蓋在黎智周身，人皮與肌理緊密貼合，生出的粉嫩新肉努力咬住這張大巫遺蛻。長相各異的巫靈紛紛從刺青中躍出，衝向黎智腦海欲要將其吞吃乾淨。

黎智冷哼一聲，腦海中一道玄黑大籙和三首佛像齊齊亮出。氣焰囂張的萬鬼百獸瞬間如同見了天敵一般，再也不敢炸刺，光速逃回了刺青墨紋之中。

“二哥，報仇！”

半炷香燃儘，黎竹幽魂重回陰間，隻留下一句不甘迴盪在黎智耳邊。

“二哥，咱們就這麼算了？”

黎纔看著換皮之後，氣場變得極度恐怖的黎智，眸子深處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再看看，要是老禿驢不在…”

——

盂蘭盆法會，倒懸救器。

上百幅高懸的水陸畫下，秦淮看著形貌各異的諸佛菩薩和六道尊神，心中靜如止水。

誦經聲陣陣入耳，智威身前的地藏王菩薩與剩餘小半天國氣象結合，散發出絲毫不遜色於方纔三清神光的威勢。

“請香客先飲！”

聽到智威相請，秦淮也不客氣，走到盆羅百味前，就舉起一小金樽，將一滴淨水飲下。

“你的閻浮傳承：天吳之靈·滄瀾的覺醒度增加10%！”

“你吸收了巨量貔貅寶財之氣，你的體質獲得了顯著提升！！”

果然，方纔傳承覺醒度的提示絕不是偶然。

秦淮咧嘴一笑，向地藏王菩薩拜謝後就施施然回到了原座。

放焰口、施僧眾一係列儀式後，盂蘭盆法會便圓滿結束。

夕陽緩緩落下，天色有些昏暗，不知不覺，兩場法會已耗去一整個白天。

換下法衣的道士與披著僧裙的和尚以非人的速度將法會相關器物拆下搬走，交趾數十派門的法脈眾人重新聚集到了三司廣場中央，靜靜地準備聽三司講話。

這次為法會講話收尾的卻並不是三司主官黃孚黃尚書，而是秦淮的老上司沈重沈副使。

“尚書大人和總使大人正與國公爺有緊急軍情商議，所以此次法會後續事宜將由我來為大家主持。”

沈重一臉嚴肅，看向眾人的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諸位都是交趾十五州府上百法脈派門的佼佼者，如今三司有一項風險極高、但回報也極為豐厚的任務需要各位援手。

見話語已勾起眾人興趣後，沈重冇有賣關子，反而擺明車馬，直接許以重諾。

“若諸位能將任務圓滿完成，三司允諾，每人可從秘庫中任意挑選一件物品。”

瞅見不少人提起的興頭又萎了下去，沈重語氣幽幽，渾不在意。

“和一份任意氣象的天人感悟。”

此話一出，猶如萬斤巨石投入平靜湖麵，頓時掀起層層巨浪。

“今日天色已晚，不好妄動，明天開始，若有意參與此任務者，可將名字報給刀筆吏。”

“抓鬮湊對，兩兩相對，最後剩下四人，便是此行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