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38章 巧遇起疑

1962年開春過後，雁鵝湖的冰化了，蘆葦冒出新芽。雖然已不用自己乾什麼體力活，漆旺穀每天還是會扛著鋤頭去地裡檢視墒情，教年輕人選種，這是這些年來，他已養成的習慣。他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稻種，方海跟在旁邊記，如今他已是生產隊裡的骨乾，能獨當一麵了。

方香選聘為正式民辦教師。她第一件事就是給祖蘭買了雙軟底布鞋，比當年方庭買得更合腳。祖蘭穿著新鞋，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對著旺穀說：“咱香兒有出息了，俺冇白疼她。”方香還把剩下的錢攢起來，給村小買了幾本新課本，之前的課本被翻得捲了邊，有的還缺了頁。

夏天的時候，祖蘭生了一場病，二兒媳婦馮克蘭的飯菜做得好，主動到祖蘭家燉了隻老母雞，給祖蘭補身子，還不忘給方香留一碗：“香妹教書累，得多補補。”幾個兒媳和女兒們相處得和睦，祖蘭看在眼裡，心裡踏實。

這年年底，三兒媳生了第二胎，是個兒子，取名漆正冰。

時間轉眼到了1962年夏，顯關已經在田埂上摸爬滾打了兩年。這兩年裡，他憑藉著踏實肯乾和靈活的頭腦，贏得了全隊社員的信任。這一年，生產隊的老出納因為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好使，冇辦法再勝任出納的工作。隊長召集社員們開會，商量新出納的人選。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都把目光投向了顯關。

“顯關有文化，腦子又清楚，肯定能把賬算明白。”

“是啊，他做事踏實，交給他我們放心。”

就這樣，顯關成了生產隊的出納。剛開始接手工作，顯關心裡還有些打鼓。出納的工作可不輕鬆，要管著隊裡的錢和糧票，每一筆收支都得記清楚。為了儘快熟悉業務，顯關每天晚上都把賬本帶回家，在煤油燈下仔細琢磨，堅持把當天的賬覈對清楚才休息。

有一次，隊裡分糧食，因為人多手雜，少了六十斤玉米。社員們都很著急，有人甚至懷疑是顯關把玉米私藏起來了。顯關冇有辯解，而是拿著賬本，一點點覈對當天的分發記錄。他從早上一直查到傍晚，終於發現是記賬的時候少記了一戶人家的玉米數量。找到問題後，顯關立刻把多發的糧食收回來，重新分發給大家。經過這件事，社員們對顯關更加信任了，再也冇人懷疑他的人品。

顯關做出納期間，不僅把隊裡的賬目管理得井井有條，還經常給隊長提一些節約開支的建議。比如，他發現隊裡買農具的時候，總是一次性買很多，有些農具用不完就閒置了，造成了浪費。於是，他建議隊長根據實際需求分批購買農具，這樣既節省了錢，又避免了浪費。隊長采納了他的建議，果然為隊裡省下了不少開支。

1962年，顯菊十六歲了，姑婆對她的態度卻越來越差，總是雞蛋裡挑骨頭，一點小事就能罵上半天。有一次，顯菊做飯的時候，不小心把飯煮糊了一點，姑婆嚐了一口，就把碗摔在地上，碎片濺到顯菊的腳背上，劃開一道小口子。“你連飯都做不好，留著你有什麼用？”姑婆罵道。

顯菊看著腳背上的血，心裡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說：“飯糊了一點，能吃，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滿意，以後飯你自己做。”這句話一說出口，姑婆和姑公都愣住了。姑婆反應過來後，氣得臉色發白：“你敢跟我這麼說話？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跟我頂嘴？”

“你冇養我，我是自己乾活換飯吃。”顯菊說完，轉身就往柴房走，留下姑婆在屋裡氣得直罵。那天晚上，顯菊冇吃飯，躺在床上，心裡卻很平靜。她知道自己越來越倔強，可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樣，受了委屈也不吭聲。她覺得，就算是寄人籬下，也該有自己的底線。

1963年，生產隊的會計突然要去外地投奔親戚，離開郭家村，留下一堆冇理清的賬本和工分記錄，讓隊長犯了難。當晚隊裡社員們圍坐商議，一致推舉顯關，他做了一年出納，記賬工整、辦事牢靠，連分糧時的零頭都算得絲毫不差。

就這樣，顯關接過了會計的木算盤。可會計活兒比出納複雜多了：要覈算全隊幾十戶的工分、統籌糧油收支，還要根據耕地肥力製定來年的播種計劃和農機預算。顯關白天跟著下地掙工分，晚上就著煤油燈翻老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遇到搞不懂的，他就揣著賬本跑幾裡地，去請教村裡的老會計，聽老人手把手指導。冇過多久，他就把繁雜的會計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賬本記得清晰明瞭，成了隊裡離不開的“鐵算盤”。

有一天，顯關從大隊部開完統計會回家，碰到從學校回家的方香，兩人打了一下招呼，顯關忽然覺得方香從一個女孩長成了一個女人。她穿一身得體的藏青斜襟褂子，配同色粗布長褲，一條又粗又長的辮子搭在一側肩上，彆有一番韻致。雖兩人從啟蒙一直在一個班上讀書，卻從來冇有注意到，方香長得也很美。

過了兩天，方香從學校回家又遇到顯關，顯關說又從大隊部開完會，兩人一路說笑著回到各自家裡。從那之後，方香每天都遇到顯關“開會”，並且散會的時間正好是方香下班回家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總遇到一起回家，一路上總有新鮮事交流。方香原來一直認為顯關話少，現在改變了這個看法，其實顯關蠻健談的，穩重中帶著俏皮。

可這週五顯關卻冇有出現，方香一個人回了家。又一個星期五了，方香還是冇有碰到顯關了，怎麼這段時間不開會了？方香不覺奇怪起來。

又一天從學校回家，路過隊裡的棉花地的時候，方香看見顯關正和社員在壟上除草，方香望著顯關笑，顯關尷尬地也對著她笑了一下，忙又低頭鋤草。方香覺得奇怪：這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漠？前一向碰著了還熱情洋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