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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春歸 9、曲有誤(八)

作者:枕宋觀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8 14:05:07

群山如玉,天地遼闊,被白雪覆蓋的蒼茫原野上映出了一道清晰的馬蹄印,馬蹄印從東向西,最後停在了高聳的雲朔城牆下。

“來者何人?”守城的圖勒士兵聽見動靜,從城牆上探出一隻腦袋。

馬背上的信使從背後抽出一支紅鑲白的旗幟在城下揮舞兩圈,揚聲高呼,“城下乃王庭信使,奉右穀罕之令前來為王汗送信!”

右穀罕?!

聽見右穀罕的名號,守城的士兵大驚。

右穀罕奉王汗之名攜圖勒國書出使大魏,自出了雲朔城便再也不見動靜,此時派遣信使前來送信,難道是?

“你說你是右穀罕信使,可否自證?”城牆上的士兵看見紅鑲白的旗幟時已經信了大半,但是王汗在城內,萬事還是需要謹慎些。

“有!”信使從行囊中掏出一物亮出,“右穀罕大令在此!”

城樓上的士兵定睛一看,還真是穀罕大令!

“覈驗!放行!”

雲朔城的城門緩緩開啟,信使雙腿一夾馬腹,信馬立刻奔跑起來。

“王汗!右穀罕從長安來信!右穀罕從長安來信!”信使嘹亮的聲音穿過空曠的汗府前院,傳入燕祁的耳中。

燕祁正和部下議事,聞聲頓了頓,環顧左右問道,“你們可聽見了?”

“王汗,似乎有人在說,右穀罕從長安來信?”左穀罕一開口,屋內其他人立刻跟著附和。

“王汗,臣下也聽到了!”

“臣下也聽到右穀罕來信!”

“王汗,”左穀罕比了個“十”,“怕是長安那邊有動靜了。

燕祁深諳這個“十”的意思,吩咐道,“還等什麼!開門!”

她等了十天,終於等到了長安那邊的動靜。

信一拿到,燕祁便迫不及待地拆開看了起來。

一目十行掃視過去,她看到了自己最期待的那一行。

既然已經看到了這一條,燕祁便不著急了。

她在大魏待了十三年,知道乾武帝手下的那些士大夫最是喜歡玩文字遊戲,第一遍看得太快,她怕有些地方冇看得清楚,便又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樣一來看的時間就有些長。

燕祁看信的時候,屋內眾人就在暗中交換了目光。

他們是知道王汗國書上的條件的,故而個個都對這封信緊張得很,彆的倒也罷了,唯獨有一條,是他們最關心的。

燕祁一直不說話,眾人忍不住,紛紛給左穀罕使眼色,左穀罕也好奇信中的內容,於是詢問道,“王汗?如何?”

“還成吧。

”結果跟燕祁預料地大差不差,她將信遞給左穀罕,“你們自己看吧。

眾人立刻圍了上了。

“這?”左穀罕對信的內容感覺到不可思議,“魏帝當真如此大方?”

“是啊,”左穀罕副手捧著其中一張羊皮卷吃驚地感歎,“魏帝還真大方,竟然要送我們圖勒這麼多糧食布帛金銀!”

“我說的大方可不是指財帛!”左穀罕將自己手中的幾張羊皮卷抖了抖,“重點在這裡,魏帝他允婚了!”

左穀罕副愣了一會兒,猛地一拍掌,“嗐!給的財帛太多晃了我的眼,我竟把最重要的一條給忘了!”

“那這麼講,咱們要有新王後了!”

不知誰起頭說了一句,眾人紛紛開始恭喜燕祁即將迎娶新後,隻有左穀罕麵露擔憂。

他的擔憂落入燕祁眼中,燕祁一下子便猜中他的想法。

左穀罕是前梁遺臣之後,也是個通曉中原文化的,知道“將欲取之,必先與之【1】”的道理,他是怕魏帝這麼好說話,要宗室子就給宗室子的背後,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過燕祁不在乎。

因為她早知圖勒和大魏,誰也吞不下誰。

這纔是她敢讓滎陽王世子和親的真正緣由。

滎陽王纏綿病榻,滎陽王妃至今未醒,滎陽王世子服毒自儘,雖僥倖被救下,但是身子虛的起都起不來。

於是,劉元喬快被王府和長安兩頭給折騰壞了。

她隻有一個腦子兩雙手,要照顧一大家子不說,還得不停地應付從長安來的人。

今日來一個常侍,明日來一個太醫,一個個都不懷好意,可就算明知他們是來試探的,劉元喬還不能不放人進府。

一日,劉元喬剛看著婢女給劉元嘉灌完藥,就聽得前庭來報,說長安又來人了。

“來來來,天天來!”劉元喬滿腹怨念,“能不能讓人消停點!”

“翁主,這次來的是蔣丞相。

”回稟的人小聲點明瞭來人的身份。

“他不是纔拿了阿兄的庚帖回長安嗎?怎麼又來了!”抱怨歸抱怨,劉元喬還是得去前麵,丞相親自前來,必不是小事。

一回生二回熟,這回再見劉元喬甚至連茶都冇給他上。

還跟他客氣什麼?等詔書曉諭天下,他們滎陽王府就會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翁主,多日不見,玉體安康。

”蔣名仕笑麵狐狸樂嗬嗬的,茶上不上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是來喝茶的。

“托蔣丞相的福,康!”劉元喬跽坐在案前,伸頭往蔣名仕身後張望了一番,警覺地問道,“丞相不懼千裡奔波又來滎州,可是還有什麼事?”

蔣名仕豎起了兩根手指,“兩件。

“哪兩件?”劉元喬問道。

“第一件,臣取了世子庚帖以後快馬加鞭送回長安,陛下當即便命太仆寺卜算吉日,吉日已出,”蔣名仕從案前起身走到劉元喬麵前,拉了拉袖子,袖子底下露出了一方小巧的漆盒,他俯身將漆盒放在劉元喬麵前的案幾上,“盒子裡便是吉日,翁主還當有所準備。

劉元喬捏緊了袖子,並不去開啟漆盒,仰頭道,“第二件呢?”

“翁主先配合臣將第一件完成,臣自會告知您第二件,”蔣名仕將劉元喬的心思看得清楚,“翁主莫不是以為隻要不開啟漆盒,不驗看吉日,這婚事就不成吧?”

劉元喬心頭火起,怒沖沖地將漆盒上麵的蓋子拿起丟在一旁,“咚”一聲,蓋子在案幾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撞出好清脆的一聲響動。

她纔不管蓋子是碎了還是冇碎,繼續用拇指食指捏起盒中的布帛,隨意甩甩攤在案幾上,“行了吧。

“翁主不看一下上麵的吉日?”蔣名仕食指曲起在布帛邊上叩了叩。

“有什麼好……”話說著,劉元喬還是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看得這一眼令她坐不住了。

劉元喬拎起布帛在蔣名仕眼前展開,“蔣丞相,這日子是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蔣名仕露出一抹真心誠意的笑,“當然是真的,既然翁主已經看過,那麼臣就繼續宣佈……”

“你等等,”劉元喬打斷蔣名仕,“這個布帛上的日子,是七日後,您知道嗎?”

“太卜寺卜算時臣就在旁邊,臣當然知道這個日子就在七天後,不然臣也不會日夜兼程趕來滎州。

”蔣名仕覺得劉元喬還是年紀小冇經過什麼風浪,和親的詔書都下了,現在還需要驚訝,是不是晚了些。

“七日?”劉元喬氣得發懵,“丞相,吾阿兄現在還冇醒來,七日後你讓他怎麼上馬車?”

蔣名仕“恍然大悟”,裝作看不懂劉元喬的推諉之意,“哦,翁主無須擔心,為世子整治的太醫說了,世子不出兩日定會醒來。

“可……可這才過了正旦冇多久,天寒地凍的,就不能……”

“翁主,七日後正正過了立春,冰雪消融萬物復甦,是再合適不過的時候,而且滎陽王府舍小家而為大家,百姓必會記得滎陽王府為天下長治久安而做出的功勞。

”蔣名仕冇讓劉元喬繼續打斷她,而是搶回了言語的主動權,“來啊,將嫁妝單呈上來給翁主瞧瞧。

劉元喬不接,蔣名仕便叫來兩個奴仆,一人執一端,將木簡製成的嫁妝單完完全全地展現在劉元喬麵前,“翁主,陛下體諒七日時間短暫,王府恐無力為世子籌備嫁妝,便命少府代為操備,所有嫁妝皆在名錄清單之上,容臣一一向您稟明。

“不必,”劉元喬抬頭看了一眼長長的清單,“我代阿兄收下了,丞相可還有事?”

“暫無。

”蔣名仕識趣地告退,走之前他強調道,“翁主,臣這七日皆會在滎州,直到世子上了和親的車架。

言下之意,你們滎陽王府彆想耍什麼花招。

劉元喬心說,我倒是想,可爹孃阿兄都人事不知,她也冇人能配合啊!

回到西泠台,劉元喬身心俱疲。

蔣名仕真是個老狐狸,自己在他麵前隻有被碾壓的份兒。

“翁主,接下來我們該當如何?”秋芃一直隨侍在劉元喬身邊,所以她也知道七日後王府就得交人。

“你冇聽見丞相說嗎,不出兩日阿兄就會醒來。

”劉元喬將嫁妝單和寫著吉日的布帛卷在一起隨意丟在案幾上。

未幾,又重新撫平褶皺遞給秋芃,“你去東漱台,找幾個婢子輪流在阿兄邊念這兩樣東西上的字,直到他醒來。

這些日子劉元喬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像劉元嘉那樣惜命的人,真的會對自己狠的下心去自儘?

她總覺得那個毒藥是假的,但是她將毒藥查了許多遍,又將醫師盤問了許久,就是找不出破綻。

難道這一次是真的?劉元嘉當真心如死灰所以選擇一死了之?

哎……這可怎麼好?

和親這種天大的事兒她真不敢擅作主張,私自接了詔書已經令她後悔萬分,她斷然不敢也不會更進一步做出將親兄長送上和親的車架這種事兒。

可若阿爹阿孃始終醒不來,七天後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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