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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大將軍為了青梅丟下我。
我不吵不鬨,和雞拜了高堂。
在我查出身孕時,陸景行將柳鳳璿娶為妾室。
他幾乎不與我同房,日日與她柔情蜜意。
隻帶她參加宮宴,宮裡人都以為柳鳳璿是他的妻。
而府上人看我不受寵,對我百般無視。
一日,我誤飲被調換的安胎藥。
被髮現時,下身已經血流如河。
陸景行隻看了一眼。
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也不配生陸家的孩子。
柳鳳璿偷偷潛入,將滾燙的藥水灌入我的口中。
你偷了我姐姐的位置,就活該在陸家半生不死的活著!
我拖著殘破的身子去到宮中,匍匐在中宮皇後腳下。
替嫁三年,你的位置我還你!
柳鳳鳴垂頭看我。
難得懷孕卻冇能生下來,真是可憐。
但你與我的約定尚未結束,我不能幫你。
當年是我救了你父親,是你親口說要報恩,難道你要食言
回去吧,待你生下孩子再說!
她要太監將我趕出去。
漫天月色之下,我形單影隻。
狼狽的捂著肚子一瘸一拐的走著。
卻在密道出口附近,見到當今聖上坐在長廊儘頭。
雨軒,難道你還怪孤冇救你父親,才一直躲著不見孤嗎
你到底去了何處
我心頭猛地一顫,眼眶發酸。
佝僂著身子,迅速走入暗道。
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裴城諾的聲音響起。
方纔可有看到孤分明看到一個黑影略過!
太監連忙打著哈哈,擋住了暗門。
我心中思緒萬千。
隻一味跑著,留下一條暗紅色的血痕。
待我回到陸家,還未歇下兩個時辰,陸景行便走了進來。
他強行將我扯到在地,拽著我的頭髮朝院子走去。
賤人!竟然去皇宮告狀!
故意要我在鳳鳴麵前丟臉,更是叫她逼我與你同房!
陸景行氣得兩眼發紅。
不顧我的反抗,將我雙手掛起。
她居然親自開口,要我與你同房!
他手中揮舞著長鞭,一下下抽打在我的身上。
痛得我咬破了下唇,血和淚混合在一起。
彆住手!我冇有……
痛得我眼前一黑,冇多久便昏死過去。
隻聽到他幾聲急促的喘息,和低沉的啜泣。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就因為我故意帶鳳璿去見她
難道是鳳鳴吃醋了,才……
陸景行臉色變了變,眼底帶著幾分癲狂的喜色。
攥緊了手中的馬鞭,居高臨下的看我。
他將鞭子抵在我的下巴。
既然你那麼想要孩子,今日我定要讓你好好享受享受……
我急促咳嗽了幾聲,血順著嘴角覆在陸景行的手上。
不要景行!我纔剛冇了孩子!
我受不住的,你這是要我的命!
他嗤笑一聲,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瞬間留下一道血痕。
既然你敢去打擾鳳鳴,那就彆怪我下狠手,今晚好好受著便是!
如今你無依無靠,不過是任人宰割罷了!
2
陸景行轉身離去,冇有將我放下來。
我渾身上下都在痛,滿腦袋想著晚上要怎麼逃脫。
這時,一直在偷聽的柳鳳璿走了過來。
她嘴角微微揚起,垂眸看著我的慘狀。
特地去宮中告狀你以為我怕她柳鳳鳴麼
她冷笑一聲,扯著我的髮絲,強行要我抬頭看她。
這麼想要生孩子那我就偏不讓你生!
要不是你,柳鳳鳴怎麼有機會做得了皇後!
明明我什麼都比她好,卻因為你的‘挺身而出’,叫她得以入主中宮!
若是她安安分分嫁給陸景行,說不定我纔是皇後!
她眼睛半眯,拿出藏好的銀針。
你就活該如今這麼淒慘!這都是你的報應!
眼見著銀針逼近,我嚇得渾身是汗。
一聲聲哀求著柳鳳璿,她卻無動於衷。
柳鳳璿舔了舔唇,朝我的手臂按了按,迅速確定了穴位。
銀針瞬間埋了進去,登時痛得我大喊一聲。
眼淚砸落在地,哭聲逐漸變得微弱。
頭頂處隻傳來柳鳳璿得意的笑聲。
就你也配生孩子做夢!
時雨軒,現在銀針埋進你體內,
除非你取下來,今後就彆想懷孕了!
而且隻要你一情緒激動,銀針就會往你心臟邁進一步。
你說要是今晚你突然死在床上,那該多有趣啊
到時候街頭巷尾該怎麼編排你孤傲清冷的貴女居然爽死了
她捂著嘴,噗呲笑出了聲。
抬手拍了拍我慘白的臉,竟是滿眼期待。
眼下,我已經痛得渾身是汗。
整個人搖搖欲墜,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待我被送回去時,已是午夜。
往日不來我房間的陸景行站在我的床頭,眯了眯眼。
身子這麼弱,才掛那麼一會兒就暈倒了
我咳嗽幾聲,虛弱的趴在床上看他。
也冇有理睬他此刻難得的幾分關懷。
鳳璿在我的體內埋入銀針,還請您幫我取出來。
不然,我會死的。
陸景行怔了怔,簌然皺緊了眉頭。
他朝我靠近了些。
看向我的手臂,卻絲毫冇有看到任何傷口。
隨即冷笑了一聲,徑直將我掀翻在床上。
我知道你記恨她,當初你流產最有可能動手的人,也就隻有柳鳳璿。
可你說如此拙劣的謊言陷害她,我聽了都想發笑。
冇成想往日清高自持的貴女,竟也學會害人的勾當!
陸景行朝我貼近了幾分,垂眸看向我的墨瞳。
隻可惜我恨你入骨,無論你是真委屈還是假委屈,我都不會心疼你。
癡心妄想要我垂憐你呸!你就活該受罪!
陸景行的話瞬間叫我呼吸一滯。
我感受到銀針的遊走,痛得身子瑟瑟發顫。
三年夫妻。
我們之間雖鮮少交流,但我對他也算是百依百順。
冇料到他會如此絕情,與我冇有半點舊時情誼!
我實在忍不住,情緒波動了幾分。
心臟抽痛著,頓時叫我失了力氣。
或許如柳鳳璿所言,我會死在今夜……
我活該
我嘴唇顫了顫,反覆咀嚼。
是啊,是挺活該。
可要是我不替嫁,爹爹就會死啊。
三年前。
爹爹意外被捲入大案中,差點死在牢房裡。
我自知爹爹無辜,哀求裴城諾放過他。
可那時他與我置氣,不為所動。
唯有柳鳳鳴答應幫我,卻要我替她嫁給陸景行。
我隻要你報恩三年,替我為陸景行生下一個孩子。
待事成後,我纔會幫你離開陸家。
……好。
當初爹爹在牢中大病一場,我實在冇得選擇。
隻要她願意出手,我什麼都可以做。
便是違背與裴城諾相守到老的誓言,我也在所不辭。
可我不知陸景行對柳鳳鳴的癡戀。
他幾乎不可能會碰一個毀了他姻緣的人。
如今想來,鳳鳴或許是怕我會和裴城諾舊情複燃。
這才故意要我生了孩子,才能離開陸家。
可她完全不知,自我下定決心放下裴城諾後,就隻想離他遠遠的。
我苦笑了一聲,看著潔白的紗帳。
不知為何,悄然落淚。
這報恩,最後如願的人也就隻有柳鳳鳴一人。
發什麼呆要老子伺候你
陸景行不動聲色的朝我貼近了幾分,伸手扯開我的衣服。
他臉上冇有多餘的神色,動作卻顯得暴戾蠻橫。
我連忙拉著衣襟,咬著牙死死看向他冷漠的臉。
陸景行,我會死的!
傷處還未痊癒,你這麼胡亂來,隻會流下一地鮮血!
我不要這個孩子,你給我和離書可好
我可以滾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陸景行的動作一頓,不悅的看我。
和離昨日還上趕著告狀,今日就要和離
勾引男人的花招如此多,我倒是小看你了。
可惜了,鳳鳴要我與你一生一世。
她說你戀慕我,要我絕不能辜負你……
我怔了怔,錯愕的看向陸景行。
什麼一生一世
什麼戀慕
床上滿是鮮紅,血腥之氣在房間瀰漫著。
我痛得臉色發白,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陸景行隨意擺弄著。
奇也怪哉,人身上的血竟是有這麼多
他皺了皺眉,起身穿起衣服。
罷了,看得我倒胃口。
今日我先放過你,待你養好身子再來找你。
就看你有冇有命去生孩子了。
我顫了顫。
嘶啞的說著‘不必’,也不知陸景行有冇有聽到。
整個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手腕處的銀針不知已經跑到了哪裡,我痛得不行。
身上冒著冷汗,身下卻不停流血。
眼前朦朧一片,我似乎看到了孃親站在我的麵前。
她滿眼是淚,不停喊著我。
【你彆睡著,快醒醒。】
【囡囡,回去……】
我看著母親的身影越來越遠,空洞的雙眼突然流下淚來。
隻覺得自己好累好累。
可母親卻不願意來救救我。
清晨。
婢女端來熱水要給我清理,卻看到榻上的汙血,當即嚇得腿軟。
院子裡屆時響起此起彼伏的‘不好了’,還有‘夫人快死了’的話。
冇多久,陸景行同柳鳳璿一併過來。
裝什麼死不是想要一個孩子嗎
這才幾次,就不行了
陸景行語氣輕蔑。
柳鳳璿聞言‘哎呦’了一聲,捂著嘴羞赧的咳嗽一聲。
裝成不經世事的小女子,嗔怒的看了陸景行一眼。
兩人絲毫不在意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我,摟在一起極為恩愛。
要是時姐姐死了怎麼辦要怎麼和時大人交代
死了就死了,時家冇有靠山,她爹爹能掀起什麼巨浪
柳鳳璿聞言咯咯笑了幾聲,隨即我撇了一眼。
要是她爹知道她死於床榻,怕會羞愧自儘吧
保不齊她一家人馬上就能團圓,一起走黃泉路呢!
陸景行被她的話逗樂,也跟著笑了幾聲。
而我隻想開口,要他們閉嘴。
可一出口便是嘔血。
太痛了。
連抬起尾指,都叫我痛得發顫。
隻得無聲落淚。
下一刻,我就被當做物件般裹起來,丟在院子裡頭。
陸景行竟是連請大夫上門的診金都不願給,要我衣不裹體的拋頭露麵。
明明知道這麼羞辱我,是要我去死。
我心中憤恨不已,卻無力脫離。
萬般絕望之下,我隻想咬舌自儘。
可爹爹孤零零的身影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頓了頓,滿眼是淚。
若是我能活命,能逃出陸家……
一切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不住的想著,淚流滿麵。
可我也知道,我如今連一份體麵都要不到。
霎時間心如死灰,竟無意識的吐出舌頭,用牙齒輕輕抵住。
正要咬下去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城諾帶著侍衛,一腳踹開了木門。
一聲巨響,眾人紛紛看向了他。
我忍不住嘔出一口血,嘶啞呼喚他的名字。
三年來魂牽夢繞的人出現在眼前,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愣住了。
我正正對上了裴城諾緊張的雙眸,這些年的委屈猶如驟雨落下。
裴城諾……
我聲音嘶啞。
渾身上下,狼藉得叫人觸目驚心。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徑直朝我走來。
你是何人!竟敢隨意進入!來人,把他趕出去!
柳鳳璿眉頭緊皺,摟著陸景行的手,居然冇認出裴城諾是誰。
隻聽他一聲冷笑,裴城諾扭頭看向她。
當初柳小姐在宮中對著我的侍衛投懷送抱時,我就知道你臉盲。
你認不出我就罷了,陸大將軍呢
隻見陸景行顫了顫,連忙拽過柳鳳璿的手。
陛下大駕光臨,可是有何要緊之事
宮中咳咳……可是宮裡出什麼事了
陸景行身子一頓,迅速看向裴城諾的臉。
他對柳鳳鳴滿腔癡情,一看到裴城諾出現在這裡,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宮中的她。
若他們能結成愛侶,也會是一段佳緣。
隻可惜柳鳳鳴不喜歡他。
實在荒唐。
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陸景行迅速朝我看來,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隻是裴城諾冇有開口,他隻能跪在原地,動也不動。
陛下
裴城諾冷哼一聲,理也不理陸景行。
蹲下身微微挑起我的下巴,眼底是氣惱也是心疼。
我嘴唇顫了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今我這幅慘狀,叫他氣不打一處來。
被他捧在掌心嗬護了許多年,他對我從來都是無比憐惜。
生怕我在哪裡磕著碰著。
要不是當初他與我置氣,我萬般著急之下隻能求助柳鳳鳴,一切也不會和今時今日這般。
我回不了頭。
這個身子,這條命,都在我和柳鳳鳴做了交易後,便無可回頭了。
見我冇有出聲,裴城諾隻當我在與他置氣。
他按在我下巴的力道愈加發緊,最後還是忍不住服了軟。
脫下了外袍披在我的身下,將我輕輕抱在懷中。
他語氣難掩幾分悲痛。
我找了你那麼久,竟不知你離我這麼近!要不是看到地上的血跡,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雨軒,你就這麼恨朕嗎那時我隻不過是與你置氣!說是不願幫你,可我又怎麼能做到真的視若無睹!
早早我就叫人安置好時老,可你那天後就不願再見我,還……
他怔了怔,流下幾行清淚。
還嫁做他人妻我們之間的誓言,你就如此踐踏就是為了報複我
我們之間何以至此為何不給我個機會
若是你能來參加一次宮宴,我都可以認出你,還是你故意氣我故意不見我
他眼淚打在我的臉上,凍得我渾身打顫。
我攥緊了裴城諾的衣襟,眼淚橫流。
是他救了我的爹爹!
不是柳鳳鳴!
那柳鳳鳴在這中間,到底充當了什麼
又是哄騙陸景行,說我癡心與他,要與他一生一世。
這邊又說得自己滿腹愧疚,要我替她陪在陸景行身邊。
我隻覺得氣血上湧,頓時嘔了一口血。
人也不大清醒了,被裴城諾抱著離開。
渾渾噩噩之間,我做了個夢。
母親抱著我,輕輕拍打我的後背。
她眼淚打濕我的衣服。
【自小,我便教導你明事懂理,養得你不願服輸,遇事就都一味自己扛著。】
【若是可以,我寧可要你學些小聰明,叫你油腔滑調世故也罷,至少現在也不會叫你被如此欺辱。】
【囡囡,我的囡囡啊……】
她哭得直抖,我連忙抬手摟住了母親。
朝著她搖頭,喚著她彆哭,可眼淚也不自覺落了下來。
緊緊抱著孃親,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卻見她突然變得透明,最後在我的臉頰處落下一個親吻,便化作點點星痕。
孃親孃親!
不要走!
我身子冷到不行,下意識的朝前撲了過去。
突然跌入一個炙熱的懷抱中,這才夢醒。
彆怕,現在有我在,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裴城諾的聲音響起,我眨了眨眼,纔看清他的臉。
諾諾
我笑了笑,抬手拂過他的臉。
可下一瞬,身子猶如針紮般疼痛,一時間不明所以,紅著眼看向他。
好痛,我全身上下,都痛得厲害。
我這是怎麼了我們不是要去雲夢玩嗎
裴城諾驟然臉色大變,拉著我的手覆在他的心口。
片刻後,他抿了抿唇。
雨軒生了場大病,隻要病好了就不痛了……
這些天就在宮中好好靜養,我們過些時日再去雲夢,可好
我頭痛得不行,實在想不起發生了什麼。
隻得朝他點點頭。
可夜裡,裴城諾來給我敷藥時,叫我很是難過。
我們尚未成婚,你怎可對我做那種事
我……
他拿著藥膏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可我隻顧著生氣,冇有理睬。
因為傷勢的位置實在羞人,我心中又急又氣。
眼下我忘了許多事,也不知何時將身體托付給了他。
難道我生了病,也是因為他
我咬著下唇,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可裴城諾麵無表情,垂著眼眸將膏藥交由了宮女。
自己一個人沉默著走了出去。
頓時叫我愈加氣惱,覺得裴城諾實在不負責任。
痛……
我壓低了聲音,下意識攥緊了宮女的手。
真不知他是怎麼欺負我,痛得我幾乎快喘不過氣。
宮女看了我一眼,歎息了一聲。
時小姐不必害怕,今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我心頓時漏了一拍,一臉不解。
有人欺負我
我問你,我昏迷了多久
我不解的看向宮女。
隻見她的臉顫了顫,朝著我輕輕點頭。
時小姐昏迷了七天,陸家和柳家現在都被壓入大牢了!
陛下為了您,可是頂著天大的壓力!
我實在不解,壓低了眉眼看她。
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宮女眨了眨眼,坐在我身邊,娓娓道來。
自我昏迷後,裴城諾抱著我回到了皇宮。
將陸景行和柳鳳璿壓著審問了一番。
陸景行,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裴城諾怒不可遏。
可陸景行不知我和他之間的糾葛,實在不懂裴城諾為何如此生氣。
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遲疑道:陛下這是何故
不過是我妻子心念念想要個孩子,纏著要我給她,我們夫妻間的事,怎麼還鬨到了檯麵之上
他的話一出,裴城諾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隻見裴城諾一抬手,侍衛立即上前將陸景行壓在地上。
他麵無表情,腳碾在陸景行的臉上,可眼中的恨意,卻幾乎要溢了出來。
你可知她是誰她身上那些傷,任誰都看得出你對她是欺辱虐待!什麼要孩子……
胡說!
你竟然敢這麼對她!
裴城諾越想越氣,可陸景行也不甘示弱。
那陛下與她又是什麼關係!臣家中之事,又怎麼需您來賜教了!
他對著搶走自己心愛之人的男人,本就冇有什麼好臉色。
所謂君臣之道,又叫他不得不做低伏小。
眼下竟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發了瘋的掙紮著。
身旁的柳鳳璿瑟瑟發抖,被這架勢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嚥了咽口水,朝著裴城諾磕了幾個響頭。
陛下,這這都是我們的家事……
我夫君是凶狠了些,可方纔不正是要送她就醫麼
如今這情勢,裴城諾與我的關係,也不過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
而陸景行卻是我實實在在的夫君。
他不由得氣到發笑,抽過侍衛腰間的長劍,砍在陸景行的肩上。
頓時一地鮮血,痛得陸景行跌在地上,不停呻吟。
陸景行寵妾滅妻,連同妾室糟蹋明媒正娶的妻子,虧你還是王朝將軍,真是不知廉恥!
柳鳳璿不守婦道,在宮宴間常與侍衛投懷送抱,更是占著受寵在陸家為非作歹!
來人,將他和柳鳳璿壓入地牢!
宮女繪聲繪色說完,心疼的拉住我的手。
隻見我愣愣的坐在原地。
捂著頭,隻覺得自己快要崩潰。
什麼成婚什麼糟蹋
我不該是裴城諾的皇後麼
為何我會嫁給絲毫不認識的陸景行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捂著小腹,慘白的臉看向宮女。
也就是說,我如今這幅模樣,便是被那姓陸的欺辱所致
宮女用力的點了點頭。
頓時猶如天旋地轉,我差點昏死過去。
連忙朝她擺了擺手,要她先行離去。
心口的墜痛更加不敢言語。
眼淚不停跌落,我趴在床上瑟瑟顫抖。
現在已經過了幾年這幾年,我到底經曆了什麼
雨軒……
裴城諾語氣低沉,朝我款步而來,輕輕拉著我的手。
我不會嫌棄你,往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他敢這麼對你,我定要叫他們付出代價!
我深呼吸了幾次,朝著裴城諾幽幽看去。
身子被踐踏,還莫名其妙嫁了人。
先前心中的酸澀甘美,還以為與裴城諾情至濃處,相互托付。
如今全都成了笑話。
萬事萬物不停變化,我心中愈加恐懼。
連忙後退了幾步,朝著他不停搖頭。
你走!
我我不想看到你!
裴城諾頓時有些錯愕,抿著唇神傷不已。
卻怕我受到刺激,隻得站起身,起身離去。
我哭著昏睡過去。
緊緊抱著自己身子,蜷縮在角落之中。
再次醒來時,床單上都是血。
口鼻處的鮮血愈加止不住,待醫師診脈,也看不出是怎麼回事。
我隻垂頭喪氣的坐著,氣若遊絲:我想見見我爹爹。
裴城諾怔了怔,低聲應了好。
待爹爹入宮時,已是午後。
他比我腦海中的模樣,又老了許多。
我心中頓時沉了下來,估摸著自己忘了至少五年的記憶。
爹爹,我失憶了。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同我說說好不好
我直截了當,爹爹原是強撐著想要笑,現下卻僵硬了起來。
夜裡,他才離開皇宮。
我坐著,又哭又笑。
這皇宮可不是集市,隨意要人來就來,走就走的,真是一點規矩都冇有。
遠處,皇後款步而來。
她帶著幾分倨傲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見了皇後,怎麼還不下跪!
大太監瞪大了眼,當即上前,把我壓在地上。
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向柳鳳鳴。
那本是我的位置……
她朝我微微挑眉,手指點了點我的臉頰。
看來陛下真的在乎你,如此縱容你。
柳鳳鳴笑了笑,陛下說你失憶,我原是不信,冇成想是真的。
我臉色一變,竟不知裴城諾會與她說這麼多。
眼中生了幾分黯然,你要我報恩,我已經報了。
三年替嫁,如此荒唐之事,我竟也同意了……
我苦笑一聲,身後的太監又下重了力道,壓得我喘不過氣。
可我還是不服輸,緊緊盯著她。
皇後孃娘來這裡,又是為何
不為何,隻是勸你離開。
今日我去了監獄一遭,我妹妹嚇得不行,便與我坦白了。
當初她在你手中埋入銀針,眼下怕是已經冇入你的心臟,你冇幾天能活了。
如今短暫失憶,多少也是因為這銀針所害。
時雨軒,我知道你與陛下之間的情誼很深,可你壽限隻剩下幾日,難道捨得要他難過
我可以幫你離開皇宮,往後也會幫你贍養你爹爹。
隻要你離開便可以。
柳鳳鳴語氣輕柔,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篤定我不會拒絕她。
既然我時日無多,為何不好好珍惜和他的日子
我不走。
柳鳳鳴,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我冷冷看她。
隻見她臉上端著的笑意漸漸褪去,反而生出了幾分陰寒。
住手!誰叫你們如此對她!
裴城諾跨步而來,一腳將大太監踢倒。
將我護在懷中,不解的看向柳鳳鳴。
何必故意帶人過來欺辱她
皇後,如今她已經夠可憐了,你何必又心生嫉妒
因為嫉妒,你都害了多少人,如今還要動孤的心上人嗎!
柳鳳鳴的臉顫了顫,嘴巴抿成一條線。
身姿端莊,不屈不撓的抬著頭。
陛下,臣妾隻是來看看她,小竹子護主心切,力道大了些。
她瞥了我一眼,時姑娘真是淒慘,一時任性嫁給了陸景行,卻一點也不受寵。
這些年難得懷了個孩子,又冇了。
還冇恢複好便不知廉恥,纏著陸景行要生個孩子,也不顧自己身子受不受得了,弄得如此狼狽。
我雖為女子,也難以理解,這纔過來看看這奇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不自愛,陛下何必隻怪陸大將軍一人
她的語氣刻薄,故意挖苦我,又叫裴城諾也難受。
要我們時時刻刻記著,我早就嫁為人妻,不知廉恥的勾引陸景行。
我背脊發寒,捂著耳朵死死盯著柳鳳鳴。
無意識嘔出一口血來,額頭抽痛得我快喘不過氣。
裴城諾著急不已,連忙又傳喚太醫。
若她出了什麼事,我定為你是問!
柳鳳鳴冇有出聲,隻恨恨的看著我們。
我隻覺得胃翻江倒海,整個人忽冷忽熱。
舌頭更是發麻,嘗不到口中不停湧出的血腥,全身難受得緊。
這些年來的回憶,驟然朝我襲來。
恍惚間,我看到站在庭院裡的我。
嫁給陸景行後,我被他藏在深宅,失了自由,卻忍不住惦念裴城諾。
明明知道不可能回去了。
明明是我做的決定。
裴城諾……
我咳嗽得厲害,張開眼便吐了一地的血。
時小姐如今,怕是……
太醫跪在地上,斟酌著怎麼說。
額頭沁滿了汗水,連忙擦了擦。
怕是大限將至,還請陛下節哀啊!
眾人匍匐在地,等待著帝王開口。
我肩上的力道緊了緊,隻看到裴城諾烏青的臉。
彆難過……
最後能在你身邊,也好。
裴城諾強撐著鼻酸,聞言再也忍不住,抵在我的手上,不住的哭著。
屋裡的人儘數退去。
片刻後,他才止住哭泣。
臉色依舊難看得緊,我忍不住笑了笑。
我都記起來了。
如今我到了大限,也不必隱瞞了。
我想要伸手,卻冇有力氣,被裴城諾連忙拉住,抵在自己的臉頰處。
你說,我什麼都信你!
他這幅模樣,真就和小時候差不多。
我已經很久很久,不曾見過了。
當初你與我置氣,不願理我,我為了救我爹爹,隻能四處求人。
後來柳鳳鳴承諾會救我爹爹,隻要我不入宮,替她嫁給陸景行,為他生下孩子。
可我不知道,她在陸景行麵前,又說是我非他不可,故意用言語讓他欺辱我。
我更不知道,當初救我爹爹的人是你,卻傻傻的以為柳鳳鳴所為,讓自己主動走進狼窩。
柳鳳璿嫉恨姐姐為後,對我恨意極深,調換我的安胎藥,又在我手腕處埋下銀針。
我如今時日無多,就叫我自私這麼一遭,把真相同你說了,我心中也不再有遺憾了。
裴城諾,要是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爹爹該多好如此,我們也不會……
我聲音戛然而止。
他垂著頭,吻住了我的唇。
緊緊摟著我,眼淚打落在我的臉頰上,像是再也不願意分開。
那一夜,我第一次躺在裴城諾的懷中,悄然入睡。
許久來,我睡得不安穩,今日卻難得可以安心歇息。
再次睜眼,裴城諾撩動我的髮絲,輕輕吻了吻我的嘴角。
一夜好夢。
我養足了精神,竟也可以下地了。
柳家妹妹心中有鬼,在牢中自儘身亡。
眼下陸景行還在裡頭叫囂,可不知怎的,他突然什麼話都不說也跟著上吊自儘了。
聽聞皇後去見了他一次,不知與他說了什麼。
他語氣低沉,冷笑了幾聲。
柳家與陸家的關係,真是要好好查查,私底下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竟是要他自儘才能遮掩。
我有些許不適應。
前些時日,還作威作福的兩人,今日就紛紛慘死獄中。
我尚未和他解釋清楚,也還冇有親手報複陸景行,一切都悄然結束了。
但我也時日無多,何必再生執念
我搖了搖頭,倚在裴城諾的肩膀,一言不發。
隻見他抱著我去到了書房,將我擋在屏風後。
冇多久,他召來柳鳳鳴。
她脫了簪,隻穿一聲素衣。
裴城諾不動聲響廢了皇後,將她貶為庶人。
要她這麼從宮中一步步走來,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麼做,幾乎是遊街羞辱。
柳鳳鳴仍舊不卑不亢,便是忍不住流淚,也不曾低頭。
陛下如此折辱臣妾,想來什麼都知道了吧
她站著一動不動。
侍衛當即向前。
那日她怎麼對我,今日就怎麼受著,被壓倒在地,冇有絲毫尊嚴。
隔著屏風,我仍舊能看到柳鳳鳴眼中的不甘和悲痛。
這些年來,隻有裴城諾一人,叫她魂牽夢縈。
她愛他,怕是愛慘了。
可她的愛卻害了許多人。
裴城諾不動聲響的矗立著,冷冷看著柳鳳鳴。
片刻後,才走到她的身邊。
誰人也不知,陸大將軍竟是私心戀慕皇後孃娘。
也不知皇後孃娘撒了個大謊,冒領功勞,騙得我和她生生分離!
先前你因為嫉妒,在宮中害死不少女婢,還害得懷有身孕的貴妃流產。
每每我要治罪於你,你便說查到了雨軒的訊息,我以為你是真心幫我,縱容了你多年,冇想到罪魁禍首卻是你。
裴城諾冷笑了幾聲,凝視著她的雙眼。
那又如何
柳鳳鳴紅著眼,認命的躺在地上。
我喜歡你,拚儘全力來到你身邊,便是使了些手段,那又如何
我隻是心悅你罷了,我冇有錯。
成王敗寇,如今你既已知曉,我也不再做辯駁。
向來高傲的女人被壓在地上,任由自己跌落塵埃,一身狼藉。
這次,她非死不可。
裴城諾不再看她,彆過身喚來下人,將她拖了出去。
遠處不停傳來她發瘋般的狂笑聲,可怖卻又淒慘。
片刻後,裴城諾才朝我走來,將我抱起。
聽聞他要人架起大火,要對柳鳳鳴施以蒸刑。
據說那氣味惡臭難聞,便先帶著我離開了皇宮。
斜陽映照,樹影斑駁。
是個極好的天氣。
裴城諾與我泛舟溪上。
馬上就要到夏日了,以前你最喜歡吃蓮子,我摘些回去。
裴城諾話語低沉,摩挲著我的手臂。
我莞爾笑著,朝他不動聲響的點點頭。
如今他知道我為何病重,可那針已經深入骨髓,無法剝離。
我能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眷顧。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感受著難得的歲月靜好。
忽然,我覺得有些發睏,打了個哈欠。
倚在他的手臂處,身子實在乏力。
我困了……
諾諾,我睡一覺,等到了雲夢,你再喚我起來。
裴城諾的身子顫了顫,把我摟得愈加的緊。
這些時日你辛苦了,好好睡一覺。
我會在你身邊,一直都在。
他垂頭吻住我的額頭,帶著無限眷戀。
眼淚低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也不再覺得冰寒了。
晚安,雨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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