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船邊的她和一封信------------------------------------------,住在江南水鎮。每天清晨走過石橋,就是新的一天。,熱鬨得很。弟妹在庭院裡追蝴蝶、逗蟈蟈,我放下書包拿出字帖:“來,我教你們寫字。” 握著妹妹的手一筆一畫寫“人”字,弟弟趴在我腿上搗亂,在我本子上畫圈。我笑罵他“小壞胚”,用袖子擦掉,冇真生氣。。先生講地理,說外麵有高山、大海、還有火車。我聽著,心裡癢癢的,腳底板癢,忍不住把腳縮回凳子下——怕它自己跑了。,同窗約我明天趕集。我正要應,又想起阿孃讓我帶弟妹,隻好說不去。站在原地踢石子,目光跟著她們走遠。,阿爹說:“女娃兒認幾個字就夠。” 阿孃冇接話,給我碗裡多添了塊肉。我低頭扒飯,把肉分成兩小塊,塞給弟妹。碗裡的飯粒一粒粒數著吃完,喉頭動了一下。。我坐在船頭,雙腿晃著。奶奶說:“你阿孃年輕時也想坐船去上海。” 我問後來呢?奶奶笑:“後來遇見你阿爹。” 我問奶奶外頭的世界真那麼好?奶奶說:“好不好,得自己去看。腿在你身上。”,攪動月亮倒影。心在晃。,我從枕頭下摸出表姐以前寄來的明信片——印著省城街景。看了很久,最後塞進一本舊書裡,壓在抽屜最底層。吹燈,躺下。,是還不敢。但我想留著它。。明天,她還是長姐。但心裡,多了一張明信片。,春芸從省城回來,被女生們圍住。她拿出雜誌:“給你們帶的!上海出的,旗袍樣子最時新。” 我站在外圍踮腳看,不好意思擠過去。春芸把雜誌遞給我,我翻到一頁——上麵是女子短髮、西裝的插圖。愣住了,手指輕觸那畫麵。,頭髮這麼短。不像阿孃,也不像我。,我獨自坐河邊石階上翻雜誌。風把書頁吹得嘩嘩響,我用膝蓋壓住。讀到一篇短文,寫一個女子獨自去北方讀書。反覆看了兩遍,把那一頁折了角,又捨不得,撫平。一個人去那麼遠……不怕嗎?。回到家,母親讓我剝豆子。我一邊剝一邊心不在焉。弟弟喊:“姐姐你發呆!” 我回過神,捏他鼻子。,我鋪開信紙給表姐寫信。寫“春芸帶回雜誌,我看了,心野了”,又劃掉,改成“心裡有些想頭”。然後把信舉到嘴邊吹了一下——迷信,想讓心願隨信去。
第二天去鎮上投信,踮腳塞進郵筒,拍了拍筒身,轉身跑開,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幾天後,每天放學都繞路經過郵筒。一天,兩天,冇有回信。晚上坐在桌前,把那張明信片放在燈下托腮看著。表姐以前寫在背麵的“丫頭,出來看看”幾個字,我用手指描了一遍。
她在等一封信。也在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