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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綠江底的東西 第4章

作者:陸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18:32:57

第4章 薑漁------------------------------------------,風灌進陸沉的領口,冷得像刀子。方岩開得很快,不是超速的那種快,是不要命的那種快。陸沉冇說話,他信方岩。方岩當刑警十二年,見過死人比見過活人還多,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快。。,是突然湧上來的。像江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吐氣。白色的、冰冷的、帶著腥味的氣。陸沉坐在摩托車後座上,能感覺到霧在摸他的臉。不是風吹的那種摸,是有形狀的、有意識的、像手指一樣的摸。他想躲,但躲不開。霧到處都是。。,石板鋪的,欄杆是鐵的,生鏽了。平時有人在這裡跳廣場舞,現在冇有人。不是因為冇有霧,是因為霧裡有東西。人的直覺比理性更敏銳,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覺到。廣場上的人早就散了,隻剩下霧,和霧裡站著的那個人。。,離水隻有幾步遠。短髮,穿著深色的棉襖,手插在口袋裡,背對著陸沉和方岩,盯著江麵。霧在她身邊流動,像活的一樣,但她的身體冇有動,穩得像一塊石頭。。指針冇有轉,直直地指著她。不是指著她的方向,是指著她。像一根瞄準的槍管。“她是誰?”陸沉問。“薑漁。”方岩說,“薑漁魚館的老闆。沿江路中段,老崔魚館往南兩百米。”“你認識她?”“集安不到二十萬人,乾了十二年刑警,誰不認識。”,往薑漁走去。走了三步,方岩拉住他的胳膊。“彆過去。”“為什麼?”

“她在看江。羅盤指著她。你現在過去,你就是下一個。”

陸沉看了看方岩,看了看薑漁的背影,又看了看江麵上的霧。霧在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是從江底湧上來的。它認識她。它在叫她。

“她站了多久了?”陸沉問。

“我收到訊息,說有人在江邊站了很久。打了幾個電話問,都說她從早上就站在那裡了。”

“一個人?”

“一個人。”

陸沉甩開方岩的手,朝薑漁走去。

方岩在後麵喊了一聲,但他冇回頭。

他走近她。十步,五步,三步。她冇動。他站在她身邊,和她並排,麵朝鴨綠江。江麵幾乎看不見了,霧把一切都吞了。但他能聽到。水聲,很輕,像呼吸。還有一種聲音,更低,更沉,像心跳。不是他的心,是江底的心。

“你看了多久了?”陸沉問。

薑漁冇回答。

“薑漁?”

她轉過頭,看著他。她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皮膚偏黑——常年在江邊吹風的那種黑。眼睛很亮,不是溫柔的那種亮,是鋒利的那種亮,像刀。

“你是誰?”她問。聲音不大,但不軟。

“陸沉。”

“不認識。”

“你在這站了多久了?”

“關你什麼事?”

陸沉被她噎了一下。他在北京見過很多種人,但這種一上來就懟人的,不多見。

“你站在這很危險。”他說。

“危險什麼?”

“江裡有東西。”

薑漁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也是來跟我講道理的”的表情。“你是方岩的同事?”

“不是。”

“那你是什麼人?”

“我爺爺是陸長河。”

薑漁的表情變了。不是變溫柔了,是變認真了。她上下打量了陸沉一遍,從臉看到腳,從腳看到臉。

“你是陸長河的孫子?”

“是。”

“他死了。”

“我知道。”

“你是回來接他的班的?”

陸沉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想接。他從來不想接。但他站在這裡,口袋裡放著羅盤和銅錢,口袋裡裝著爺爺的遺物,口袋裡裝著集安。他走不了。

“你認識我爺爺?”他問。

“你爺爺救過我的命。”

陸沉愣了一下。

薑漁轉過身,麵朝江。霧在她麵前翻湧,但她不怕。她怕的不是霧,是彆的東西。

“我五歲那年,掉進過江裡。”她說,“不是滑下去的,是被拖下去的。有東西抓住了我的腳,把我往水底拽。你爺爺跳下去,把我撈了上來。他的手臂上留了一道疤,我手臂上也留了一道。”她擼起袖子,露出小臂。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手腕到手肘,像一條蜈蚣。“江底的東西咬的。”

陸沉看著那道疤。傷疤很老了,顏色已經變白了,但形狀還在。他想起爺爺手臂上確實有一道疤,小時候他問過,爺爺說是“被魚咬的”。不是魚。是江底的東西。

“你爺爺把我撈上來以後,跟我說了一句話。”薑漁說。

“什麼話?”

“他說,你以後不要來江邊了。我說,我控製不住。他說,那你記住,如果你有一天在江邊看到霧,不要看江,看彆的地方。江裡的東西會叫你,你不要聽。你聽了,你就會走進去。”

“你今天看了。”

“我今天看了。”

“你聽到了?”

薑漁沉默了很久。霧在她身邊流動,像無數隻白色的手在摸她的臉、她的頭髮、她的肩膀。

“我聽到了。”她說,“它叫我的名字。”

陸沉的後背發涼。“你叫什麼名字?”

“薑漁。”

“它怎麼叫你的?”

“薑漁,薑漁,薑漁。三聲。叫了三聲。第一聲,我的腳動了一下。第二聲,我的手動了一下。第三聲,我想走過去。但我想起了你爺爺的話,冇走。”

陸沉從口袋裡拿出羅盤。指針還指著她。不,不是指著她。是指著她身後的江。它還在叫她。

“薑漁,你該走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走?”

薑漁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哭的那種亮,是倔的那種亮。

“因為我要知道它是什麼。它跟了我二十一年。從我五歲掉進江裡的那一天起,它就在我夢裡,在江邊,在霧裡。它叫我名字,叫了二十一年。我今天就要看看,它到底長什麼樣。”

陸沉想罵她。但他冇資格罵她。因為他也在看。他也想知道。他也在被叫。那個聲音從羅盤裡傳來,從江底傳來,從夢裡傳來——“你來了。”

“你要看,可以。”陸沉說,“但你要站遠一點。站到欄杆後麵去。”

“為什麼?”

“因為羅盤指著你。你是下一個。”

薑漁看著他手裡的羅盤。羅盤的針在微微顫動,不是轉,是抖。像一根繃緊的弦。

“你是守江人?”她問。

“我爺爺是。我不是。”

“但羅盤在你手裡。”

陸沉冇有說話。

薑漁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欄杆後麵,靠著欄杆站著。她的眼睛還是盯著江麵,但至少遠了十步。十步,也許能救命。

方岩走過來,站在陸沉旁邊。“她是誰?”

“薑漁魚館的老闆。”

“我知道。我問的是她和你爺爺什麼關係?”

“我爺爺救過她的命。”

方岩冇有再問。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和江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陸沉,你打算怎麼辦?”方岩問。

“我不知道。”

“你爺爺用自己換了五十年。現在他死了,冇人守了。今年的第七個,可能不是一個人,可能是很多人。可能整個集安都要遭殃。”

陸沉看著江麵。霧在翻湧,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出來。

“方岩,你信命嗎?”

方岩抽了一口煙,吐出來。“我當刑警之前不信。我見過太多人死得冇道理,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如果有命,那也是不公平的命。”

“我爺爺信。”

“你爺爺信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最後被收走了。信不信,結果都一樣。”

陸沉把羅盤握在手心裡。羅盤是溫的,比剛纔更溫。它在告訴他——時間不多了。

“方岩,明天帶我去將軍墳。”

“去那裡乾什麼?”

“崔爺說我爺爺在將軍墳附近藏了東西。也許能找到答案。”

方岩點了點頭。“行。”

陸沉轉過身,看了薑漁一眼。她還站在欄杆後麵,盯著江麵。霧在她麵前翻湧,但她冇有再往前走。

“薑漁。”他喊了一聲。

她轉過頭。

“明天彆來江邊。”

她冇回答。

陸沉和方岩騎上摩托車,離開了江邊。後視鏡裡,薑漁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霧吞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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