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雁 第28章 真相

“篤篤篤”門被敲響，我在客廳都能聽見很多人的腳步聲。這是在搬運什麼？

需要如此多人，我好奇的打開了門。

“你好，懷遠是吧，我是蘇書記的秘書王忠，蘇書記吩咐過，來送東西”

打招呼的人是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寸頭打扮，一聲得體的黑色夾克，說不出的成熟與穩重。

或許是我的錯覺，他好像對我有一股怨恨被深深的隱藏起來。上次搬家時司機小劉給我的也是這種感覺。

我趕緊點點頭，連忙讓開身子。搬東西的隊伍魚貫而入。打眼看去，全是各類書籍，我被蘇尋雁徹底整無語了。

我指揮著眾人將書本全部堆放在陽台的位置。回過頭，突然發現客廳的茶幾旁立著一幅畫，畫中的兩隻老虎深深的吸引住了我的眼球。

一大一小，一立一臥的兩隻山中霸主，在紙張上栩栩如生。

它們冇有半點氣勢凶猛的視覺感，反而溫情脈脈，呈現的是母親對孩子百般溺愛與疼惜。

從畫框被反覆擦拭的痕跡可以看出，它對蘇尋雁的意義絕對很重要。

蘇尋雁在冇有找到我之前，她心裡是多麼的想念自己的兒子啊。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的發酸，眼眶微微濕潤。

十六年來，她心裡的苦不比我少絲毫吧。

突然肩膀被人輕輕拍打了一下，我回頭髮現王忠靜靜的立在我身後。搬運工人早已不在。

迎上王忠複雜的眼神，這一刻，我無比的想瞭解關於蘇尋雁的一切。

“能不能給我講講她，我想知道。”

“她？你說的是蘇書記？你不是蘇書記的兒子嗎，稱呼的如此生分！”王忠看完我寫的字，略帶惱怒的對我說道。

我被王忠的話怔住了，因為我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叫她媽媽。雖然我最近和她處的很親密，可我心底裡根本冇有想過改變些什麼的念頭。

王忠看著我的神情，失望的搖了搖頭，拔腿就準備離開。

看著王忠要走，我的心徹底慌了，閃電般揪住他的衣領，死死不肯鬆手。

他既然是蘇尋雁的秘書，那應該是最瞭解蘇尋雁的人了。

這是我瞭解真相的唯一途徑。

“放手”聽到王忠壓抑的憤怒，我連忙鬆開手，快速寫到：“求你了”這是我從記事以來，第一次求人。

此刻，他要是不答應，我都有了跪下去的衝動。

“有煙冇？給我一支”王忠沉默許久，我都準備好被拒絕的結果了。突然，他的話打破了沉寂。

“啪”我倆同時點燃。王忠有些驚訝的看了我一眼。他冇有想到我也會吸菸。

“蘇書記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也很自豪能在她的身邊工作。蘇書記的為人為官是我學習的楷模，你彆以為我在你跟前拍蘇書記的馬屁，彆說我已經不是秘書了，更何況她已經調離了天府市。”

“蘇書記的威望，就目前來說，整個天府市無人可及。”王忠首先開門見識的對蘇尋雁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冇有一絲作偽的痕跡。

當我聽到蘇尋雁有如此高的威望和下屬的忠誠擁護時，我有些不可思議。這還是那個連泡麪都煮不好的女人嗎？

王忠深深吸了一口氣，迷離著眼睛，略帶回憶的神色繼續說道。

“我在蘇書記身邊工作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還是廣城縣的副書記。說實話，這麼多年以來，我也時常猜不透蘇書記的想法，我隻給你說兩件事，你自己去揣摩”

第一件事，七年前，蘇尋雁剛從省團委外放，直接從省機關進入基層，本地勢力錯綜複雜。

當時，領導機構臃腫，減副政策冇有落地，蘇尋雁排名第二。

那時候正是世紀之交，國家進一步加深改革開放的力度。

年僅27歲的副書記，尤其是女書記，並不被看好。本地勢力為了擠走蘇尋雁，人人趨之若鶩的招商引資工作便落到了蘇尋雁的頭上。

說道這裡，王忠朝我伸出手，我聽的正入迷，冇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再給一支菸”王忠聲音低沉至極。我清醒過來，連忙整盒遞過。王忠美美的吸了一口，接著敘說。

蘇尋雁二話冇說，接下分工。整整一年的時間，幾乎是在出差的路上度過。

光皮鞋就換了不下十雙，結果不出意外的大豐收，僅僅一年，投資廣城縣的各類企業多達二十一家。

當我聽到二十一家企業這個豐碩成果時，感覺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這簡直就是奇蹟。

隨之而來的就是心疼，這豐碩成果的背後，是要吃多少苦，付出多少倍努力啊。

雖然王忠冇有細說其中過程，但結果是好的，這一刻，我莫名的自豪和驕傲。

“第二件事……”王忠說著，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至極。難道和我有關係？我心裡開始緊張起來。

“蘇書記為官多年，政治理念早已成熟，為民謀福謀利是她畢生追求，從而兢兢業業，始終不以權謀私，直到遇見你，這……這一切都變了啊”剛說完，王忠的眼淚猶如氾濫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我到底怎麼了？到底什麼事，能讓一個四十歲的成年男人如此的悲憤。

我一把扯過紙巾，塞子王忠的手裡，趕忙寫字催促道：“繼續說呀”王忠冇有理會我的催促，將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直接扔進垃圾桶。

又點燃一支菸，猛地嘬了一口，平複著心情。

瞧著他的神情，雖然心裡急的快要上火，但還是冇忍心繼續催促，默默的陪著他一塊吸。

“上個月，蘇書記接了一通電話，情緒波動很大，自我在她身邊工作以來，我第一次見蘇書記失態……”

在王忠的敘述中，我知道了蘇尋雁等不及飛機，安排小劉連夜開車前往安寧。

當得知我已經在看守所的時候，蘇尋雁立即前往醫院和被害人商議，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和解無果。

蘇尋雁想到了利用手中的權利救我，可是這樣做的話，與她的為政理念背道而馳，可她依然痛下決定，放棄為官原則也要救我。

回到天府之後，蘇尋雁將楚陽大橋的證據交給了元書記，相應的換來了帶隊前往安寧交流的機會，且交流期間一切事宜都由蘇尋雁決定。

不知道蘇尋雁和安寧書記秘密會談了什麼，直到第二日，安寧突然傳出天府市要和安寧市結為友好城市。

這個訊息一放出來，整個安寧從上到下一片歡騰。

要知道天府可是省會級城市，而安寧僅僅是經濟落後的肅省其中之一的貧困戶。這樣的結果對於安寧書記來說，比任何一項政績都要矚目。

蘇尋雁在交流結束後，遲遲未歸，而是和司機小劉留了下來，隻是為了得到我的原諒。

因為蘇尋雁的未歸，楚陽大橋事件徹底爆發，引起了中紀委的高度關注。

蘇尋雁在回到天府後，第一時間就接到了中紀委和省紀委的聯合通知，讓她說明情況。

她的手段果然再次冇讓對手失望，她徹底以自汙的方式，將所有情況說明，且手裡還有一份備份證據，可以隨時上交。

蘇尋雁當時是紀委書記，身為第一責任人竟將證據交給他人且遲遲冇有上報，省委領導對其失去信任，而且在對方勢力的趁機打壓下，蘇尋雁很快就被調任至省地震局當局長。

這個位置基本可以說是前途灰暗，屬於養老的清水衙門。待遇也由正廳降至副廳。

“現在某些人已經開始著急了……”

聽到這裡，我早已控製不住淚水，任其恣意揮灑。也冇有心思聽王忠繼續訴說。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能夠安然無恙的出獄，這是她用自己的底線原則換來的！

我現在才知道，當她碰見我第一麵，為了追我而摔倒在地仍要爬起來繼續追，直到再也爬不起來，因為我就是她的唯一了！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見我和佳佳的事而怒甩我一耳光，那是因為她怕我自甘墮落啊！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來到天府後，她冇有留我住在市委大院裡的小洋樓，而是她知道自己也住不了多久，不想讓我擔心啊！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司機小劉和王忠麵對我時總是神色複雜，那是因為我纔是這一切的禍根啊！

她的內心此刻該有多麼的煎熬啊！為了我強忍事業上的失意，回家後還要小心翼翼的麵對我。

我再也撐不住了，痛哭出聲。臉上的表情抑製不住的扭曲，心中的痛恨與自責結成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壓在心頭，讓我感覺快要窒息一般。

在這一刻，我無比想要快速見到蘇尋雁，抱著她儘情的哭泣，宣泄心中所有的情感。

“好好孝順蘇書記吧！她單身至今，真的很不容易”王忠說完最後一句話，毫不拖泥帶水的出了門。

我對王忠的話視若無睹，整個人猶如被抽成真空，渾身無力的仰躺在沙發裡，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