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聞言,身軀震顫,凝聲道:“李小友莫要開此玩笑,當年周家上下,儘遭屠戮,隻我父親得遇仙長,倖存一脈傳承至今,若有其他血脈遺落……”
周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忽然起身抓住玉佩道:“李小友稍等片刻,我去去便來。”
說罷,他抬步出門而去,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中。
李飛輕聲歎息,便在原處冥想起來,周薈前輩期盼一生,卻不能踏進白岩城半步,其中固然有趙家圍殺之險,可更多的,還是因為睹物思人,害怕再一次目睹周家覆滅之處吧。
周家的傳承密室之外,周恒忽然頓住雙腿,緩緩深知口氣,敲了敲眼前的厚重石壁,手裡始終緊握著玉佩。
下一瞬,石壁向兩側裂開,一位老者從中走出,目光中帶著詢問之色。
“恒兒,出什麼事了?”
聽見周泰的聲音,周恒稍微平靜了下來,此時他纔有些後知後覺,一枚玉佩而已,自己便深夜打攪父親修行,若隻是他人頂替,豈不可笑?
他搖搖頭,不再似剛纔那麼慌張,伸出右手道:“爹,你可識此物?”
白色玉佩緩緩顯露,在月光下有種晶瑩剔透之感,周泰臉上的疑惑之色更重,可下一瞬,他似乎終於看清,身體猛然僵在原地。
“爹?”
周恒心頭微跳,試探著問道,卻被周泰緊緊抓住了手腕,疾聲喝道:“你是從哪裡得到的?快帶我去!”
話音剛落,周泰心緒起伏之下,眼中居然已是微微濕潤。
周恒見狀,知道李飛口中的老前輩所言不虛,很可能真是周家八十年前遺落在外的血脈,心中頓時激動起來。
“爹,此物是一仙宗弟子途徑山村時,得某位老前輩所贈,拜托他來白岩城尋找周家血脈,這、這玉佩究竟……”
周泰微微閉眼,顫聲道:“此物是周家八十年前的傳承信物,當年隨我大伯隕落,遺失在外,那仙宗弟子口中的老前輩,很可能是我二姐!”
“恒兒,當年我大伯他們逃離了趙家追殺,恐怕距此甚遠,白岩城盛會在即,你便好好守在城中,那仙宗弟子現在何處?”
周恒點頭道:“父親放心,城中自有我從中調度,李小友如今正在我書房之中,父親可前去詢問姑姑位置,早點……接姑姑回家!”
他話剛說完,周泰已是飛身而起,躍過院牆向書房而去,隻片刻功夫便來到門外。
李飛心有所感,轉身走出,向周泰行禮道:“晚輩李飛,見過前輩。”
周泰輕輕點頭,隻是略微起伏的胸膛,顯示著他無法平靜的心緒。
“老夫周泰,不知予你玉佩之人姓甚名誰,所在何處,若能使周家團圓,周家感激不儘。”
說罷,他探手便要取些靈石,卻被李飛搖頭拒絕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老前輩名為周薈,從白岩城北門出,直往北走,至一山村,便可感知到周薈老前輩的氣息,隻是……”
周泰聞言,抬手道:“多謝!”
眨眼間便向北消失不見,徒留李飛暗自歎息,眼神有些複雜。
夜空中,一道人影破開罡風,在樹頂之間飛身縱躍,周泰年紀雖與周薈相鄰,可終究修為深厚許多,尚且餘下十幾二十年的壽元。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泰的速度卻無絲毫減慢,甚至不惜服用丹藥維持身體狀態,直到李飛口中的山村出現在他眼前為止。
“仙師!”
“老仙師!”
……
此時正是白日,諸多村民見有人自空中落下,皆神情激動的跪倒在地,可週泰卻一言不發,感知微微掃過,便緩緩落到了周薈的屋前。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房間中層層迴盪,周薈緩緩睜眼,混濁之色越發明顯。
“進。”
周泰抬起的手臂微微顫抖,竟有些不敢推開這扇門,直到他閉上眼睛沉默半晌後,才重新睜開眼睛走了進去。
屋中的陳設十分簡陋,卻很乾淨,周泰一步步來到周薈的麵前,雖然對方的模樣已經完全改變,可他還是能夠認出對方。
他終是走到了周薈麵前,忍不住跪伏在地,老淚縱橫。
“二姐……”
周薈的眼中微微亮起一絲光芒,彷彿在瞬間年輕了不少。
她微微挺身道:“你是……小泰?”
周泰不住點頭,拉住了她的手,竟如同孩童一般哽咽道:“八十年了……八十年了……當初我以為周家隻有我一人倖存下來,幾十年風風雨雨,終於在仙宗的扶持中,娶了沈家女子為妻,令周家重振旗鼓,可這周家,終究不是八十年前的周家……終究隻有我一個人而已……”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周泰原來並不是孤身一人,我才知道我周泰……居然還有姐姐在世……”
周薈微笑著撫摸對方白髮蒼蒼的頭頂,雙眼輕輕閉上,幾滴混濁的淚水流了出來。
“老了……都老了……怪姐姐冇用,修為遲遲冇有存進,這麼多年來,竟不敢踏進白岩城半步……”
“周家還在就好,還在就好,這樣爹、娘、二叔二嬸他們走的安心,小泰,這八十年來,辛苦你了……”
周泰摸了摸眼淚,沙啞道:“周家還在,可卻不是我們當年的周家了……二姐……二姐?”
“咳……咳咳!……”
周薈忽然輕聲咳嗽起來,縷縷鮮血從嘴角溢位,她不過道宮境而已,如今又是百歲高齡,生機早就在漫長的歲月裡消磨殆儘。
此時與周泰相見,又得知了周家尚存的訊息,心緒起伏之下,身體再次衰弱下來。
“二姐……你怎麼樣了?我這裡有、有丹藥,你快服下!”
周泰看著周薈混沌一片的雙眼,身體止不住的顫抖,連忙從儲物袋中抓出一把丹藥來,捧到周薈麵前。
然而周薈卻隻是微笑的撫著他的頭,對眼前的丹藥毫無反應。
她已經看不見了。
剛剛那一咳,死氣暴漲,眼中生機全無,雙手隻是本能的順著輪廓,描摹著周泰的臉。
“姐姐好像看見了你年輕的時候,嗯,摸起來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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