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鬱蔥蔥的山林中,忽然一前一後走出兩道人影來,領頭的是名老漢,約莫五十餘歲,挑著擔柴火晃晃悠悠的走著。
在其身後,還跟著位三十歲左右的精壯男子,胸前的短衫敞開著,臉上一層短鬚,肩上的柴火明顯比老漢多了不少。
“爹,累了就歇歇吧,日頭還早著呢!”
男子見老漢腳步慢了下來,氣力似乎有些不濟,便上前兩步道。
老漢點點頭,男子見狀,急忙放好自己肩上的柴火,再去把老漢的卸了下來。
二人乃是不遠處一山村中的農戶,姓王,平日裡在田間勞作,近日家中柴火快要燒儘了,便結伴進山打了兩擔。
“老咯,體力跟不上了,當年你爹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就這些柴火,路上一次都不帶歇的,還得再加半擔。”
王老漢靠坐在一顆樹下,抹了把頭上的汗珠道,王山見了,趕緊取下扁擔上掛著的水葫蘆,遞給王老漢道:“爹還要長命百歲呢,哪裡老了,這般遠的路,連我都有些腳軟,不歇如何使得?”
王老漢接過水葫蘆灌了兩口,再塞回王山手裡,咧嘴笑道:“知道你小子哄我開心,彆看我現在身體還算康健,可就像枝頭的黃葉兒似的,不定什麼時候便打著旋兒落下來,長命百歲,嘿嘿,那是那些老仙家纔有的壽元。”
王山聞言,抱著葫蘆湊近了一些,臉上滿是好奇。
“爹,聽說你年輕時候走的地方多,這世上還真有呼風喚雨,騰雲駕霧的仙家?”
王老漢聞言,笑罵道:“有空多乾些兒活兒,少去聽那些婦道人家說些有的冇的,都哄你呢,我二十歲的時候倒是出去闖過一次,結果半道上便給一隻老虎嚇破了膽,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
“若不是你爹遠遠的便瞧見了,也就冇你這檔子事兒了!”
說完,王老漢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招呼著繼續上路,王山幫他上了肩後,正準備挑起自己那擔,眼角卻忽然看見遠處的河流中翻過一道白影,下意識感慨道:“好大的一尾白魚!”
王老漢笑道:“這大河水流湍急,一日便是千百裡,莫想那些冇用的,抓緊回去纔是正經。”
說罷,二人再次晃晃悠悠的上了路,然而王山卻仍舊暗自可惜,時不時向大河望去。
家中雖能勉強餬口,卻已有多日不曾進過葷腥,若能捉得一尾大魚,也能給孩兒他娘和鐵蛋補補身子。
思及此處,上天彷彿當真聽見他心中所想一般,那尾白魚竟再次浮出水麵,被路旁橫樹勾住了身形。
“爹!那魚好像讓樹勾住了!”
王山心頭一跳,急忙取了扁擔向河邊跑去,王老漢見他說的煞有其事,也跟了上去。
然而當二人站在河邊細細看去時,卻見混濁的水下似乎翻滾著一道人影,手腳時不時浮上水麵,不是封閉心脈的李飛又是誰?
王老漢臉色一變,心中有些發毛,抬手便朝著王山頭頂來了一下:“晦氣!叫你正經回家不聽!”
王山摸了摸腦袋,心中也有懼怕,但卻不似王老漢那般看也不看,待他瞧清屍體的手腳時,頓時驚異道:“爹,那人還有些血色,莫不是剛落入水中不久?說不定還冇死透!”
王老漢聞言,心頭一跳,還未開口,便見王山已壯著膽子使扁擔去勾,好在此處水流有所舒緩,那屍體一勾便靠在岸邊,看模樣分明是一位少年。
“兔崽子!什麼都要瞧上一瞧!”
王老漢心中暗罵,又怕驚擾了些莫名的東西,隻小心翼翼的探頭檢視,這一看,他頓時也有些拿捏不準。
按理說這山中並未有其他人在,何況是這麼位清秀少年?可若是更上遊飄下來的,死八百遍都不夠,屍體怕是早已浮腫,而這少年模樣並無不妥之處,如同熟睡一般,難道……
王老漢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剛和這兔崽子說起仙家人物,自己便遇上了?
王山慢慢摸過李飛的脖頸,冰冷一片,也並未察覺到任何動靜,便輕歎道:“爹,確實是死了,可惜了這樣一個娃子!”
王老漢眉頭一皺,伸手摸了摸李飛的臉龐,發現細膩光滑,仍有彈性,當真如睡著了一般,便沉聲道:“鐵牛,揹他回去!”
王山愣了愣,有些猶豫道:“爹,就算害怕衝撞這屍體的鬼魂,就地安葬便是,背個死人回去乾什麼……”
王老漢目光閃爍,聲音更加低沉:“住口,什麼死人,鐵牛,你剛剛不是想要見見仙家人物?這回怕是真讓咱給碰上了!”
“他?這麼年輕,一個十幾歲的娃子……”
“你懂什麼!仙家人物的手段多著呢,駐顏又有什麼稀奇的,這位老仙家看起來如同少年,實際上幾百歲了也說不定!”
王老漢凝聲道,“既然讓我們碰見了,不管不顧怕是會結下仇怨,不如帶回家裡細細照顧,說不得便能尋些仙家好處!”
說到這裡,二人心中皆是一片火熱,當下連柴火也顧不上了,直接便背上李飛向家中走去。
一座青山腳下,有溪流順著地勢蜿蜒前行,將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麵夾在中間,其上約有房屋百餘間,隱在群山中與世隔絕。
王老漢雖然有心避開他人,可此時正是村民做完田中活計,往家吃飯之時,哪裡能不被看見?
“噫!鐵牛,你背上怎的揹著個人?”
二人剛一進村,便有村民扛著鋤頭驚訝出聲,這山村裡的人家相互熟識,許久未曾有過外人到此,此時見到昏迷中的李飛,自然有些好奇。
好在王老漢為人圓滑,生怕他人知道李飛的身份,壞了自己的仙緣,左右幾句話便遮掩了過去。
待終於回到家中,王老漢輕出一口氣,神色總算舒緩下來。
看見“熟睡”的李飛,他立即將自己的床收拾了出來,又翻出了家裡最新的被褥,細心將對方安置下來,而他自己,則是去灶房打了個地鋪。
“爹,你一把年紀了,怕是受不了地上的寒氣,去我屋睡吧,我去灶房,讓孩兒她娘和鐵蛋去孃家睡幾晚上。”
高大的王山皺眉攔住父親,出聲勸道。
誰知王老漢兒卻眼睛一瞪,擺了擺手道:“彆添亂,你這傻小子懂什麼,我這老身子骨不豁出去一把,能讓仙家感受到王家的誠意嗎?趕緊給我鋪床去!”
王山無奈,隻得將灶房一角清理乾淨,又抱了許多乾燥的茅草,厚厚鋪成一片,再將自己屋裡的被褥換過來,好歹是讓這個臨時的床鋪舒服暖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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