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石階上,薑憐嘴角溢血,一步步向劍峰上走去。
在她回來的路上並未遇到追殺,之所以有傷在身,完全是因為幾天來不眠不休的壓榨自己的極限,瘋狂趕路所致。
片刻後,她行至劍峰頂端,抬頭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猶如牆壁的山岩旁,衝她微微點頭道:“回來就好,如今宗門內大部分人都去了妖獸山脈守護礦脈,隻剩我與你師尊,還有宗主三人守在這裡。”
薑憐凝視著對方,輕聲道:“其他人呢……都回來了嗎?”
趙鵬輕撫在岩壁上的手微微停頓,緩緩道:“徐長老已經去了妖獸山脈,靈雁正在主峰上……領悟傳承。”
薑憐心中一緊,一縷鮮血再次從嘴角溢位。
“李飛呢?”
趙鵬沉默片刻後,道:“也許他還在路上……”
“他比我更快!”
薑憐心神激盪,身形一軟,手中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比我更快……早該回來了,為什麼?為什麼……”
薑憐猛然抬頭道:“趙長老,去救他!一定是靈蝶宗忌憚他的天賦,纔會對我們置之不理,獨獨襲殺他一人,去救他!”
趙鵬的目光微微沉寂,不再言語,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道:“事已至此,已迴天乏術,你傷勢不輕,便留在宗門內休養……”
“你不救!有人救!”
薑憐猛然抬頭,用長劍指著趙鵬道:“身為長老,宗門弟子被人襲殺,你卻貪生怕死,不敢出宗,趙鵬,你有何資格待在青劍門內,有何臉麵接受弟子敬仰!”
說罷,薑憐長劍一掃,將趙鵬逼退,她的身體則化為流光向青劍門內衝去。
李飛,你等我,我去請師尊救你……師尊也是淬體境圓滿……一定可以救你……
滴滴晶瑩緩緩滑落,薑憐下意識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變的這般脆弱,隻是短短幾息過去而已,她卻早已淚流滿麵。
薑憐緊緊抿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手中長劍卻不斷顫抖,幾乎要落在地上,終於,一座清秀俊逸的山峰映入眼簾。
她沿著漆黑的小路瘋狂前進,速度甚至超越了淬體境初期的極限,沿途中,一些樹枝橫在身前,她卻來不及避讓,直接讓其劃破了臉龐和衣裙,與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滴落在路上。
前方,一座竹屋映入眼簾,薑憐直接將竹門撞碎,跌倒在地上,抬頭道:“師尊!李飛他在回宗路上被靈蝶宗襲殺!請你救救他!”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映在薑憐滿是傷痕的臉上,以及一地破碎的竹條。
床上,一位婦人睜開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下一瞬,她將薑憐扶起,溫和的靈氣湧入對方的身體,修複著薑憐體內的傷勢。
“好、好,憐兒,你回來就好,快換身衣服,我替你治療傷勢。”
沈紅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心疼之色,想要替對方拔去臉上的竹刺,然而卻被薑憐死死抓住了手。
“師尊……我求你!……你去救救他好不好!李飛是青劍門天賦最強的天驕,如果宗門連自己的弟子都保不住,又有誰會來拜入青劍門……”
薑憐的身體微微顫抖,淚水衝開了臉上的血跡,顯得有些狼狽。
沈紅看著眼前曾經清冷脫俗,白衣勝雪的弟子,如今卻是這般淒慘模樣,心中一痛,有些不忍的將視線轉向主峰的方向。
她緩緩道:“憐兒,青劍門想要抗過這一關,總會需要犧牲,無論是李飛,還是妖獸山脈那些隕落的弟子,青劍門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
“但是現在,為師不能走,不是為師怕死,而是為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薑憐一怔,沾染鮮血的嘴唇微微張開,語氣輕的如同夢囈。
“什麼事比救他還要重要……”
沈紅輕撫著她的臉龐,緩緩道:“當然是青劍門的希望,是青劍門的未來……你可認識許岩?”
薑憐神情呆滯的搖了搖頭,宛如丟失了魂魄。
“許岩是我青劍門絕無僅有的天驕,如今剛滿十五歲,便已突破淬體境中期,此等速度駭人聽聞,宗主說……若能日夜於主峰靈池中浸泡,一月之內,甚至有那麼一分可能突破至淬體境後期!”
“憐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十五歲的淬體境後期,足以讓水雲門對其刮目相看,隻要能讓許岩順利進入水雲門中,成為靈門境大修士不過抬手之事而已,等他推開兩三道靈門後,再回到天雲地區,靈蝶宗又有何懼?”
“嗡!”
主峰之上,一道大河劍氣傾瀉而出,斬向夜空,磅礴的劍氣竟傾瀉百丈有餘,哪怕二人並未在主峰之上,眼角也能看到那一抹微光。
“嗬……哈哈……”
薑憐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是希望……他是未來……李飛呢?……那李飛算什麼?……宗門為何不連李飛一同培養?”
沈紅腦中想起趙鵬與徐峰的話語,沉默片刻後道:“李飛終究隻是淬體境初期,宗門積弱已久,需要有一名絕世妖孽來改變宗門氣運,奪得必要的資源,但……”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薑憐猛然將沈紅推開,手中長劍橫掃,劍氣縱橫,眨眼間便將竹屋斬成碎片,變為廢墟。
“憐兒……”
“不要叫我!”
薑憐狀若癲狂,眼中有血淚落下,一邊將四周竹林斬成一片狼藉,一邊瘋瘋癲癲道:“許岩是希望……許岩是未來……所以你們將許岩藏起來,青劍門需要氣運,需要資源名額,所以你們將李飛推出去……”
“你知不知道妖獸山脈他被斬了多少刀……知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才醒……知不知道靈蝶宗裡的情況有多麼危險,飛雪連手臂都被人斬斷了……現在宗門有了資源,有了名額……他卻在靈蝶宗裡被對方襲殺,生死未卜……”
薑憐披頭散髮,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瘋子般語無倫次的問道。
“你們、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天賦有多高、你們見過嗎?!他為青劍門做了多少、你們心裡冇數過嗎?!你們這樣利用他、算計他、他卻什麼都不知道、像個傻子一樣往前衝、你們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他知道。”
“哐當!”
薑憐手中的長劍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他知道。”
沈紅微微側頭,又補充道。
“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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