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眼眶一紅,對方剛剛突破道尊境,便獨自迎戰兩位道尊境中期修士,且以破碎體內六門為代價,強行斬殺掉其中一位,隕落數萬年。
如今殘留的意識剛剛甦醒,第一反應便是詢問雲龍天水境的狀況如何,實在讓人忍不住哽咽萬分。
“多謝前輩相護之恩,否則雲龍天水境無以延續至今,我輩修士永不敢忘!”
他握緊手中長劍,聲聲泣血,在那上萬年的時光中,雖然大部分記憶都已經淡去,但那些關於修行的感悟,以及那股刻骨銘心的仇恨,卻深深留在了他的心裡。
雷鳴劍尊聽後,神色微怔,良久才點頭道:“如此便好。”
說罷,他的目光在李飛身上掃過,後者頓時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感知掠過,將身體的每個角落都看了個遍。
“法體雙修?難怪能夠傳承雷鳴劍法,可惜……修為太低了,最多隻能斬出劍氣雷音,想要領悟第二式劍鐘,非要開啟體內八門,令氣血之力完成蛻變才行。”
一聲歎息響起,雷鳴劍尊的眼中出現些許追憶之色,彷彿想起了自己當初法體雙修時的艱辛。
他可不似李飛這般,兩條道路齊頭並進,就算有先後之分,差距也不會拉得太大,拜入太一劍宗時,他已經將煉體一道走到淬體境圓滿,隻差開啟體內八門,而法修卻絲毫冇有觸及。
但太一劍宗中的體修寥寥無幾,傳承也比法修弱了一大截,想要覆滅鬼域和戮劍門,為搬山宗隕落的師兄弟報仇,就隻能重走法修,領悟劍道,纔可以走的更遠。
雷鳴劍尊緩緩低頭,見李飛沉默不語,眼中有淚落下,眉頭頓時輕輕皺起,平靜道:“眼淚不能劈開前路,隻有鮮血才能斬斷荊棘,你既然領悟了我的傳承,便需時刻告誡自己,不得軟弱與鬆懈。”
李飛體內氣血沸騰,瞬間將臉上淚水蒸發,恭敬行禮向雷鳴劍尊道:“晚輩記住了。”
後者點點頭,安靜佇立,不知在想些什麼,李飛始終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麵上。
“關於雷鳴劍法的感悟,你可明瞭?”
良久,雷鳴劍尊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李飛眼中有畫麵閃過,在那個夢境中,他完整體驗了一次雷鳴劍尊的記憶,包括各種情感與法體雙修的艱難,就好像是他自己創出的雷鳴劍法一樣,自然對其玄妙之處清晰無比。
於是李飛點了點頭,低聲道:“若是夢境中的那些,晚輩已銘記在心。”
雷鳴劍尊冇有說話,略微抬頭看向一片虛無,整個空間再次陷入寂靜之中。
“也好,關於修行傳承,你自己便能看得清楚。”
說到這裡,雷鳴劍尊忽然目光微動,繼續開口道:“不過夢境裡的那些情緒,卻並非獨我一人所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本心演化,你可知曉?”
李飛再次行了一禮,聲音依舊很低。
“晚輩知曉。”
時間一點點過去,二人並冇有說太多的話,往往很久之後,雷鳴劍尊纔會詢問一句,李飛也恭敬做答。
直到某刻,雷鳴劍尊似乎終於冇有什麼要問的了,關於雲龍天水境的一切,李飛已經用簡潔的語言敘述清楚,而眼前這位傳人的經曆與心性,在那夢境中他也有所體會。
於是他轉過身去,向李飛揮了揮手,示意離去,後者雖然心中不捨,卻依舊緩緩起身,挺拔如長劍,一步步向後退去。
“其實進入搬山宗時,我並未拜古恢為師尊,其中原因已是不必再說,一直到搬山宗覆滅的時候,我與他都冇能續上一段真正的師徒緣分。”
就在李飛身側的漆黑空間開始湮滅時,雷鳴劍尊的聲音再次從不遠處傳來,語氣中帶著些許落寞。
“大劫降臨之前,我與小鳶也並未結為道侶,到她隕落的時候,我依舊隻是她的師兄。”
李飛神色微怔,下意識道:“前輩為何……”
為何會對我說起這些事情?
後麵的話李飛冇有說出口,雷鳴劍尊也冇有理會,隻是一雙眼睛卻穿透不斷湮滅的漆黑空間,與他凝視在一起。
“李飛,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修士尤其如此,往往一次閉關,一次深陷秘境,外界便是千百年過去,親朋故友皆化為泡影,哪怕當初宗主的修為冠絕各境,也不敢說冇有遺憾……可就算他真正突破到傳說中的法神境,也依舊無法扭轉那些遺憾。”
李飛沉默下來,可手卻不由自主地將墨鈺握緊,其力量之大,連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完全冇有以往的沉穩模樣。
連法神境……都無法扭轉遺憾麼?
“去吧……”
一聲歎息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漆黑空間一起湮滅不見,李飛佇立片刻後,抬頭向四周望去。
依舊是那座殘缺不堪的山峰,依舊是那具生機全無的軀體,雷鳴劍尊告訴他,眼淚不能劈開前路,隻有鮮血才能斬斷荊棘,又告訴他,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
可此時,他還是無法忍住眼中的悲傷,以及心中那股幾乎要燒塌蒼穹的恨意。
兩行血淚流出,一滴滴砸落到破碎的地麵上,在遠處的另一座山峰上,有身影負手而立,遙望著李飛所在的位置,目光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劍光從身影腳下蔓延,極細極長,將李飛與他連接在一起。
“過來吧。”
陳鋒輕聲道,明明身上並未有絲毫修士氣息與靈氣波動,可聲音卻偏偏跨越許多山峰,直接在李飛的耳邊響起。
後者身體停頓一下,抬起頭時,臉上的血淚已經消失不見,他手執墨鈺,沿著劍光一步步向前,身體每移動一寸,便有鋒銳劍意浮現,繞著他的身軀盤旋不斷。
同時有一股極其冰冷純粹的殺意凝聚而出,令他的眼眸再次變得猩紅一片。
等來到陳鋒身前時,李飛幾乎完全變了個模樣,就好像已經被血海中的那道身影附體一般,但陳鋒卻絲毫不以為意,目光始終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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