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小雨……今天是……”
紛亂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雷陽對身上的傷勢仿若未覺,眼睛微微轉動,看向了揮舞著鞭子的劉家老三。
後者心裡咯噔一下,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隻得惡狠狠道:“看什麼看!還想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話音剛剛落下,地窖裡忽然有咯嘣的聲音不斷響起,雷陽的身材並不算多強壯,在長年累月缺少營養的情況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瘦弱。
但就是這樣一具平平無奇的枯瘦身體,此刻卻將捆綁住他雙手雙腳的繩索全部掙斷,有些搖搖晃晃的向劉家老三走去。
“小雨……”
雷陽的嘴裡低聲呢喃著,劉家老三本來就是一個狐假虎威的人,實際上的膽子並不算大,見對方像個怪物一樣,心裡徹底確認了山上時的想法,頓時怪叫一聲,轉身向地窖外麵跑去。
然而剛剛跑出幾步,隨著一道卡吧聲傳來,他的身體頓時僵硬在原地,氣息一點點衰弱下去。
雷陽眼神冰冷,如同扔死狗一般,提著劉家老三的脖子,將對方甩到了地窖角落裡,一步步走出了地窖。
微微伸出手擋住刺眼的光亮後,雷陽發現周圍居然是一間有些窄小的密室,且橫七豎八擺放著許多不屬於農戶的東西,他從中抽出一把褐色的長刀,拖在地上行走,刀鋒與地麵摩擦的聲音緩緩響起,在一片沉默中尤其明顯。
密室的門冇有關,在走出去的過程中,他忍不住落下淚來,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雖然那些事情並冇有看見,雖然那些事情甚至還冇有開始發現,但他就是知道,而且對此無能為力,這樣的感覺讓他幾乎瘋狂。
“殺!”
走出去後,有人影在附近出現,雷陽隻是略微掃了一眼,便認出是劉家的人,手中長刀瞬間劈了出去。
“啊!……”
一聲淒厲慘叫響起,在雷陽麵前居然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暗紅色的血管在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密密麻麻的突顯出來,像是某種神秘的咒文一般。
其他人的動作在雷陽眼中變得緩慢無比,力量更是不值一提,隻要他想,長刀所過之處,全部都被鮮血侵染,令眼中的景象全部換了顏色,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血色屏障一般。
“殺!……”
奇異的力量從身體中湧出,支撐著他無休止的揮刀,到後麵甚至已經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誰,直到看見荊棘叢中,那具瘦小的少女屍體時,他才停了下來,緩緩跪在地上,用沾滿滑膩鮮血的雙手捂住了臉龐。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回來……為什麼……”
溫暖的陽光縷縷消失,被幽冷寂靜的黑夜吞冇,但雷陽始終跪坐在荊棘叢中,如同一具雕塑。
“嗯?”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有聲音傳來,一名身材魁梧,身穿勁裝的中年男子落到雷陽麵前,帶來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息。
直到男子主動將其收斂,那股無形的壓力這才消失不見。
“是個不錯的苗子,你可願意隨我修行?”
雷陽緩緩放下雙手,有些呆滯的抬頭看他,中年男子頓時眉頭微皺道:“這村落的規模不小,訊息卻如此閉塞,竟連修行一道都未曾聽說過嗎?”
微微張了張嘴,雷陽卻冇有第一時間說出話來,中年男子也並未催促,一直站在他麵前等待回答。
“你是誰,不怕我麼?”
良久,他有些愣愣的道,後者哈哈大笑起來,回道:“我古恢修行至今,就是麵對修為更勝於我的修士,心中也未曾浮現過一個怕字,你不過一個普通凡俗少年而已,我為何要怕?”
聽見這話後,再次有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撕裂、重組,帶來一股難以想象的痛楚,他忍不住彎下腰,一隻手按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手卻死死得抓著自己的額頭,用的力氣之大,甚至已經抓爛上麵的皮肉,流下一縷鮮血來。
“你說你叫什麼?”
他低聲詢問道,後者揹負雙手,自有一番修士氣度。
“古恢,搬山宗宗主,你若願意,可拜我為師尊,如何?”
見對方反應有些遲鈍,古恢又補充道:“搬山宗是一煉體宗門,據此有數萬裡之遙,我也是與老友聚會,才恰好路過此地,你若當真拜入我的門下,恐怕輕易不得空閒,數年光陰一閃而逝,凡俗親人恐成過客,需仔細思量。”
雷陽安靜聽完後,再次對古恢詢問道:“你不怕我嗎?”
後者神色微怔,覺得有些奇怪,可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又不像是癡傻之人,顯然這句話是意有所指。
果然,幾息之後,雷陽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如果有一天,搬山宗因我而覆滅,你不怕嗎?”
古恢愣住了,略微思索片刻後,忽然笑出了聲,緩緩道:“你這少年人倒是有趣,不過我古恢不信緣,不信命,哪怕是收你為徒,也是因為你的氣血有些特殊,比較適合我搬山宗的煉體一道而已。”
“至於你說的搬山宗因你而覆滅,無非兩種情況,一種是你不道義,惹下大禍,連累了搬山宗,我自認為眼光還算不錯,就算看走了眼,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也會將你親手斬殺。”
“而另一種情況,則是對方不道義,你身為搬山宗的一份子,與所有師兄弟以及前輩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不說兩家話,就算全宗覆滅,搬山宗也絕不會任由他人欺辱弟子。”
他很耐心的向對方解釋著,雷陽眼中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無數記憶在雷陽的腦海中閃現,令他哽咽不能語,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在古恢的注視下,雷陽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將身前的少女屍體抱了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不少荊棘都刺進了他的身體,鮮血頓時從傷口處流了出來,殷紅一片。
古恢輕歎口氣,抬手打出一道氣血之力,所有荊棘瞬間變成齏粉,令雷陽前方出現一條平坦的路來。
後者微微抿著嘴唇,再次抽泣起來。
“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