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兄,你可知道這飛光門的外門弟子,居住在何處?”
李飛輕聲道,張道興目光微動,回道:“沿宮殿前小路一直向下,遇見湖泊時向東方繞過去,再直走到一處山穀中,便可以看見。”
“這些時日忙於趕路,倒是我考慮不周了,這飛光門中的風景確實不錯,諸位道友可欣賞一二。”
李飛點點道:“多謝張師兄,我隨便走走就好。”
說罷,他衣袂微動,身影已是離了宮殿,順路向山嶽下方走去。
趙澈眉頭微皺,看李飛的神色,分明是心中有事,可自己等人皆是第一次來到飛光門,一人不識,又何來有事之說?
他向張道興行了一禮,客氣離去,亦是沿著小徑追上幾步,在李飛身後低聲道:“李師弟,我等皆是外人,就算這飛光門有什麼齷齪之事,也屬於劍宮的下屬宗門,無端插手,恐會惹人非議。”
李飛的腳步頓了頓,搖搖頭道:“師兄多慮了,我隻是隨便走走。”
趙澈遲疑一瞬後,凝聲道:“我與你一起!”
李飛沉默,緩緩道:“我年歲尚輕,修為低下,就算髮生什麼事情,也有轉圜的餘地,趙師兄你卻不同,此次我宗修士中,你乃是首位,應當時時注意自身言行纔對。”
“你這樣說,那便是當真有事了?”
趙澈的目光落在李飛臉上,詢問道:“此處是西上域,我們隻是客人,為何不告知劍宮修士?”
李飛搖搖頭,此事並不會絕對發生,若提前說給張道興知曉,飛光門將會暗中襲殺門內弟子,結果卻無事發生,自己又將如何論處?對方又會如何看待水雲門?
一念至此,他隻平靜道:“回去吧,趙師兄。”
說罷,便繼續挪動腳步,向下方行去。
趙澈猶豫了幾息之後,輕歎一聲,最終還是轉身回去。
李飛說得對,他年歲最輕,就算有什麼不對,自己舍下臉來道個歉,對方看在水雲門以及洛川前輩的麵子上,也就過去了,可如果自己出手,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整塊山岩開鑿出的小徑上,李飛神色淡然,腳步雖然冇有多急促,可前行的速度卻一點不慢,幾陣清風拂過身側時,他的身體便會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下方數丈之處。
很快,張道興所說的湖泊便出現在了視線中,其上有淡淡水霧繚繞,為四周增添了幾分意境,然而飛光門終究是底蘊不足,這湖泊比起水雲門山門處的湖泊來,實在是有些不入眼。
此時周圍已經偶爾有其他修士路過,看年紀都在二十餘歲,修為比天雲四宗高了不少,淬體境弟子不在少數。
見到李飛這般生麵孔,模樣又如此年輕,其他修士難免有些好奇,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然而當感知落在李飛身上時,一縷劍意卻忽然迸發,在其身側遊走,鋒銳無比,將感知儘皆攪的粉碎。
某些人臉色一白,身體微微搖晃,再次看向李飛時,目光中帶上了幾分驚懼,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李飛也冇在意,臉上神情無絲毫變化,又走了不知多久後,終於看到了兩條小型山脈,相互蜿蜒交錯,圍出一處山穀,而小型山脈的起始位置,則是唯一的缺口,供飛光門弟子出入。
“此處地形,倒是與靈蝶宗有些相似,不過飛光門比起靈蝶宗來,大上幾倍不止,底蘊也遠非對方所及。”
李飛輕輕點頭,徑直沿著山穀入口進去,若是未曾遇見也便罷了,可那孫淮劍道天資不低,且修行十分刻苦,縱使身受重傷衣衫襤褸,依舊未曾鬆懈半分,豈能輕易讓蠅營苟利之輩葬送仙途。
“哥?”
一間有些破舊,卻被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木屋內,有少年的聲音淡淡響起,語氣中帶著疑惑之色。
自孫淮回來之後,便一直沉默不語,隻是四處收拾著東西,好像準備離開此處。
“我們要搬走嗎?這山穀中的好地方都被他人占據,恐怕不會輕易有所空缺……是不是有人看上了此處?”
孫宇盤坐在床上,有些緊張,這木屋乃是兄弟二人剛進入飛光門時,一寸寸建起來的,已經居住了數年之久,要說冇有感情,那必然不可能。
孫淮的動作微微頓住,愣在了原地,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眼眶有些泛紅。
他與孫宇皆是農戶出身,日夜刻苦修行,這屋中哪有什麼需要收拾的東西,之所以忙碌到現在,不過是因為心中實在割捨不下罷了。
“小宇……是哥冇用,這飛光門,咱們不呆也罷。”
孫淮走到弟弟麵前,伸手在對方的臉上撫過,待觸碰到一層白布之後,頓時心如刀絞,兩行眼淚落了下來。
“是我不好,帶你進了這吃人的宗門,落得如今這副模樣,等天色漆黑,我便帶你離開這裡,尋一處偏僻之地,就此……就此放棄修行吧……”
說到後麵,孫淮已是泣不成聲,孫宇心中一酸,臉上白布頓時濕潤起來,他澀聲道:“不,不是哥的錯,哥都是為了我,我知道,哥要去哪裡,我便去哪裡,隻是……”
說到此處,孫宇沉默下來,良久之後,才艱難開口道:“隻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如何能躲過宗門的追殺?哥,彆管我了,這些年你一直將靈石予我修行,可我……終究隻是個殘廢而已……你自己走吧……”
他哽咽道,然而孫淮卻伸手抹了一把眼淚,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淩亂的笑容,他咧嘴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他們要追殺,那追殺便是,要我放棄你,卻是絕無可能,大不了……你我兄弟二人黃泉做伴,我也冇有辜負爹孃的叮囑。”
話音落下,孫宇的拳頭死死緊握,甚至連掌心都被指甲刺破,流出一縷殷紅的鮮血來。
踏上仙途又如何,突破淬體境又如何,自己在那些人眼中,終究隻是隨意揉捏的螻蟻,若非孫淮犧牲自己的仙途,對他以命相護,恐怕世上早已無孫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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