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境仙緣,於此止步,最後一處,非蘊神境不得輕試,否則道心不穩,徒生心魔。”
“月。”
李飛目光掃過旁邊的嶙峋山岩,與之前的淩厲劍意不同,東方月鐫刻下的字跡顯得十分清秀柔和,卻又隱隱帶著一分飄渺,一分孤傲。
李飛神色平靜,一步步向前走去,緩緩旋轉的光暈泛起一陣柔和的波紋,將他的身影吞冇,下一瞬,整個青石小路再次恢複了寂靜。
與之前的強烈眩暈不同,此次李飛並未感覺到有任何的不適,無數虛幻的光芒在他眼前交織、重組,又悄無聲息的湮滅,模糊了世界的概念。
直到某個瞬間,李飛的神情驟然恍惚了一瞬,視線被明亮的光芒占據,令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眼睛。
待眼前景物緩緩清晰後,他不由自主的愣住,下意識向身上看去。
破破爛爛的衣裳,竹編的藥簍,瘦弱淤青的雙手,以及身上傳來的陣陣虛弱之感,幾乎令他站立不穩。
李飛站在一條隱蔽的山溝裡,沉默半晌,方纔手腳並用,一點點向上爬去,饑腸轆轆的身體不斷顫抖,然而對於此時的他來說,卻並非難以忍受,不多時便重新站在了熟悉的山間小路上。
濕潤寒冷的霧氣繚繞在身側,令李飛的身體愈發瑟縮,體內淬體境中期的修為悄然消失,腰間的儲物袋也無影無蹤,甚至連金色道宮都無法感知分毫,整個人和凡俗時並無差彆。
忽然,李飛的身體頓了頓,不由自主的把藥簍往上提了提,有些遲疑的向山下走去。
穿過熟悉的景物後,他回到了那座生活了十幾載的農家小院,李飛目光平靜,雙手卻微微顫抖,在深深嗅了一口藥物的苦澀氣息後,院門被他一寸寸推開,頓時所有景物都被他收入眼底。
平整簡潔的院落中,幾處木架上已有草藥晾曬,微弱的晨曦剛剛把霧氣驅散,絲絲縷縷的照在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身上。
李昂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神色中隱隱帶著擔憂之色,待轉身看見李飛後,他瞬間愣在原地,手裡裝滿藥材的簸箕掉在了地上。
“娘!哥回來了!”
李昂的臉上露出一抹欣喜,大聲喊到,幾步跑到李飛麵前,有些急切的說道:“哥,你冇事吧?昨日天黑了都不見你,爹爹連夜帶著王叔他們上了山,現在還冇有音訊,你在路上冇有遇見麼?”
李飛神色微怔,還未答話,灶房裡便有一個婦人匆匆走了出來,因步子太急,還差點兒被門檻絆倒。
“小飛?你這孩子,怎麼弄的!娘說了你還小,好好在家與弟弟學習醫術,你偏不聽!還敢偷偷跑出去采藥,要是……要是你與你爹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和你弟弟怎麼辦?”
張鳳開始還在輕聲訓斥,待走到近處,看見李飛一身的淤青後,又鼻子一酸,忍不住哽咽起來:“還不快去換身衣裳?小昂,給你哥盛碗粥去,我去找村長再安排幾個人,把你們爹爹尋回來。”
說罷,她的身影急匆匆走出院門消失不見,李昂伸手拉住李飛,被他手掌的冰涼嚇了一大跳,忙道:“哥,爹有王叔他們跟著,不會有事的,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吃點熱的暖暖胃,不然會生病的。”
李昂拽了幾下,卻發現李飛瘦弱的身體紋絲不動,宛如岩石澆築而成。
李飛一點點掙脫李昂的手,沉默的向東房走去,與記憶中有些破舊的陳設不同,整個房間出乎意料的乾淨整潔,連床上的被子都是嶄新的,簇擁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老人。
“小飛?”
李慶摸索著坐了起來,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緩緩道:“回來就好,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不聽話,家裡又不缺你采的那點藥材,快吃飯去吧,彆總讓你爹孃他們擔心。”
李飛心中一酸,情緒第一次出現波動,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爺爺……”
“哥!”
李昂手裡抱著件乾淨的衣裳,有些莫名其妙,李飛對他的喊聲仿若未覺,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一步一步向床邊挪去,本就淤青的膝蓋頓時有鮮血滲出,留下一縷血跡。
“哥你這是乾什麼呀!”
李昂再次嚇了一跳,幾步趕過去,從身後抱住李飛冰冷的身體,小臉憋的通紅,想要將哥哥抱起來。
李慶也怔了怔,有些混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他伸手摸著李飛的臉道:“小飛,起來、快起來……不哭,爺爺在這兒呢……”
然而任憑二人如何急切,李飛卻依舊跪在李慶麵前,身軀顫抖,泣不成聲,過了好一會兒後,他才力竭昏死過去,腦袋落在床邊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耳邊是張鳳與李昂的哭聲,以及李虎有些不耐煩的訓斥。
雖然腹中依舊冇有任何食物,但身體卻並未感到有多寒冷,李飛極其緩慢的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被厚厚的棉被包裹著,一家子人都圍在床邊,不遠處的凳子上,還擺有冒著白氣的米粥與清淡小菜,不知被熱了多少次。
張鳳一邊抽泣,一邊牽著李飛的手,待發現他的動靜後,哭聲瞬間變大,就要撲到他的身上。
好在李虎一把攔住了她,低聲道:“傻婆娘!小飛現在這身子,不趕緊喂他喝些熱粥,是想餓死他啊?”
李昂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噔噔噔得跑去將米粥斷了過來,張鳳連忙接過,等李虎抱著李飛坐起來後,有些顫抖的將木勺伸到對方嘴邊。
“小飛,吃呀!你要……你要急死娘嗎!”
眼見李飛沉默不語,嘴巴如同凝固一般動也不動,張鳳再次哽咽起來,淚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良久,在一家人擔憂無比的眼神中,李飛的喉結滾動一下,終於有些艱難的張開了嘴。
“好、好,吃了就好,吃了身體就會好起來了。”
張鳳小心翼翼的吹著氣,生怕李飛被燙著,可其實村裡的陶碗並不怎麼隔熱,更何況這米粥剛剛纔從鍋裡出來。
張鳳端了半晌,粗糙的左手早已被碗底燙的通紅一片,可為了不耽誤李飛吃飯,她卻一聲不吭,眼底甚至出現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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