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了?”
雲鷺輕笑道:“水雲門所在之處,是一片獨立的小世界,剛剛那湖泊邊的山門,隻是宗門入口而已,穿過那裡,纔算來到了真正的水雲門。”
李飛目光中有些許震撼,凝聲道:“好濃厚的靈氣!”
“哈哈哈哈哈哈!”
雲鷺大笑道:“水雲門傳承至今,已有數萬年之久,在這期間,無數老祖將外界靈脈搬了進來,沉入水域之中,滋養了無數靈物,靈氣如何會不濃厚?這些島嶼,都是宗門弟子居住之地,不過師尊身為蘊神境大修,自然不會與他人共享一島,站穩了。”
李飛下意識盤膝而坐,渾身靈氣流轉,穩固著自己的身形,刹那間,青虹速度猛然暴增,甚至將身側空氣都劃出了尖銳的鳴叫聲。
身下,眾多島嶼逐漸放大,卻又被青虹甩在身後,路上偶爾也會遇到其他流光,顯然也是靈門境弟子,有些還試圖交談一二,但雲鷺都不做理會,眨眼間便疾馳而過,徑直向著某處飛去。
終於,在李飛平靜冥想時,手上兩塊靈石驟然化為飛灰,他察覺到青虹的速度慢了下來,於是緩緩睜開了雙眼。
前方,一座鬱鬱蔥蔥的山林小島映入眼簾,與路上那些島嶼想比,此島麵積並不算廣,但卻足夠安靜,周圍竟一座其他島嶼都無,顯得有些孤寂。
青虹緩緩停在島嶼邊緣的小徑上,雲鷺飛身下劍,將其收起,衝身後的李飛道:“師尊喜歡清修,多的我便不說了,想來你也不會犯他忌諱,隻一點,莫要太過隨心所欲,我們這一脈,講究禁慾。”
說到後麵,雲鷺微微歎息道:“本來還不願出去做接引之事,可現在看來,偶爾出去一趟也不錯,起碼能尋個機會放縱下自己的心情。”
李飛平靜點頭,回道:“師兄放心,不知前輩尊名?”
雲鷺微笑道:“師尊名為洛川,你初次見麵,也無需帶姓,稱呼一聲前輩即可,等日後循了拜師之禮,再做改口。”
說罷,他自在前方引路,身側,高大的古木枝繁葉茂,根係如虯龍盤繞,還有老藤攀岩而上,蒼勁無比。
二人沿著小徑向前走去,時不時有靈物在林中閃現,似乎並不對人有所畏懼,幾隻靈猿甚至盪到了旁邊的樹上,最近的僅有丈餘遠。
一個時辰後,茂密的樹林忽然消失不見,映入瞳孔的是大片的草地,被清風吹的如同波浪般拂動,草地某側,一座木屋靜靜佇立,高隻兩層,橫隻二間,極其簡陋,旁邊還有幾塊開墾出的靈田。
李飛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凝固在了木屋前的小片空地上,在那裡,一名身穿青色長衫的中年修士正在撫琴,其聲如溪流涓涓而淌,滌盪心神,想必就是洛川前輩了。
雲鷺將他領至洛川身前,恭敬站在一旁,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並且時不時點頭,好似對琴音頗有造詣,引的李飛有些詫異。
不多時,洛川將纖長的手指按在琴絃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尾音,抬眸向二人看去。
雲鷺連忙上前兩步道:“師尊在琴道的造詣真是越來越高了,令弟子聽的是如癡如醉,夜不能寐……”
洛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後者的恭維瞬間戛然而止。
“你便是李飛?”
洛川的目光十分溫和,卻帶著某種奇特的力量,似乎能看穿對方的內心。
李飛垂下目光,恭敬行禮道:“是,李飛見過前輩。”
在近處時,他才發現對方似乎並不如雲鷺所說,是個嚴格禁慾的苦行僧,反而更像是一位中年雅士,一舉一動頗有文禮之風。
洛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淡笑道:“身托俗世,心如琉璃,修行在心不在形。”
他的話語十分簡潔,雲鷺在一旁附和道:“師尊說的是,師尊,李師弟道心超然,不染凡俗,亦對外形外物無感,與我們這一脈正好契合。”
洛川再次淡淡看了他一眼,旋即凝視著李飛眼睛,良久,緩緩搖頭道:“他執念太重,並不適合入我門下。”
“執念太重?”
雲鷺聞言一怔,目光下意識向沉默不語的李飛看去,對方在他印象中,一直平靜如水,除了修行外,對什麼都不關心,哪裡來的執念?
然而師尊身為蘊神境大修,一雙慧眼最擅長洞察人心,既出此言,必有緣由。
李飛緩緩抬眸,看向洛川道:“不知前輩所說的執念,為何?”
洛川輕笑道:“放而不捨,失而不甘。”
李飛又問:“如何舍,如何甘?”
洛川道:“執念成癡,便生心魔。”
“不計過往,不懼將來,不貪其果,不究其因,以此往之,執念何為?”
“需知……無執,方為心。”
李飛低頭,再次沉默不語,良久才道:“人若無執,劍便無念,又如何能斬開前路?”
洛川神色依舊不變。
“心之所往,劍之所向,既已無執,心即為劍。”
二人之間再次陷入寂靜之中,一旁的雲鷺有些傻眼,這是一個淬體境修士該問的東西嗎,不對,這是一個淬體境修士該思考的東西嗎,難怪李飛的劍那般極致,單論劍意,甚至還在自己之上!
“師尊。”
雲鷺微微行禮,沉吟片刻後,道:“此次接引弟子中,李師弟的心性與資質皆在上上之選,若他都不能入我們一脈,其他人……怕是差的更遠。”
洛川的手指在琴絃上微微拂動,幾聲悠揚的琴音掠過草地,頓時有草葉洋洋而起,如同心緒紛飛。
他開口詢問道:“你可願放下執念?”
李飛依舊沉默不語。
雲鷺卻道:“似他這般……如何放下?”
洛川淡淡道:“若有珍視之人,儘管前去相見,無論過往未來如何,笑對緣起緣滅;若有珍視之物,儘數歸還原主,或葬於舊處,不再念想。”
李飛的感知緩緩自儲物袋中掃過,角落裡,冰藍色劍鞘沉寂無聲,卻似乎重逾千斤。
他慢慢閉上雙眼,腦海中一幅幅麵容閃現,笑對緣起緣滅,說來容易,卻又如何能夠做到?
爺爺離世時,自己性情大變,失了少年朝氣,若再有一日,許岩薑憐等離自己而去……他又會是何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