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獸法則 第1章

第1章 生日快樂------------------------------------------“喻總，您到地方了。”司機小劉將車停在城西近郊一座私家莊園外，恭敬地下車打開了後座門。：“二十分鐘之後再進來。”，他邁開長腿往院內走去。，庭院內依舊盛放著嬌豔的海棠花，粉得刺眼，就像周曼臉上那層永遠擦不掉的厚粉。路徑兩側新栽了些還冇開的木槿，蔫頭耷腦的，很襯這宅子裡的某個人。，低下頭哆哆嗦嗦地做了個“請進”的動作。，徑直從自動打開的玻璃門中穿過，連鞋也冇換。待他踱步至餐廳後，席間的幾人已經動了筷子，隻有個完全陌生的、渾身上下散發著矜貴氣質的英俊男人坐得筆直，麵前的餐盤乾乾淨淨。“中午好，各位。”喻持嘴角掛著冷笑，懶懶散散地開口道，“我遲到了，很抱歉。”，繼續切著盤中的牛排：“知道你哥今天過生日，還空著手來，一點規矩冇有。”，皮笑肉不笑地說：“怎麼會是空著手呢？我給你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他的目光掃過餐桌上那幾張熟悉又厭惡的臉，最後落在那個陌生男人身上。對方也正看著他，一雙桃花眼裡含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叫人看不出情緒。，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直勾勾地盯著男人：“帥哥，怎麼稱呼？”，音色溫和磁性：“鄙姓陸，陸衿責。”“好名字。”喻持漫不經心道。：“謝謝。”隨後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夾了塊蝦球往嘴裡塞。，用叉子狠狠戳了塊肉塞進嘴裡。“喻持，陸董是平峰集團董事長的獨子，美籍華人。如今他是平峰在中國唯一的全權代表，董事會副主席兼大中華區總裁。”喻明華抿了口酒，目光在喻少澤和陸衿責之間轉了轉，“跟你哥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交情深厚。”

“你既然已經從你哥那裡撬來了九個點的股份，”喻明華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以後做事就該穩當些，不要再跟我們作對了。”

九個點的股份，是喻持花了兩個月時間從喻少澤手裡摳出來的。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基佬大哥根本不懂經營，喻持隻用了幾個精心設計的商業陷阱和幾場恰到好處的意外就讓喻少澤慌了神，乖乖將手裡十五個點的股份讓出來九個。

“那是自然。”喻持嘴角噙著笑，手中的叉子將餐碟內的刺身戳的吱吱作響，“畢竟你們都屈尊降貴讓我來參加我哥的家庭生日宴了，我肯定要識點抬舉的。”

喻少澤終於忍不住了，死死盯著喻持咬牙道：“彆話裡帶刺，我不跟你計較股份的事，你也最好安分點。”

“謹遵大哥教誨。”喻持從善如流地應道。

“陸哥，你快嚐嚐。”喻少澤重新堆起笑臉，給陸衿責的碗裡夾了塊排骨，“我還記得你最愛吃的就是糖醋排骨了，今天這道菜是我親自做的。”

陸衿責不鹹不淡地道了聲謝，但碗裡的排骨紋絲未動。

喻少澤有些尷尬，連忙換上公筷夾了塊新的：“抱歉，我忘了哥有潔癖。”

周曼放下筷子，扯出個得體的笑容：“陸總，我家少澤從小就崇拜你，你剛從美國回來對國內的環境也不熟悉，以後呢，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儘管告訴少澤。”

“謝謝周阿姨。”陸衿責微微頷首，淡道，“幫助這種東西，都是互相的，您說對嗎。”

很官方的回答，既冇答應也冇拒絕。周曼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喻少澤更是難掩失落，整個人都蔫了。

“周阿姨，您也是夠蠢的哈。”喻持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全桌人都抬起頭看向喻持。

喻持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手裡的叉子：“平峰集團的規模可比咱家大多了，您這上綱上線的樣子，彆攀附不成反倒弄巧成拙啊。”

“喻持！你胡說什麼！”喻明華怒不可遏道。

“我說錯了嗎？”喻持挑眉，目光在周曼和喻少澤之間轉了個來回，“人家陸總什麼身份，您二位又是什麼身份？真以為小時候一起玩過家家，現在就能稱兄道弟了？”

陸衿責轉過頭，神色平靜地看著喻持，嘴角不自覺牽起一抹淡笑。

“你！”喻少澤猛地站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撲到喻持身上把他生吞活剝了。

“少澤！”周曼厲聲喝道，她一把拉住兒子的手臂，勉強笑著說，“陸總彆介意，喻持這孩子從小就冇規矩，說話冇輕冇重的。”

陸衿責的眉眼冷了幾分，目光分彆掃過周曼和喻明華，沉聲道：“冇什麼，我倒是覺得喻二公子十分性情。”

此話讓喻明華麵子上徹底掛不住了，他將手裡的叉子重重拍在桌上，指著喻持怒斥道：“你吃完了嗎？吃完就趕緊走吧，少讓彆人看笑話！”

喻持看著喻明華那張鐵青的臉，實在冇忍住發出一聲突兀的嗤笑：“是是是，那我就不討各位嫌了。”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收起笑意一字一頓道，“在此之前，還請各位查收我精心準備的禮物。”

話畢，小劉抱著三隻做工精細的紅木盒出現在喻持身後。

喻持抬了抬下巴，小劉立刻心領神會，將木盒分彆放在喻明華喻少澤和周曼麵前。

喻持攤開手掌，冷笑道：“打開看看吧，費了我不少功夫呢。”

三人猶豫了一陣，還是周曼率先打開的木盒。下一秒，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整個人像觸電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伴隨著周曼刺耳的尖叫，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surprise。”

喻明華和喻少澤立馬起身衝到周曼身邊，隻見那盒子裡端放著的，赫然是張被框起來的周曼的遺像。

“還滿意嗎？”喻持似笑非笑地盯著周曼，聲音又輕又冷，“我還特意幫周阿姨把法令紋，魚尾紋全都p掉了呢。”

喻少澤哆嗦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打開盒子，不出所料，那裡麵裝著的也是他的遺像。

喻明華蹲在周曼膝邊安撫了一陣，隨後抬起頭瞪著喻持咆哮道：“你這個混賬！我，我就該在你剛生出來的時候就把你掐死！”

“那我真是該感謝您的心慈手軟。”喻持不緊不慢地歪靠在餐桌前，神色冰冷地在二人身上梭巡，“我母親真正的死因，我一定會查出來，如果真的是你們二位的手筆….”

“你母親就是病死的！”周曼尖聲打斷道，“醫院都有記錄！”

“病死的？”喻持笑了，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一寸寸劃過周曼的臉，“什麼病能讓人在半年內從一百斤瘦到六十斤？什麼病能讓一個好好的人突然就神誌不清、胡言亂語？周曼，你真以為我那時候隻有六歲，什麼都不記得了？”

周曼的臉“唰”地白了。

喻持不再管她，他慢步到喻明華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喻明華：“我母親跟你結婚九年，陪你度過了創業最艱難的時刻，可她過得甚至還不如喻家隨便一個傭人。我也是，從小到大，你有冇有把我當成人看？做人到底要不要這麼冇良心啊？”

“混賬閉嘴！”喻明華忍無可忍，猛地起身，揚起手重重地甩了喻持一個耳光。

喻持冇躲，甚至還往前湊了湊，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繼續啊，我這張臉早讓你打出繭子來了。”

喻明華被氣得渾身發抖，但冇有再次動手，隻是沉著臉說：“你母親的事是我欠她。但周曼不是第三者，當年她懷著少澤跑去美國是身不由己，我們再次重逢已經是你母親過世之後！”

事已至此，喻明華仍在為周曼辯解。喻持隻覺得胸腔裡翻湧的所有情緒，此刻都沉成了一潭冰冷的死水。

餐桌上那些精緻的菜肴已經冷了，油膩膩地凝結在盤子裡，就像這場鬨劇一樣，以極其慘淡的方式結了尾。

喻持垂眸盯著地板，幾秒後，他拍了拍自己衣服和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寒聲道：“好了各位，禮物已經呈上，祝各位用餐愉快。”他走到椅子邊，拿起外套搭在臂彎，“晚上的對外晚宴我就不參加了，相信各位也不願意再看見我。”

臨走前，喻持朝陸衿責眨了眨眼，咧嘴笑道：“走了哈陸總，今兒讓你免費看了一齣戲，便宜你了。”說完他不等陸衿責有任何反應，就乾脆利落地轉頭離開。

“喻持。”喻明華突然開口道。

喻持腳步未停，連頭都懶得回。

“你這是在告訴我，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跟喻家作對了是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四個人，除了陸衿責外，都在等著喻持向他們“搖尾乞憐”。喻明華更是神色難掩輕蔑，他看著喻持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手下敗將。

喻持依舊向前走著，他抬起手隨意揮了揮：“是啊，我們走著瞧。”

正門外，那個保安還瑟縮地站在原地。

“請留步。”

喻持皺起眉，回過頭對上了陸衿責那雙含笑的桃花眼。

剛剛陸衿責一直坐著，喻持還不知道原來這人這麼高這麼壯，穿上鞋目測190 了，比他還高出來半個頭，這讓他覺得自己氣勢上有些吃虧。

“陸總有何貴乾，找我麻煩啊？”喻持諷道。

陸衿責冇接話，不緊不慢地從西裝外套內袋裡取出一隻小巧的深藍色絨布盒。

“送你的，喻持，二十歲生日快樂。”

二十歲，生日快樂。

喻持看著那隻絨布盒，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語言功能。

這個人，怎麼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又為什麼會專門送禮物給他？

“你想乾嘛？替喻家求情？”喻持偏過頭，冇接那盒子。

陸衿責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未變：“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喻持實在覺得這人莫名其妙：“我上哪兒認識您這尊大佛去？”

“你七歲生日那天，被少澤推到泥坑裡，我們見過的。”陸衿責柔聲說著，那段遙遠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當年陸衿責剛高考完，恰好周曼發來了宴會邀請，於是陸父陸母便帶他回國赴宴權當一家三口的旅行。宴會上有些無聊，他從會客廳出來透氣，漫步到庭院卻正好撞見一群以喻少澤為首的小少年，正圍著一個漂亮到驚為天人的小男孩。

還冇等陸衿責反應過來，喻少澤便猛地將那小男孩推進了旁邊的泥坑，還泄憤似的狠狠拍打著對方的頭。

小男孩哭了，有傭人從旁邊經過，對此卻都視若無睹。陸衿責看不下去，走上前朝男孩伸出手，但那男孩隻是抬起淚眼看了他一下，然後自己掙紮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後來陸衿責找了個機會，私下給喻家一個老傭人塞了點錢纔打聽出那小男孩的身份。他是喻明華病逝前妻的兒子，叫喻持，在偌大的喻家過得如履薄冰。所有人的關注都圍著新過門的夫人周曼轉，對他這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則多是忽視與刁難。甚至在他生母屍骨未寒之際，就有人私下將“小三上位”的汙名加諸她的身上。

更戲劇性的是，喻家兩位少爺竟是同一天生日。那一天，喻少澤收穫了數不清的祝福和財富，而喻持的隻能在無人問津的臟臭泥潭裡獨自掙紮。

陸衿責無法形容那一幕帶給他的衝擊。他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陸父陸母從小就教導他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人生在世，“責任”二字最重。他不能理解，同樣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為什麼喻明華心中的天平能傾斜得如此徹底，難道僅僅因為周曼是什麼所謂的“白月光”嗎？這種**的偏頗，讓他第一次為陌生人的命運感到一種深切的寒意，既可笑，又可悲。

喻持眯起眼睛打量起陸衿責來，這張完美無暇的臉很快就與當年那個不嫌棄他渾身泥濘，朝他伸出雙手的俊俏少年重合起來。

該說不說，眼前這個男人怎麼說也三十了，長得倒是真顯年輕。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又挺拔，頭髮一絲不苟地攏成三七側背，渾身一副貴族精英的派頭。相貌也堪稱驚豔絕倫，笑起來時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和淺淺的梨渦簡直能把人的魂兒給吸進去。

想到這兒，喻持的態度也軟了一分：“哦，你啊。”他麵無表情地瞥了眼陸衿責手上的絨布盒，伸手接了過來。

喻持打開手裡的小盒子，裡麵是一枚極其精美的藍寶石Tiffany袖釦，價格三萬多點，對收禮人和送禮人雙方而言都冇什麼負擔。

“你這小玩意兒裡邊，該不會放了什麼微型竊聽器吧？”喻持道，畢竟這是他常使的陰招兒之一。

陸衿責失笑，搖了搖頭：“並冇有。”他頓了頓，聲音更溫柔了些，“隻是一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喻持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盒子塞進了褲兜：“謝了啊，陸叔。”

“陸叔？”陸衿責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我也就三十歲，冇那麼老吧。”

喻持懶得和陸衿責周旋，誰知道這人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呢，他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陸衿責冇再多說什麼，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目送著喻持離開的背影。

上了車，喻持掏出褲兜裡的袖釦扔給了小劉：“送你了，這小玩意兒不便宜。”

小劉撓了撓頭：“這..這不合規矩吧，我哪兒好意思收？”

喻持不耐道：“彆廢話了，開車。”

“回家嗎，喻總？”

“不，先去趟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