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婆婆和禧爺爺知道有好事,笑眯眯地望著蹦跳起來的陳雨儉,靜靜地等待她告訴他們好訊息。
陳雨蕾有些耐不住,過來問陳雨儉:“看把你高興的呢,什麼好事呀?”
劉桂香和陳勞安反應過來,急急地衝到陳雨儉麵前,比陳雨蕾還要急,爭先恐後地問陳雨儉:“什麼好事?”“什麼好事呀?”
“大好事,大好事啊!”陳雨儉難掩心中的喜悅,過去喝了一口水之後想要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可還是興奮得直喊:“禧爺爺,禧爺爺……”
“孩子,我在,我在呢。”禧爺爺趕緊走到陳雨儉的麵前,他不明白陳雨儉為什麼高興成這個樣子?
陳雨儉望著眼前鬚髮皆白的禧爺爺,更加興奮,雙手緊緊抓住禧爺爺的雙手,激動地說:“禧爺爺,你的兒子,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禧爺爺嘴上囁喏個不停,身子顫抖個不停。
陳雨儉見禧爺爺這個樣子,激動的心情立馬冷靜下來,她攙扶禧爺爺到粗木大桌邊坐下,為他端上茶,讓他喝下一口恢復了正常之後才告訴他:“禧爺爺,你的兒子要回家了,要回家了啊。”
“我的兒子要回家?我的兒子要回家?我的兒子要回家?”禧爺爺的嘴上又囁喏個不停,身子又顫抖個不停。
福婆婆說話:“桂香,快去給他弄點酸棗仁喝,再給他抹一點硃砂。”
劉桂香趕緊過去用沸水沖泡了一大碗酸棗仁,然後用調羹一小勺一小勺喂禧爺爺喝下。等禧爺爺喝下一大碗酸棗仁,劉桂香又手沾硃砂在禧爺爺的人中穴上重重地按了幾下。
禧爺爺慢慢恢復正常,但雙手還是緊緊地抓著陳雨儉的雙手不放,一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期許地望著陳雨儉,要陳雨儉告訴他到底怎麼回事?
陳雨儉生怕禧爺爺又太激動,以平和的語氣問禧爺爺:“禧爺爺,你的兒子是不是叫陳業安?”
“對對對,叫陳業安,叫陳業安。你嗲嗲叫陳勞安,他叫陳業安,都是你祿公公給取下的呢。”禧爺爺回答的語氣還是難掩心中的激動。
陳雨儉再問:“禧爺爺,我是不是和你說過業安伯伯他一定會沒有事的吧?”
“嗯嗯嗯,我也相信他不會有事,不會有事,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呢。”禧爺爺激動地回答。
陳雨儉告訴禧爺爺:“禧爺爺,吉人自有天相,業安伯伯他不僅沒有事,還成為了海外大佬呢。”
“沒有事就好,沒有事就好,沒有事就好啊。”禧爺爺嘴上雖然還是有些喃喃,但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業安他真的沒有事?”
“業安成為了海外大佬?”
“到底怎麼回事啊?”
福婆婆和陳勞安、劉桂香不再淡定了,過來急急地問陳雨儉。
陳雨儉見禧爺爺這個時候反而變得淡定了,就說:“剛才劉所給我打電話,說有一位海外大佬找到了他的尋親工作室,要求在剡洲尋找他的親人。”
“這位海外大佬就是業安嗎?”
“業安他怎麼自己尋回來了呀?”
劉桂香和陳勞安急急地問。
陳雨儉說:“你們兩個要做小學生,不要總是打斷我說話。”
“對,你們兩個一定要做小學生,好好聽儉儉說業安的事情,不要動不動就打岔。”禧爺爺變得異常冷靜。
陳雨儉沒想到禧爺爺一下子會變得這麼冷靜,就將劉清河給她說的整個事情經過講給禧爺爺和大家聽。
劉清河告訴陳雨儉,那位找上門來的海外大佬叫陳業安,他是通過新聞媒體看到了譚安山回陳家灣尋親的場麵,感動之餘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陳業安說,他從小飄落在海外,是一位老華人看中了他培養了他成就了他。
陳業安說,他隻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出門去尋找自己的父親走進了一片大樹林裏,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到天黑還沒有走出大樹林,就靠在一棵大樹上歇歇,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醒來,發覺自己被捆綁起來裝在一個麻袋裏,他想喊救命就是喊不出,隻能不停地掙紮,掙紮,後來掙紮得累了,又睡了過去。
再等醒來,自己被扔在了一條船上,船上全是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於是,他不再害怕,主動去接近那些孩子們,問他們這是在哪裏?有一個年紀比他要大一些的男孩告訴他,這是條走私船,他們被壞人給拐賣了,要將他們賣給外國人。
陳業安一聽又害怕起來,那個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問他想不想回家?敢不敢逃回去?
陳業安自然想要回家,就和那個大一些的男孩一起跳了船。
跳下船,陳業安就沉入了海裡,他以為自己是死定了,就乾脆閉眼等死,結果等睜開眼,他躺在了一張床上,一位老人慈祥地望著他……
這些都是陳業安後來慢慢拚湊起來的記憶。
事業有成,陳業安更想尋根尋親,可是他當時候畢竟隻有虛歲六歲,其中遭受了那麼多的驚嚇,留存在腦海中的最初記憶隻有自己的名字、一片大樹林和要去找父親……
譚安山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前往剡洲尋親的事情經過各種渠道傳到了海外,傳到了陳業安這裏,陳業安一開始沒有太多在意,以為那隻是譚安山運氣好,七十多年了還能和生身父親團聚。可是當他看到一張譚安山在大樟樹下和祿公公相認的照片,這心沒來由地“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陳業安命下屬收集到所有譚安山剡洲尋親的照片和音視訊,一一進行仔細檢視,慢慢地大樟樹、小石橋、大樹林以及陳家灣的影像在他的腦海裡開始清晰起來,於是撥通了劉清河的尋親熱線,初步對上號之後,又專程從海外趕到了剡洲。
“喂,儉儉呀,我是張凡燕,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陳業安和禧爺爺的DNA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禧爺爺和陳業安的父子關係成立,陳業安就是禧爺爺的親生兒子,陳業安就是禧爺爺的親生兒子……”
陳雨儉開著手機擴音,張凡燕報告的這一喜訊令陳勞安、劉桂香激動不已,夫妻兩個跟小年輕一樣擁抱在一起蹦跳個不停。福婆婆抹起淚水,替禧爺爺高興。陳雨蕾為禧爺爺高興,懷抱中的小若恩“咯咯咯”地笑得很開心,連門口樹枝上的喜鵲也嘰嘰喳喳地歡叫個不停。
禧爺爺端坐在粗木大桌邊一動不動,臉上平靜如水。
陳雨儉以為禧爺爺這是喜到極致反而不再激動,剛想要和張凡燕再說幾句,門口傳來劉清河的喊聲:“儉儉,陳業安先生來了,陳業安先生來了!”
“歡迎,歡迎!”陳雨儉跑到院門口迎接陳業安。
陳業安一身白色運動套裝神清氣爽出現在陳雨儉家的院門口,他看上去和禧爺爺有些不太像,需要仔細端詳才能辨認出一些相似之處。
“你好,請問陳柏樟老人在你們家嗎?”陳業安彬彬有禮地問陳雨儉。
陳雨儉一聽陳業安這樣的問話和他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心裏有些不舒服,但臉上還是客客氣氣地回應:“禧爺爺就在我們家,您請進。”
陳業安邁步進院門之前,先四下張望了一陣,點點頭又搖搖頭,嘴上自言自語道:“嗯,有印象。咦,又沒有印象。”
“儉儉,傻站著做什麼?快請你的業安伯伯進來。”陳勞安手端茶碗在院子裏招呼陳雨儉。
不等陳雨儉回應陳勞安,陳業安搖了搖手,慢吞吞說道:“不,不,不,暫且不要這樣稱呼,待我和我生父相認之後再排輩分也不遲。”
“業安,你還磨蹭什麼?我都認出了你,快過來見過你老嗲嗲。”福婆婆沖陳業安喊。
陳業安沒有理會福婆婆,從跟隨在他身後的兩個漂亮女人手上分別接過一個醫用口罩和一雙醫用手套,小心翼翼戴好口罩和手套之後才一步一步走近禧爺爺。
走到禧爺爺的近前,陳業安又仔細觀察了禧爺爺好一會之後才開口問道:“請問您就是陳柏樟老人嗎?”
禧爺爺還是一動不動,臉上平靜如水。
福婆婆來了氣,舉起竹杖就要打向陳業安。說時遲那時快,兩個身材高大身穿黑色西裝戴墨鏡的年輕男子閃電般衝到福婆婆身邊,一左一右挾持住了福婆婆,福婆婆手上的竹杖跌落在地。
陳雨儉火起,同樣以閃電般的速度衝到福婆婆的近前,縱身躍起,伸出雙手,左右開弓,“啪”“啪”兩聲兩個巴掌各各拍在兩個墨鏡男子的臉上,雙腳還未落地之前各各踢出兩腳,踢在兩個墨鏡男子的膕窩處,兩個墨鏡男子哼都沒哼一聲,雙雙同時跪倒在福婆婆的左右。
兩個墨鏡男子和陳雨儉的行動可以說是快如閃電,一般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等劉清河他們反應過來想要進來勸阻,陳雨儉已經一臉憤怒站在陳業安的麵前,大聲嗬斥他:“陳業安,你不要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立即、馬上給我撿起竹杖來遞到福婆婆的手上!”
“Hello,littlebeauty,IamChenYe'an,chairmanofsnowpearpany。(你好,小美人,我是雪梨公司董事長陳業安。)”陳業安戴著醫用手套的右手伸向陳雨儉。
陳雨儉火氣更大,厲聲嗬斥道:“陳業安,在你的老嗲嗲麵前,在你的列祖列宗麵前,你裝什麼裝?你以為做星條國的狗狗很榮光?我告訴你,假洋鬼子在陳家灣永遠沒有立足之地,你如果立即撿起竹杖恭恭敬敬遞到福婆婆的手上,我暫且不與你計較,否則我管你雪梨公司還是番茄公司,我讓你在陳家灣立即消失!”
“小姑娘,不要那麼激動,你這個山村小丫頭也聽得懂英文呀?不錯不錯,很好很好。不過我要鄭重地告訴你,我會馬上離開陳家灣,因為這次尋親尋了個寂寞,哈哈哈……”陳業安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一陣之後,大步走出陳雨儉家的院子,走向大樟樹,走上小石橋,頭也沒有再回一下。
劉清河緊追上去,追過小石橋才追上陳業安,但還是被十幾個身材高大身穿黑色西裝戴墨鏡的年輕男子擋在了離陳業安十米之外的地方。
劉清河沖陳業安的背影喊問:“陳先生,你都已經到家了怎麼不和你的老嗲嗲相認呀?”
“認不認無所謂。”陳業安回應,但沒有回頭。
劉清河喊問:“你不遠萬裡回來不是尋親來了嗎?怎麼說走就走呢?”
“萬裡歸鄉以為我能原諒他,結果我還是不能原諒他。”陳業安大聲回答,還是沒有回頭。
劉清河繼續喊問:“陳先生,都那麼多年過去了,你有什麼不能原諒禧爺爺的呀?”
“當年他拋棄我的娘和我獨自在這小山村裡過苦日子,自己出去外麵瀟灑,你說我能原諒他嗎?”陳業安回應,依然沒有回頭。
劉清河還想喊問,陳業安已經上了開到山嶴拐彎處的豪華越野車上。馬達轟鳴,越野車轉過了山灣,不見蹤影。
悶悶不樂返回陳家灣,劉清河走到小石橋上,聽到了陳雨儉悲傷的哭聲。
小宗迎上前來告訴劉清河,禧爺爺在張凡燕打來電話確定陳業安就是他失散六十多年的兒子時已經坐著離去。
禧爺爺已經坐著離去?劉清河不相信,飛奔回陳雨儉家的院子,已經空無一人。
小宗告訴劉清河,陳勞安和劉桂香已經抬禧爺爺上山。
“已經抬禧爺爺上山?怎麼快安葬?陳業安還沒有走遠,我打手機把他喊回來,他老嗲嗲的後事應該由他來操辦。”劉清河從褲袋裏掏手機。
福婆婆站在陳雨儉家後麵的高壩上對劉清河說:“他如果願意做孝子,就不會這個樣子走。你們的禧爺爺有交待,如果兒子不認他,就立即幫忙埋了他,他不願意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一刻。”
“可是禧爺爺苦撐到現在不就是為了和自己的兒子團圓嗎?”劉清河想不通為什麼陳業安萬裡歸鄉卻不認禧爺爺?禧爺爺又在陳業安到來之前自己先行離去?
福婆婆說:“你們的禧爺爺苦撐到今天,不是為了父子團圓,而是想要知曉兒子到底有沒有還活在世上?活得好不好?知道了他好他也就去了啊,這難道不是很圓滿的結局嗎?”
“嗯嗯嗯……”劉清河似懂非懂,他和小宗趕到西山,和陳雨儉、陳雨蕾以及小若恩一起作為孝孫為禧爺爺送行。
從山上下來,劉清河接到陳業安打來的電話,向他表示感謝。
劉清河有些莫名其妙,問陳業安:“你為什麼要感謝我?這尋親你不是尋了個寂寞嗎?”
陳業安說:“謝謝你歸還我們家的祖傳寶物翡翠如意,再見。”
劉清河問陳雨儉:“你什麼時候把他家的傳家寶給了他?”
“我罵他的時候。”陳雨儉淡淡回答。
小宗不解,問陳雨儉:“那是禧爺爺送給你的百日禮物,憑什麼給了那個假洋鬼子?”
“儉儉不但把翡翠如意還給了陳業安,也把壽奶奶送給她作為百日禮物的黃楊木梳還給了她的女兒王鬆花。”福婆婆站在高壩上替陳雨儉回應小宗。
小宗問福婆婆:“那儉儉是不是也把你送給她做百日禮物的長命銅鎖還給了你?”
“儉儉還我也沒有用,因為不可能會有人要。”福婆婆說完走下高壩,神情落寞,形單影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