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陳雨蕾自始至終拒絕妹妹陳雨儉為她做骨髓移植。
陳雨蕾說,我不管骨髓移植對提供骨髓的人身體有沒有影響,反正我不想自己的孿生妹妹受到一丁點的損傷。她把骨髓移植給我,她的骨髓就會減少,骨髓減少就是不好。她本身就那麼瘦小,我們都很瘦小,那就讓我這個將死之人直接去死吧。否則我即使身體的病好了我的心也會不安,會覺得我永遠虧欠我妹妹。
陳雨儉說,如果不讓我移植骨髓給你,那麼我會內疚一輩子。我會覺得虧欠你這個孿生姐姐,我的心永遠不可能安定。你如果真正心疼我這個孿生妹妹,那麼就讓我移植骨髓給你。我們孿生姐妹好好活下去,一起去哭一起去笑一起去苦一起去甜。否則你去了我也跟著就來,去地下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哭一起去笑一起去苦一起去甜。我要讓拋棄我們的他和她無地自容,無法安心,永無立錐之地。
陳雨蕾沒辦法,隻得答應接受陳雨儉的骨髓移植。但她告訴陳雨儉,以後如果你有事情,需要我立馬死,你必須讓我立馬死。
陳雨儉告訴陳雨蕾,以後我們要死一起死,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共生,那就必須共死,共生共死,永永遠遠。
進手術室的時候,姐姐陳雨蕾和妹妹陳雨儉各自躺在各自的病床上,但左右手緊緊地拉在一起。
陳雨蕾在正式接受骨髓移植手術前,進行了大劑量化療,人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一雙手更是除了一張皮隻剩下骨頭。
陳雨儉緊拉著自己姐姐皮包骨頭的左手,沒有絲毫手術前的緊張或者不安,反而感覺很開心,開心自己能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救自己親愛的孿生姐姐可憐的孿生姐姐悲慘的孿生姐姐。
骨髓移植手術和一般的手術不同,不需要動大刀開腹腔等等,隻需要通過注射動員劑促使幹細胞進入血液,再通過血細胞分離機採集進行靜脈輸注(類似輸血),幹細胞經血液迴圈遷移至骨髓腔,逐漸分化為血細胞。
這個很專業,張凡燕向陳勞安和劉桂香解釋了好幾次,陳勞安和劉桂香還是似懂非懂。連壽奶奶這樣的民間草藥高手也還是聽不懂,福婆婆和禧爺爺一個勁地問張凡燕:“儉儉她真的不會有事吧?真的不會有事吧?”
張凡燕耐心勸慰,說陳雨儉不會有事,真的不會有事。但最後還是和福婆婆、壽奶奶、禧爺爺以及陳勞安、劉桂香一起到大樟樹下為陳雨蕾、陳雨儉這對孿生姐妹祈告,祈求上天保佑這對歷經風風雨雨的孿生姐妹挺過這一關,從此平平安安,順遂安康。
小若恩在劉桂香的懷裏“咯咯咯”地笑個不停,福婆婆說,沒事沒事,儉儉和蕾蕾一定會沒事,一定會沒事。
錢依貝自始至終守候在手術室門口,一起守候在手術室門口的還有專程從剡洲趕過去的劉清河和小宗,還有專程從魯北趕過來的周劍鵬。
周劍鵬得知陳雨儉要移植骨髓給自己的孿生姐姐,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周劍鵬支援陳雨儉那樣做,但也擔心陳雨儉那麼瘦小的身體能不能很快的恢復過來?
所以一得到陳雨儉移植骨髓手術的正確日期,周劍鵬就向單位請了年休假,專程趕到了申都。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當陳雨儉和陳雨蕾被推出手術室,錢依貝、周劍鵬和劉清河、小宗圍上前去,陳雨儉向他們表示感謝,問姐姐陳雨蕾的情況。醫生告訴陳雨儉,她姐姐陳雨蕾的情況很好,隻是前期身體虛弱,現在需要增加睡眠。
錢依貝向張凡燕報喜,陳家灣附近的山頭新建了通訊基站,有了手機訊號。
接到錢依貝的報喜,張凡燕和陳勞安、劉桂香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福婆婆、壽奶奶和禧爺爺高興得抹起眼淚,說好人一定有好報,苦命的孩子不會一直苦下去,總會守得雲開見日月,終究會迎來幸福的一天。
小若恩在劉桂香的懷裏“咯咯咯”地笑得更加開心,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朝申都方向抓個不停。
躺在病床上,陳雨儉和俯身擁抱她的錢依貝緊緊摟在一起,她在錢依貝的耳邊輕言細語:“你的好是真的好啊。”“知道我的好那你就對我更好一些。嘻嘻。”錢依貝在陳雨儉的耳邊笑。
陳雨儉和劉清河和小宗分別握手,感謝他們專程前來看望她,回剡洲她一定請他們吃夜排檔,保證不賴賬。劉清河和小宗說,你陳雨儉夜排檔上不賴賬不正常,你賴賬我們纔敢去吃你請的夜排檔。說完,三個人哈哈大笑。
周劍鵬向陳雨儉送上一束鮮花,說這是他第一次買鮮花,不知道有沒有選對?陳雨儉說,你周劍鵬會買鮮花了就是一個奇蹟,不管是什麼花我都收下。
陳雨儉合上雙眸輕聞周劍鵬所送的鮮花,幸福甜蜜。
“咦,你剛送了花怎麼又送花?”陳雨儉睜開眼,見一大捧鮮花呈現在自己的眼前,佯怒道:“周劍鵬,你不要我誇你會送花了就買花買個沒完,那樣你可是懶婆孃的裹腳布,又長又臭了哦。”
“嘿嘿,是我送的花呢,祝你早日康復,鳳體痊癒,長命百歲!”
那一大捧鮮花後麵冒出一個大腦袋,陳雨儉一看,當即扭過了頭。
錢依貝過來嗬斥那個大腦袋:“不會說話就永遠不要張開你的那張臭嘴,儉儉又沒生病,需要康復嗎?需要痊癒嗎?你自己多保佑自己長命百歲吧,不要到時候自己怎麼樣死都不知道。”
“喂喂喂,人家好心好意過來探望儉儉,你這個貝貝怎麼能這樣罵我呢?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大腦袋一晃,滿臉的不服氣。
錢依貝繼續罵:“你承認你是狗吧?狗要拉屎請不要到人堆裡來拉,去你的狗窩裏拉。”
“嘿嘿,我的狗窩可是比你們的人窩要高階,要不是本人今天有事情過來和儉儉商量,纔不會有心情到醫院這種汙穢的地方來。”大腦袋一晃,不可一世。
錢依貝要趕大腦袋出病房,大腦袋就是不走,氣得錢依貝直罵他就是一隻標標準準的癩皮狗。
陳雨儉沒有理會那隻癩皮狗,而是探身對站在一旁的劉清河說:“劉所,你上次對剡洲縣城大戶人家的排查不是一無所獲嗎?接下去你可以試試點麵結合的方法,相信一定會有所收穫,收穫肯定會很大。”
“怎麼個點麵結合法?”劉清河走到病床前問陳雨儉。
陳雨儉先向劉清河使了個眼色,然後提高嗓音說:“點,就是確定一戶大戶人家進行重點排查,排查其內部所有人員,比如胡家。麵,就是擴大排查範圍,不要隻侷限於剡洲縣城的那些大戶人家,連下麵一些鎮上和鄉下的大戶人家都要排查。”
“不不不,不用,我們胡家不用重點排查,不用重點排查,內部人員更不用重點排查。我有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告辭,告辭。”大腦袋胡敏臉色煞白,逃也一般逃出了病房。
“什麼人?!”小宗望著胡敏的背影就要一口啐在地上。
錢依貝笑著對小宗說:“病房禁止隨地吐痰,有本事追上去吐他身上。”
“追就追!”小宗去追胡敏。
錢依貝笑著對劉清河說:“你這個徒弟還真實誠,不會吐了又打了吧?”
“放心,他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小宗肯定追不著。”劉清河嘴上這樣說,但還是不放心小宗,快步走出病房,去看個究竟。
錢依貝對陳雨儉說:“看來打狗要打腿,對付他這樣的賴皮狗還得是你陳雨儉,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你千萬不要謙虛,江湖傳言他這條賴皮狗可是曾經被你這個大美人耍得團團轉,差點花癡進精神病醫院,嘻嘻。”陳雨儉沖錢依貝嬉笑,結果笑得有點勁大,身體一陣劇痛,痛得齜牙咧嘴。
錢依貝趕緊過去扶陳雨儉躺好,輕聲細語問陳雨儉:“怎麼?還那麼痛?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這骨痛幾天很正常,我還年輕,應該過兩個星期就會恢復正常。”陳雨儉輕聲回答。
周劍鵬說:“骨髓移植供者的恢復時間通常與捐獻方式有關,你採取的外周血幹細胞捐獻法雖然會比傳統的骨髓穿刺捐獻法恢復會快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多休息並加強營養。”
“周警官說得這麼專業我可是什麼也聽不懂,哦,我忘了你和儉儉是大學同學,都是學法醫的,聽說還是班上的男一和女一,經常為爭總成績第一而拚得不可開交。好吧,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我律所還有幾個案子要忙,就先撤了,晚上再過來。”錢依貝說完就退出了病房。
錢依貝剛關上病房的門,劉清河和小宗返了回來。錢依貝攔住他們,讓他們不要進病房。小宗問為什麼?錢依貝回答說:“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走,跟我去律所,趁這個機會我們當麵好好探討探討小青的案子,爭取為小青做無罪辯護。”
病房裏隻剩下陳雨儉和周劍鵬,周劍鵬為陳雨儉沖泡好了一杯蛋白粉,試了試溫度,剛剛可口,就扶陳雨儉起來喂她喝下。
“我不礙事,你回去吧。”
“我請了年休假,可以安心的陪你一個星期。”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還有這麼細心的一麵?”
“那是你的眼裏隻有書本,根本沒有我。”
“瞎說,我可是時時刻刻地關注著你,我要是不時時刻刻地關注著你,我這個女一的成績肯定被你這個男一給超過,根本做不了班級總成績第一。”
“看看,看看,你雖然時時刻刻關注我,但關注的隻是我的成績,而不是我這個人。”
“我關注你這個人做什麼?能吃還是能當錢花?”
“你想吃隨時可以吃了我,想當錢花隨時可以賣了我。”
“切,說得我跟個吃人女魔頭似的,還賣了你?你當我是人販子啊。”
“說起人販子,我剛好有個重要資訊跟你說。”
“是不是跟我們這邊的尋親有關係?你快說。”
“我本來想等你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再跟你說,可想不到剛才漏了嘴。”
“你不要那麼多廢話,快說。”
“儉儉,還是等你身體恢復了再說吧。”
“周劍鵬,你說是不說?要不要我祭出學校裡對付你的那一招?”
“不不不,那倒不用,千萬不用,想起你的那一絕招,我做夢都會嚇醒。”
“算你有自知之明,快說。”
“好,我說。我們那裏前段時間剛抓了個人販子,好不容易纔開了口,一開**代的第一個案子就是和你們剡洲有關,甚至是和你們陳家灣有關。”
“和我們剡洲有關?和我們陳家灣有關?你快說,快說。”
“這個人販子是個女的,她交代說,她販賣的第一個嬰兒是你們陳家灣的,嬰兒是個女嬰。不過她說,這個嬰兒是她的祖母自願賣給她的,是嬰兒的祖母主動找到的她。”
“販賣的嬰兒是我們陳家灣的?是個女嬰?是女嬰的祖母自願的?是嬰兒的祖母主動找的人販子?那不是和壽奶奶的情況完全符合嗎?”
陳雨儉激動得騰地從床上坐起,結果疼得齜牙咧嘴。周劍鵬忙扶她躺好,給她端上一杯溫水。
喝下一杯溫水,陳雨儉的身上不再那麼痛,一定要周劍鵬詳細說說具體情況。
“壽奶奶是不是你常說的陳家灣‘四老’之一?她什麼樣的情況?”
“壽奶奶剛生下的女兒就是被她狠心的婆婆賣給了人販子,周劍鵬,你不要問這些沒有用的東西,我這邊的情況我瞭如指掌,你就說人販子有沒有交代當年陳家灣的那個女嬰被她賣到了哪裏?有沒有記得買家的具體的地址和戶主名字?”
“儉儉,如果那個女嬰真的是壽奶奶的女兒,那你得先有思想準備,也要做好壽奶奶的思想工作,讓她有個思想準備。”
“周劍鵬,你少在我麵前談什麼思想,有屁快放,有話快說,小心我祭出我的絕招來。”
“說,就說,人販子交代,她從陳家灣買去的那個女嬰因為看上去眉清目秀,是個美人胚子,她自己先當作女兒養了,養到十幾歲又賣給了大東北的一個老獵戶。”
“畜生,必須千刀萬剮的畜生!”
“嗯,這個人販子著實可恨,現在已經八十多歲了還在從事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等她交代完,必須建議檢方向法院公訴她的累累罪行,讓法院判她死刑。”
“先別說那麼遠,你幫我去辦一下出院手續,我馬上跟你去魯北,我要親自去提審那個人販子。”
“儉儉,你千萬不要這麼激動,千萬不要這麼衝動。人販子已經抓到,她跑不掉了,等你身體好了再過去也不遲,你再等等,等等。”
“等我身體好了再過去也不遲?我再等等?壽奶奶她能等得了嗎?她今年已經九十六歲。她也不遲嗎?她的女兒在大東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能等得了嗎?去尋她還不遲嗎?周劍鵬,不要讓我錯看你,不要讓我小看你!”
“好好好,我立馬去給你辦出院手續。”
“什麼?她要出院?”
醫生和護士一聽具體原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