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警官,來,我敬你!”
“我敬你,小陳警官!”
魯西縣的同事爭相向陳雨儉敬酒,尤其是那個年輕一點的同事和那個年紀比較大的同事,非要敬陳雨儉三杯。
陳雨儉毫不客氣,來者不拒,她高興,終於有了自己親人的訊息,而且她的姐姐或者妹妹是那樣一個令人尊敬又令人唏噓的女子。
小青交代,他之所以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突然跑回老家,就是為了救心愛的她,為了想要敲當地的一個大佬一筆。
她生小孩的時候檢查出患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筆錢醫治。
小青為了籌錢,才抱著她的孩子去張凡燕的檢測中心做DNA親子鑒定,以為痦子胖肯定不敢接受親子鑒定,那就可以敲痦子胖一筆。可痦子胖知曉自己不可能有孩子,居然真的做了親子鑒定,這讓小青不得不另想辦法。
醫院那邊醫藥費催得緊,她命懸一線,小青隻有鋌而走險,回老家另找目標,結果剛下火車,就被抓了個正著。
陳雨儉問小青:“她現在住在哪個醫院?情況怎麼樣?”
“她住在剡洲人民醫院,醫生說她應該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我知道我出不去了,她也活不長了,就乾脆和你們耗著,等到她去了之後我再交代,到時候我們雙雙奔赴黃泉,在地下再做知心人。”小青說得聲淚俱下。
陳雨儉聽得淚如泉湧,她當即詢問魯西縣的同事,怎麼樣才能儘快返回剡洲?
魯西縣的同事告訴陳雨儉,要快就去魯北機場乘飛機到你們的省城,然後你坐車回剡洲,這樣如果航班和長途汽車班次湊巧的話,應該當天晚上就能趕回剡洲。
陳雨儉立即拿起手機撥打在魯北工作的同學周劍鵬,讓他幫忙買機票。
周劍鵬過了幾分鐘回電:“儉儉,下午三點四十五分魯北到你們省城的航班剛好還有一張票,我動用工作關係已經幫你預訂,你趕快傳身份證過來。”
陳雨儉趕緊傳身份證影印件給周劍鵬,向劉清河和老周他們告別。
魯西縣的同事一定要請陳雨儉吃過飯再走,說破了這樣的大案他們必須好好敬陳雨儉幾杯。陳雨儉說來日方長,後會有期,爽快地喝了他們敬的幾杯酒後就上了車,直奔魯北機場。
車是魯西那個年輕一點的同事所開,他開啟“嗚啦嗚啦”一路前行。陳雨儉讓他不要“嗚啦嗚啦”,他說你這也是公事,公事緊急,必須“嗚啦嗚啦”。
陳雨儉問他:“我該怎麼稱呼你?你剛纔有沒有喝酒?”
他回答:“叫我小譚吧,我剛才沒有喝酒,隻是敬你,自己一滴酒都沒有喝。”
陳雨儉說:“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這是紀律,也是法規。小譚,我們可千萬不能知法犯法。”
小譚連連點頭:“對對對,小陳警官說的對,我們必須遵守紀律,嚴格守法。”
陳雨儉問小譚:“你的譚是哪裏的譚呀?”
“小陳警官,我的譚是魯縣的譚,你上次過來魯縣尋親我聽說了,你真了不起。”小譚現在已經對陳雨儉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雨儉對小譚說:“我們年紀差不多,不要小陳警官小陳警官的叫,你就叫我雨儉或者儉儉吧。”
“儉儉,你真厲害,輕輕鬆鬆就讓小青開了口。哎,你是怎麼看出小青的性別和年齡有問題的呀?”小譚問,這個問題一直憋在他的心裏。
陳雨儉笑著回答:“我是學法醫的,看出小青的性別和年齡有問題並不難。”
“儉儉,你能具體說說嗎?”小譚虛心請教。
陳雨儉說:“小青有喉結,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比我們女人要突出。還有,小青的眉弓突出、眼窩深,下頜角寬大且方正。另外,他的肩寬明顯大於骨盆寬,呈倒三角形。這些都是男性有別於女性的明顯外貌特徵。”
“儉儉,你真專業,那你是怎麼看出小青的年齡有問題呢?”小譚繼續問。
陳雨儉回答:“通過貌相來推斷年齡主要是依據其麵板質地、軟組織流失與下垂、骨骼支撐變化這三大生理衰老特徵,但這屬於統計學概率推測,受遺傳、防曬及生活習慣的影響較大,無法精準對應其具體歲數。我認為小青不應該隻有二十歲,是因為小青的下頜緣線模糊,已經出現雙下巴,他的耳垂到下巴的線條也已經十分鬆垮,這是中老年人的典型標誌。”
“嗯,小青說他的真實年齡已經四十一歲,我們真的難以置信。”小譚砸砸嘴。
陳雨儉繼續向小譚解釋:“小青的鼻唇溝已經明顯加深,眼周已經出現細紋,麵部最高點也開始下移,頸部出現了淺表頸紋,這可是四十歲左右男性的顯著特徵。好啦,有機會我們以後再探討,魯北機場快到了吧?”
“嗯,前麵就是。儉儉,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向你當麵請教。”小譚有些不捨。
陳雨儉下了車向小譚表示感謝,告訴小譚,以後有的是機會,說不定她很快就會來魯西縣。
小譚以為陳雨儉說的是客套話,結果陳雨儉沒過多長時間就真的來了魯西縣,而且來的還不止一次。
“儉儉,這裏!”周劍鵬站在候機大廳招呼陳雨儉。
陳雨儉從周劍鵬手上接過機票,連聲說:“謝謝,謝謝,萬分感謝!”
周劍鵬說:“老同學之間有必要說謝謝嗎?能為你這樣的老同學效勞是我的榮幸。”
“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動用了工作關係,有機會歡迎你來剡洲玩。”陳雨儉對周劍鵬這位老同學還是好感頗多。
周劍鵬說:“剡洲是你的家鄉,現在又是你工作的地方,我必須過去。”
與周劍鵬告別後,陳雨儉打通了張凡燕的手機,把這邊的情況和張凡燕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問張凡燕能不能先去醫院看看她?張凡燕說我馬上過去。
上了飛機,陳雨儉思緒難平,為她的遭遇扼腕嘆息,為自己感到慶幸,慶幸遇到了陳勞安和劉桂香這樣的好人。
小青講述她的遭遇後,陳雨儉恨不得殺了那個渣滓,有那麼一會,陳雨儉十分感謝小青,感謝小青替她替陳雨儉殺了那個渣滓。
小青告訴陳雨儉,那個渣滓是她所在的那個按摩店的老闆,是他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她,幫她還清了債務,每當她遇到有人騷擾她的時候,他總是挺身而出,仗義相救。
她對他感恩不盡,自然放鬆了對他的戒備。一天晚上,他請她吃飯,她在他的不住相勸下,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等醒來,發覺自己不著一物,責問他。他嬉笑著說,給別人不行給我總可以吧?她羞愧難當,但事已至此,她一個弱女子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他得寸進尺,不但不擇手段迷暈她之後自己糟蹋她,還讓垂涎她的人來排隊糟蹋她。她好幾次想死,割腕、吃藥、跳水、跳樓,等等,都是小青救的她。
後來有了孩子得知患了白血病,她更是痛不欲生,更想要一死了之。小青勸她好好地活下去,為了孩子為了自己。
小青對陳雨儉說,她也是一個棄嬰,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想要尋找到自己的親人。
“想要尋找到自己的親人!”
“想要尋找到自己的親人!”
“想要尋找到自己的親人!”
“……”
陳雨儉心中不住地默唸:我的親人,我來了,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來了,我的親人,你一定要堅持住!
下了飛機,機場沒有直接去剡洲的長途汽車,要到省城的長途汽車站去轉,陳雨儉沒有多想,直接打了一輛計程車到剡洲人民醫院。平時省吃儉用的陳雨儉這個時候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儘快地見到她,越快越好!
“儉儉,你這麼快回來了?”陳勞安迎上前來。
陳雨儉愣了一下,問:“嗲嗲,你怎麼在醫院?是姆媽身體不好還是福婆婆他們……”
“很好,都很好,是導師讓貝貝到陳家灣接的我們,我們也是剛到醫院,你累了吧?”陳勞安不等陳雨儉問完就拉起她的雙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個不停,眼裏滿是愛憐。
陳雨儉聽陳勞安說是張凡燕讓錢依貝過去陳家灣接的陳勞安和劉桂香兩個,心中除了感激還有敬重,默默感嘆:導師畢竟是導師,想得比她周全。
“貝貝說,她查過航班,你如果從機場直接坐計程車回來這個時間應該會到了,她就讓我在這裏等你,她和你姆媽在病房裏。”陳勞安引領陳雨儉來到她的病房。
透過病房門上的小視窗,陳雨儉見她躺在病床上,劉桂香彎腰在喂她喝粥,錢依貝手拿一個奶瓶抱著她的孩子在喂孩子。
陳雨儉瞬間紅了眼眶,她努力平靜自己,可還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衝進病房衝到病床前,抱住她嚎啕大哭起來。
她有些懵圈,雖然張凡燕先過來和她說了一些,後來錢依貝和陳勞安、劉桂香過來又和她說了一些,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不相信自己這個將死之人會突然好運降臨。
陳雨儉想要和她說話,說很多很多的話,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久久地凝望著陳雨儉,空洞無神的雙眸慢慢有了光,終於見到自己親人的那道光。
“沒錯,沒錯,你們就是雙胞胎姐妹,你們就是雙胞胎姐妹!”張凡燕手拿兩張紙興沖沖走進病房,臉上洋溢著笑。
陳雨儉急切地問張凡燕:“我們真的是雙胞胎姐妹?我們真的是雙胞胎姐妹?”
“我們是雙胞胎姐妹?我們是雙胞胎姐妹?”她也問,居然欠起了上半身。
張凡燕說:“我已經做了DNA鑒定,所有親權指數都表明,你們倆就是雙胞胎姐妹。”
“我們真的是雙胞胎姐妹!”
陳雨儉再次和她抱頭痛哭。
等姐妹倆哭過一陣之後,張凡燕說:“不好意思,我沒有徵得你們兩個的同意,也對你們做了親緣關係的深層次鑒定,鑒定結果顯示,儉儉是妹妹,你是姐姐。”
“姐姐!”
“妹妹!”
姐妹倆又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陳勞安、劉桂香抹眼淚,張凡燕抹眼淚,錢依貝抹眼淚,連醫院裏聞訊趕來的醫務人員和其他病人及家屬全都紅了眼圈。
“姐姐,你怎麼也叫小青?”
平靜下來之後,陳雨儉見病床的床尾卡上病人姓名一欄寫著“小青”兩個字,感到奇怪。
“妹妹,我沒有名字,從小大家叫我撿來,後來去那個按摩店上班,那個惡人給我取了‘小花’,我不想再叫那個名字,小青就用了他的名字讓我住進醫院。”她的眼淚又滾滾而下。
陳雨儉為自己的孿生姐姐擦去淚水,自己的淚水卻滴滴答答往下流個不停。
“妹妹,小青他怎麼樣啊?他怎麼樣啊?”
“姐姐,小青他沒事,沒事呢。你先好好治病,好好治病吧。”
“妹妹,如果沒有小青,姐姐我活不到今天。”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小青都和我說過,都和我說過。”
“妹妹,如果小青出了事,你一定要幫幫他,你一定要幫幫他呀。”
“姐姐,你先不要想那麼多,千萬不要想那麼多,好好休息一下,千萬不要累著了自己。”
“妹妹,姐姐知道自己得了絕症,活不了多少時間,能在死之前找到妹妹你,姐姐已經很知足,姐姐有些話想對你說。”
“姐姐,你千萬不要太累了,剛才醫生已經說過,你要好好休息,千萬不要太激動,不要多說話。”
“妹妹,我一定要對你說,現在就說,現在不說姐姐怕沒有機會再和你說,你一定要讓我說。”
“姐姐,那你慢慢說,慢慢說。”
“妹妹,我死了之後,孩子就交給你了。姐姐知道,姐姐這樣很自私,你還沒有成家,不應該讓孩子拖累你,可是孩子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拋棄了她,不能像我們的爸爸媽媽拋棄我們一樣拋棄了她。”
“姐姐……”
姐妹二人又抱頭痛哭。
哭過一陣,她對陳雨儉說:“妹妹,以後孩子長大了,你就告訴她,是我這個做媽媽的對不起她,對不起她啊。”
“姐姐,你千萬不要多想,不要再說了,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姐妹有的是時間說話。”
“妹妹,姐姐不想再連累小青,更不想連累你。妹妹,你一定要讓我把話說完,否則我死了也閉不上眼睛啊。”
“姐姐,你說,那你說,慢慢說。”
“妹妹,姐姐不應該把孩子生下來,連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姐姐這是作孽呀。”
“姐姐,不是你作孽,是那些惡人作孽,他們會遭到報應,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妹妹,姐姐是被一個撿垃圾的婆婆撿來,是她把我養大,可是婆婆在姐姐八歲的時候為了給姐姐掙上小學的學費,去河裏撈被洪水衝下來的物品,被洪水給沖走了,姐姐就一個人開始流浪在街頭。妹妹,姐姐是靠撿垃圾桶裡的剩菜剩飯吃才長大的呀。”
“姐姐……”
姐妹倆抱頭痛哭。
“妹妹,姐姐羨慕你有媽媽,有一個好媽媽。姐姐一個人長大,沒有媽媽什麼也不懂,來了月事也不懂,後來一個大媽見我血淋淋的就告訴我要怎麼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