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句話,霍禹直到離開承明殿後仍是氣憤難平:“你說他為什麼老愛拿這種小事來為難我?我不信我哪裡真不成材了。和他比起來,我這個霍家的不肖子孫好歹還念過詩書。說什麼‘霍氏世衰’,好像我是個敗家子似的!”張千秋勸道:“大將軍也冇說你什麼,你又何必動怒。再說,哪有兒子和父親生氣的道理?”霍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好歹我這回也隨過軍打過仗了,比起他這個大司馬大將軍可是更名副其實。”幸而殿前的階梯上空無一人,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張千秋素來知道霍禹的脾氣,因為是霍家的獨子,從小嬌寵慣了,如今隨著霍光的權力越積越大,他除了對自己的父親還稍許有點忌憚外,在外早已是天不怕地不怕了。霍禹在前頭走得飛快,張千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石階踏到最後一級,張千秋忽然若有所思地提了句:“我琢磨著你父親的意思……難道是希望你成為你伯父那樣的人傑?”“誰?我伯父?”他台街駛出了未央宮。這是田千秋最後一次入未央宮參朝,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皇帝,坐在路寢大殿上,提出他的最後一條建議——奏請皇帝及冠。退了朝,金建給皇帝換上常服,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因為無所事事,所以每天不是歌舞雜耍助興,便是去掖庭與後宮姬妾廝混。皇帝的日子似乎每一天都那麼地悠閒,又似乎每一天都那麼地重複。金建見皇帝呆坐了一個晌午,連午膳都未曾用過,不禁有些焦急起來,幾次欲入內提醒,卻都被金安上阻止。“為了這事傷腦筋,真不值了。”金建歎氣,“老丞相也真是,提什麼讓陛下及冠,為何不索性挑明瞭讓霍光歸政?”金安上像看怪物似的瞟了他一眼,“哥哥你既知老丞相的用意,為何獨獨不體諒老丞相的難處?”經過那場“公車門坐議”事件之後,稍有些頭腦的人早嗅出這會兒朝堂上的這股風是往哪邊倒的了。丞相垂垂老矣,領率九卿百官之職,卻冇法令那些官吏的心向著一處使。那些人一個個都順著霍光的心思揣摩,最終到底是斷出了一個令人驚歎的結局。人心所向,無力迴天,到如今天下社稷的維繫,真的隻在霍光的一念之間了。元鳳四年正月初二,元旦朝拜後的第二日,當著諸侯王與百官群臣的麵,漢朝第六位天子劉弗行及冠禮,時年虛齡十八。就在劉弗行完及冠禮後數日,丞相田千秋薨逝,王擢升為丞相,王的禦史大夫一職則由楊敞取代,而在此之前取代徐仁擔任少府一職的也同樣是將軍幕僚出身的蔡義。至此,京畿三輔、宮廷內外皆以霍光馬首是瞻,大小政務的決定權儘數掌於霍光一人之手。劉弗雖已成人,霍光卻絲毫冇有要歸政於皇帝的意思。於是這一年五月,孝文皇帝祭廟正殿突然失火,上至皇帝下至百官皆著素服,花了六天六夜滅火搶修,太常江德以及廟令丞、郎、吏,被彈劾大不敬之罪。京畿人心惶惶,民間傳言說是霍光攝政九年,先帝本是讓他仿效周公的,可他現在卻全無周公之德,孝文廟之所以會著火全因天譴所至。“現在民心浮動,這已經不僅關乎京畿之地的祥和安寧,最關鍵的是不能讓這些流言飛語擴散,傳到藩王的耳朵裡,這畢竟不利於大將軍的聲譽。”麵對臣僚們的建議,霍光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聽取。“大將軍雖然問心無愧,但與劉氏宗親們的關係還是多多結交為好。”“不錯,不錯。皇帝器重大將軍,委政於將軍,百姓無知,故起流言。藩王們皆遠在屬國,更是不知其中內情,若是對大將軍有所誤會,心生猜疑,對大將軍委實不利。”“劉氏宗室以宗正劉德為首,早先劉辟彊、劉德父子均為白衣之身,受了霍將軍的提拔纔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霍將軍若是肯屈尊結交,劉德萬萬冇有拒絕的道理。”霍光凝神想了想,沉吟:“劉德嗎?”底下有人立即說:“劉德的妻子上個月臨盆,誕子亡故。”“哦?”霍光頷首,“替我寫個拜帖送去,再找人說個媒,霍某有女待字閨中,正好與劉德續絃,結為秦晉。”霍光的決定令大部分人羨慕不已,私底下都說劉德鴻運當頭,不惑之年喪妻失偶,居然能憑空獲得這麼一門好親事。就在每個人都羨慕劉德命好的同時,說媒的人卻被劉德以“不敢高攀”為由婉言擋了回來。這之後霍光雖然冇有說什麼,但是底下的人卻私下議論紛紛,為了討好霍光,侍禦史揣摩霍光的心思,刻意搜尋劉德的錯失,以誹謗詔獄之罪將他彈劾,劉德最終被貶為庶民。霍光擅與人結親,以此為自己結交同盟黨羽,他的女婿、婚戚、親信、心腹都會因為他的關係而在朝中占據重要的職位,節節高升。前有雋不疑,後有劉德,均不懂深淺地拒絕了霍光嫁女的“好意”,被世人稱之為無知之輩。但也正是有此兩人為例,讓更多的人明白了一個道理——寧可拒娶一個漢家公主為妻,也不可拒娶一位霍家女子為婦!05、窮袴他一言不發地盯著眼前的小宮女,宮女側翻在床上瑟瑟發抖。劉弗兩眼發直,黯淡的眼神說不出地壓抑,這份壓抑感像種瘟疫似的四下裡擴散,叫人透不過氣來。脫到一半的深衣,香肩半露,她一手撐著床,一手緊緊抓著胸前半敞的衣襟,淚水噙在眼眶中,她的麵色慘白,卻始終不敢發出一聲抽泣。腰帶纏繞了三四圈,末端握在劉弗手裡,那雙本該握儘天下權力的手,卻似乎在一根腰帶的分量下被壓垮,不負重荷地微微發起顫來。“過來!”聲音不高,卻讓正在受寵幸的小宮女嚇得打了個寒戰。他眯起眼,冷若冰霜,“朕是洪水猛獸?”宮女楚楚可憐地搖頭。劉弗細細端詳著她的裝束,衣襟被扯開後,卻冇法撼動整件曲裾深衣半分,束腰的腰帶被刻意纏繞了無數圈,緊緊地扣死了深衣。這是第幾個了?第幾個?曾幾何時,未央宮內的女子見到他們的帝王居然會戰戰兢兢地繞道遠避,麵對帝王的臨幸愛寵居然會嚇得麵如土灰?他心中恨到了極處,握著腰帶的手用力一抽,那宮女尖叫一聲,滾到了床角。腰帶鬆了,衣襟散了,長長的寬幅衣料鋪散在床上,他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整件深衣從她身上剝離下來。衣衫飛揚,落地時輕柔無聲。宮女仰翻在床上,長髮披散,身上隻著褻衣,光潔的肌膚如玉一樣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劉弗喘著氣撲到她的身上,一手撩開自己的裳裾下襬,一手徑直探向她的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