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再度睜眼時,已身處一片荒蕪的戈壁灘塗。
狂風捲起沙礫擊打在護體罡氣上發出細密脆響,遠處地平線處矗立著幾根歪斜的石柱,上麵佈滿風蝕留下的古老刻痕。
鬼幻境已破滅。
黑袍人背對朝陽立於最大的石柱頂端,衣袂翻飛間露出腰間懸掛的十二枚銅錢,此刻正隨著某種韻律輕輕碰撞。
“你們遲到了。”
他的聲音裹挾著金屬震顫般的共鳴,“但好在……東西帶來了。”
林羽下意識握緊手中青銅燈盞,卻發現溫玉突然拽住他衣袖——少女脖頸後的鳳凰紋身正在發燙,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王易懷中的日輪神器雖未現形,卻能清晰感受到其躁動的能量波動。
“你究竟想要什麼?”少年向前半步質問道,“所謂的神器根本不是實體物件對不對?”
話音剛落,阿九懷中的生命之種突然破土而出,嫩芽纏繞著眾人手腕形成綠色紐帶。
黑袍人終於轉過身來,那張屬於年輕版玄霄的臉龐上浮現出詭異笑容:“聰明。初代家主設立雙生子製衡,可不是為了防外敵……”
他指尖輕點空中,十二枚銅錢頓時懸浮排列成星圖模樣,“而是要困住‘門’另一邊的存在。
而你們曆經滄桑尋來的‘神器’——”他忽然伸手抓向林羽手中的照魂燈,火焰竟脫離燈芯化作金線流入對方掌心,“不過是打開門鎖的鑰匙罷了。”
地麵劇烈震動起來,那些石柱根部裂開蛛網狀縫隙,湧出的卻不是岩漿而是漆黑如墨的液體。
溫玉驚呼著後退,她的鳳凰紋身此刻完全顯現,羽翼舒展間灑落點點火星。
“現在明白了嗎?”黑袍人將吸收了照魂燈之力的銅錢按進胸口,皮膚表麵立刻浮現出與林羽額間相同的菱形印記,“所謂守護者血脈,本質上就是‘門’的一部分。
當年我篡改典籍誘導玄霄母子墮落,隻為製造足夠強烈的情緒能量供‘那邊’滲透……”
漆黑液體從石柱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地麵彙聚成扭曲的人形輪廓。
溫玉的鳳凰紋身突然脫離皮膚懸浮空中,羽翼掃過之處燃起熊熊烈焰,卻無法驅散那些粘稠如瀝青的物質。
“這是怨念具象化!”她厲聲警告道,“千萬彆被沾染到!”
說話間,左側石柱轟然倒塌,露出內部空心結構——裡麵密密麻麻懸掛著上千個蠶繭般的乳白色囊泡,每個囊泡裡都蜷縮著胎兒形態的影子。
林羽手中的青銅燈盞突然變得滾燙,照亮了最近的囊泡表麵浮現的文字:“玄氏第七代嫡長子,生於永昌元年驚蟄日……”少年瞳孔驟縮,這些記錄竟與他所知的家族譜係完全吻合!
“原來如此……”
他猛然抬頭望向黑袍人,“你篡改曆史的根本目的不是複活邪神,而是要用我們這些‘容器’重新編織天地法則!”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開始塌陷,無數蒼白手臂抓住眾人腳踝將他們拖向正在成型的血池。
“聰明的孩子。”
黑袍人撫掌輕笑,此刻他的麵容已徹底蛻變為初代家主的模樣,“當年我用雙生子製衡血脈,實則是為今日做準備。
每代守護者的悲歡離合都會轉化為能量,就像養蠱一樣培育最強載體——”
他忽然掐住自己咽喉發出窒息般的喘息,脖頸上浮現出與林羽相同的菱形印記,“但現在,該換我來當這個‘門’了!”
生死關頭,鬼幻境中的慧明大師殘留的意識出現,化作金光籠罩全場。
阿九懷中的生命之種瘋狂生長,根係穿透血池形成臨時屏障;
王易催動日輪之力灼燒那些蒼白手臂;溫玉的鳳凰虛影則死死纏住黑袍人。
而在這一切混亂中心,林羽做出了驚人之舉——他將青銅燈盞插入自己胸口幾分,任由其中蘊含的曆代守護者執念湧入體內。
“既然我是‘門’,那就由我來關閉它!”
“我們就不該相信你”。
王易的怒吼聲中帶著血沫噴濺而出,他踉蹌著撲向黑袍人,卻被對方周身騰起的黑霧震飛數丈。
此時渾身是傷的徐仙突然從天而降,手中長劍泛起青芒,正是玄霄的佩劍!
“休想得逞!”他厲喝一聲,劍鋒裹挾著雷霆之勢劈向黑袍人,卻在即將觸及目標時硬生生扭轉角度,斬斷了纏繞在溫玉腳踝上的黑色鎖鏈。
“你……”林羽瞳孔驟縮,發現徐仙額間的菱形印記正在消退。
“快走!”徐仙反手將眾人推向祭壇邊緣,自己則迎著黑袍人驚愕的目光挺直脊梁,“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沉淪嗎?”
說罷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在空中畫出繁複道符。
那血液竟不受控地凝成金色符文,與林羽手中的青銅燈盞產生共鳴。
“原來如此……”少年猛然醒悟,“雙生子製衡的不是血脈,而是善惡兩麵!”
隨著他撕開胸前衣襟,露出與徐仙對稱位置的暗紅色胎記,兩者同時綻放光芒交織成太極圖案。
地麵劇烈震動,那些懸浮的乳白囊泡紛紛破裂,湧出的卻不是血水而是清澈靈泉。
每個胎兒影子都化作螢火融入太極圖中心,形成璀璨光柱衝破雲霄。“不!這不可能!”
黑袍人瘋狂催動十二枚銅錢試圖阻止,卻發現它們反而被光柱吸引過去。
“當年你篡改典籍時漏算了一點——”
徐仙的聲音變得空靈澄澈,“真正的守護者從不依賴外力,他們本身就是天地法則的具象化。”
慧明大師殘留的金光此刻完全顯現,化作萬字元咒籠罩全場。
阿九懷中的生命之種吸收了足夠靈氣後突然開花,花瓣飄落處所有怨靈儘數超度。
當最後一縷黑霧消散時,眾人看見黑袍人褪去偽裝,露出佈滿皺紋的真實麵容——竟是本該死去多年的初代家主!
“你們贏了……”老人佝僂著身子跌坐在地,“但記住,隻要人心還有執念,‘門’就永遠不會真正關閉……”
話音未落,他的軀體開始風化,唯有腰間懸掛的銅錢串輕輕落在祭壇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