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帶著鋒利棱角的他判若兩人。
蕭令月的手頓在半空。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褪去了所有偽裝和盔甲,隻剩下最原始的脆弱。
那一聲聲母妃,像細小的鉤子,扯動了她心底某根早已被冰封的弦。
她想起自己失去母親的那個夜晚,也是這般冰冷和無助。
複仇的快意在此刻顯得如此虛無縹緲。
她麵對的,似乎不再是一個象征仇恨的符號,而是一個同樣被命運撕扯、傷痕累累的活生生的人。
她就那麼坐著,在跳躍的燭火下,聽著他痛苦的呼吸和含糊的囈語,看著他被汗水浸濕的鬢角,眼神複雜難辨。
仇恨的壁壘,在這一夜,被高燒的炙熱和破碎的囈語,悄然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6謝珩的高燒退了,人卻愈發沉默。
肩上的傷需要靜養,他被允許留在摘星樓內室。
不必再做那些雜役。
蕭令月再未現身,彷彿那夜的片刻動容隻是高燒產生的幻覺。
但這平靜,在一份緊急軍報送達時被打破了。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晁帝眉頭緊鎖,將一卷帛書重重摔在禦案上。
“廢物!
一群廢物!
連區區燕地遺民作亂都平定不了,反折了朕一員裨將!”
案下,兵部官員跪倒一片,汗如雨下。
燕地邊境幾個部落聯合叛亂,仗著地形熟悉,神出鬼冇。
晁軍不諳當地情弊,幾次圍剿皆損兵折將,如今叛軍氣焰愈發囂張,已成心腹之患。
“地形圖繪製不清,風俗禁忌一概不知,如何用兵?
你們平日裡都在做什麼!”
皇帝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
眾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他們對那片剛納入版圖不久的土地,知之甚少。
蕭令月侍立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場鬨劇。
她心中亦感煩躁,邊境不穩,於她掌控朝局亦是不利。
回到摘星樓,她屏退左右,隻留兩名心腹侍女在一旁研磨鋪紙。
她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那份令人頭疼的軍報和簡陋的地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珩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正望著窗外一隅天空出神。
陽光落在他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長睫垂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室內隻剩墨塊研磨的沙沙聲。
忽然,蕭令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極為不耐煩地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