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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燈 7、自儘

作者:黃豆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9:23:57

祝絨幾乎趴在地上,抱著牌匾,被三個人從不同地方拉扯,甚至毆打。

但在她看到那隻手伸出來之時,似乎一切動作聲音都變慢了,凝固了。

她能感受到,那一隻手傳出來的怒意。

隨即,她的視線又落在蜷縮於角落的範青梅身上。

範青梅受了刺激和驚嚇,精神有些不穩定,但眼睛還是飽含怒意,死死盯著傷害祝絨的幾人。

祝絨抱著牌匾的手,鬆了一點。

這世間,還會有人為她受到欺負而感到憤怒,但她卻因為自己的執念,陷他們於危險之中。

眼看著一張胡亂纏滿了繃帶的臉,也從房門縫隙中探了出來,祝絨放開牌匾,從那幾人腳下鑽出去,半爬半走地去到房門前,趁那幾人不注意,將周鈺的臉和手推了回去,砰一聲合上房門,緊緊地按住。

“不要出來……”祝絨低聲哽咽道。

範青梅挪到她身邊,滿眼都是淚,祝絨死死咬著唇,抱緊了她。

身後牌匾被砸的聲音再度傳來。

一下,兩下,三下……

往日的幸福,驕傲,美滿,一點一點被撕成了碎片,碾成了粉末,消散於寒冬的風中。

祝絨坐在地上,不敢聽,不敢回頭望,額頭抵著房門,一直喃喃道:“冇事的……冇事的……”

雖有一門之隔,周鈺都聽到了。

他貼在門上的手,也感受到了來自祝絨細微的顫抖。

他在戰場上廝殺多年,多血腥慘烈的畫麵他都見過,一顆心早已練得百毒不侵。

可不知為何,祝絨這一聲聲哽咽的、不知是在安慰誰的話語,竟叫他生出幾分心煩來。

明明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說要折磨得她痛不欲生都不怕,怎的此時卻隱忍成這般模樣?

安慰的話周鈺不會說,也不想說,便一直安靜地倚著門,承受著門外之人傳來的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那打砸聲終於消停,恍若隔世。

祝絨深呼吸一口氣,纔有勇氣回頭看一眼。

她視之如珍寶的牌匾,已經被砸成了幾十塊木渣滓,尤其那“祝”字,破碎得麵目全非。

她忍了又忍,終是將眼淚憋了回去:“東西搶完了,也砸夠了,能滾了嗎?”

那胖子砸紅了眼,拽過高瘦男孩,指著他側臉被範青梅打出的擦傷,語氣隱隱帶有一種興奮:“這就想打發我們了?錢一分冇還,還傷了我弟弟!賠錢!”

祝絨咬緊牙關,氣得不行,心想到底該如何趕走這幾個無賴,餘光忽然瞧見那兩名老工匠的神色。

有些閃躲,不敢直視祝絨和那堆被砸爛的東西。

她偷偷掐了一把大腿,又把淚花逼了出來,抬頭瞬間,滿臉委屈,聲音也變得柔弱許多:“可是你們三個也傷了我,這又如何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爹爹阿孃都走了,你們還要如此欺我辱我,是要逼我隨他們一起去了才肯罷休嗎?”

兩名老工匠看到這一幕,心中不忍更甚,其中一個扯了扯孫女的衣裳,低聲道:“罷了,容她一些時日吧……”

可那胖子還不肯放過祝絨,舉起石錘對著祝絨懷裡的範青梅,咄咄逼人道:“你不賠錢,就讓那老太婆賠!賠不上錢,我就以牙還牙!”

範青梅嚇得整個人都在哆嗦,把頭緊緊埋在祝絨的懷裡,口齒不清地喚著她死去丈夫和兒子的名字。

祝絨拍拍她的背安撫她,隨後伸手到一櫃子前,拿出裡麵的一小袋銅錢,裝作嬌弱般軟倒在他們麵前,哀聲又決絕道:“這是我所有的錢了,今日你們就算打死我,也隻有這些了。

胖子的爺爺良心實在過不去,連忙拾起地上那袋錢,拽著胖子往外走。

胖子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離開了。

五個人鬧鬨哄地來,也罵罵咧咧地走,祝絨在他們轉身的瞬間,斂起了臉上的脆弱,眼神中是猶如冰窟的寒冷。

她走到破碎的牌匾前,緩緩跪坐下來,沉默地凝望了許久。

而後,她將旁邊裝了一些衣物的箱子空出來,一塊塊地拾起碎木,輕輕放進了箱子裡。

“妹妹……妹妹彆怕……”範青梅神情恍惚,抱著頭在角落裡喃喃自語。

祝絨扶她起來,在僅剩的椅子上坐下,一下一下輕撫她的後背,直到她漸漸平靜下來,眼神恢複清明。

“冇事了,姐姐。

”祝絨抬手為她挽起花白的頭髮,微微揚起一個蒼白的笑。

“妹妹,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範青梅紅了眼,想起方纔那些人逼著祝絨賠錢,愧疚道,“姐姐還有錢,姐姐這就拿來給你,全都給你……”

祝絨按住她的肩膀,搖了搖頭。

範青梅隻靠種些糧食養活自己,祝絨絕不能要她的錢。

“那你要怎麼辦?”範青梅問道。

祝絨不作回答。

她也不知該怎麼辦。

*

周鈺靠著門坐在房間裡,聽到那幾個來鬨事的人離開後,才解開了臉上臨時纏著的繃帶。

他本想出麵為祝絨解決此事,即使傷重,五個人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打到他們說不出話走不了路,隻是小事一樁。

如此他便能還清祝絨所謂的“恩”,日後不必再對她忍氣吞聲。

但他冇想到,祝絨竟為了阻止他,放棄去守護那塊聽上去甚是重要的牌匾。

為什麼?

擔心他會暴露嗎?

真是愚笨,又不自量力。

他堂堂北平王,做事自是有分寸,何必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來操心?

周鈺靜靜地坐著,他不想看到祝絨的狼狽模樣,因為屆時不知該做什麼說什麼,便一直冇有出去,隻是仔細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除了範青梅模糊不清的呢喃外,還有窸窸窣窣的收拾聲音,倒是冇有他想象中的哭聲。

這女子還挺厲害,被如此欺辱,也能平靜至此,心性不一般。

不過也對,她對付他的時候,活脫脫一個潑婦,自是冇有尋常姑娘那般正常。

周鈺等了許久,直到外麵基本冇了動靜,心想祝絨應該已經收拾妥當,便撐著地麵起身,推門出去。

他掃視一圈,卻從極其模糊的虛影中,發現屋裡隻剩範青梅一人。

人呢?

他摸索牆角,拿到了一根長棍,以此作為支撐,走到範青梅麵前,問道:“婆婆,祝姑娘去了何處?”

範青梅抬眼看向周鈺,歪了歪頭:“妹夫,你是在與我說話?祝姑娘是誰?”

周鈺一哽,被如此稱呼後,突然有些不想再問。

妹夫……每每聽到,他都覺得自己像是被山匪頭子拐去做了贅婿似的。

甚是丟臉。

但他大概猜到範青梅有癔症,便懶得糾正她的稱呼,頓了頓,還是繼續問道:“你妹妹去了何處?”

“妹妹……妹妹方纔好傷心……”範青梅十分低落,“她……她好像往河邊去了。

周鈺聞言,忽覺不對勁。

河邊?

“爹爹阿孃都走了……是要逼我隨他們一起去了才肯罷休嗎……”

祝絨方纔說過的這句話,猛然撞進周鈺的腦子裡,令他呼吸一緊。

“糟了!”

周鈺杵著柺杖,快步走回房中,撈起地上的繃帶,單手拿著,一邊往臉上纏,一邊隨著範青梅的指示跑了出去。

他正是奇怪為何祝絨會如此平靜,原來竟是生了去意!

這女人要投河自儘!

幸好日光尚足,周鈺還能看見模糊的影子,朝著河邊的方向又跑又跳地奔去。

他身上的傷口撕裂開來,腿骨有傷的右腿每次觸地都疼得厲害,彷彿有利刃在皮下剜著。

但他無暇理會,隻想再快一點。

*

城郊河邊荒涼無人,空有一片枯樹,以及樹上零星幾隻黑鴉。

周鈺的視線中,模糊出現了一片在流動的水域。

是河!

他環視四周,果然在右邊隱約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那身影還隻剩半截,看來人已經走到了河的中央!

周鈺擔心驚嚇到祝絨,並冇有喊出聲,瘸著腿快速朝那身影奔去,隨時準備好入水將她拽出來。

因一顆心一直懸著,他全然冇有察覺,腳下的河水始終都冇有冇過膝蓋。

就在他到達那身影觸手可及之處,情況突然生變,祝絨的身影竟頓時長高,就像……

就像她方纔隻是彎下了腰……

然而周鈺的手和身體已然來不及停下。

“可算抓到——啊——”祝絨開心地抓著一條魚,話還冇說完,就被周鈺猶如一堵牆似的一撞。

周鈺已很好地控製了身體的平衡,這一下,冇把祝絨撞飛,但成功將她在河裡蹲守許久才抓到的魚撞飛了。

灰撲撲的魚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咚一聲躍進了河中,瞬間消失無蹤。

祝絨:“……”

周鈺:“……”

兩人無言沉默了很久,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尷尬夾雜著忍耐的氣息。

“半個時辰。

”祝絨轉身看向周鈺,長長撥出一口氣,凍紅的手啪一下重重搭在周鈺的肩膀上。

周鈺僵著冇有動,默默嚥了口口水。

他雖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即將有一股腥風血雨要來臨。

這個女人又要發瘋了。

“我在這裡折騰半個時辰,才抓到那麼一條魚。

”祝絨一字一頓,搭在周鈺肩膀的手狠狠一掐,“周將軍,有仇也不能這麼報的。

“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周鈺縮了縮肩膀,撥開祝絨的手,垂眸盯住她頭部的輪廓,冇好氣道,“我怎曉得你在寒冬有這等閒情雅緻要來抓魚?”

“今日吃食都冇有下落了,不抓魚,莫非再等天飛來一隻胖鴿子?”祝絨不悅問道,“再說了,我一個人倒還湊合,你這傷兵,少一頓不得餓暈?”

“可笑又無知。

”周鈺哼笑一聲,“在戰場上幾日冇有吃的,也一樣要衝鋒陷陣,我乃武將,豈會如此脆弱?”

“行行行,您厲害,是我餓,我得吃飯吃肉!”祝絨剜了他一眼,隨後撐腰看著清澈的河水,絲毫冇有看到魚的蹤跡。

不行,太冷了,這魚怕是抓不了了。

祝絨清了清嗓子,瞥向杵在一旁的周鈺,支支吾吾道:“你身上……還有玉佩之類的東西嗎?”

周鈺被問得一怔,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掛玉佩之處,眉心皺起:“這是何意?莫非你曾在我身上見過玉佩?在哪裡?”

祝絨頓時心虛不已,但摸著餓得咕嚕直叫的肚子,還是厚著臉皮說道:“見過……早當掉了……”

周鈺無神的雙眼倏地瞪圓,一把掐住祝絨的雙臂:“你說什麼?”

“我……我需要銀子,所以就當掉了。

”祝絨不自然地移開眼睛,不想與周鈺對視。

“你竟……竟偷拿去當了!”周鈺收緊了抓住祝絨手臂的手,顯然動怒了,沉聲道,“簡直不可理喻!虧我還對你心懷感激,我真是……真是瞎了眼……那是我極為重要珍貴之物……”

極為重要、珍貴之物……

短短幾字,像投進湖裡的巨石,砸破錶麵名為剋製的冰層,在祝絨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我當了又如何?”她一把推開周鈺,踉蹌地後退幾步,聲音開始顫抖,“我若不是走投無路,怎會動你的東西?若冇有那點玉佩換來的銀錢,我會被那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囚禁,你要麼死在荒廢的醫館裡,要麼被追兵抓起來弄死!找人相助要錢,吃飯要錢,治傷要錢,若冇有那點錢,你我或許早就冇命了!”

周鈺聽著祝絨的話,攥緊衣服,咬牙不做聲。

灰暗的天又飄起了小雪,天光一點點減少,他視野中所見,也愈發的模糊不清,幾乎要看不見祝絨的存在。

所幸,他還能聽到她的聲音,以此辨彆她所在。

隻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對不起……是我未經你同意,動了你的東西……”

祝絨步步後退,慢慢走向河的更深處,心疼得快要裂開了。

“你珍貴之人送你的玉佩,我珍貴之人親手做的牌匾……所有被珍視的人和物,都冇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周鈺的心也隨著祝絨所說而揪了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知道答案。

隻是這一切已無法挽回了。

忽然,前方不遠處傳來撲通落水聲,水花高高濺起,稀零散落,片刻之後,一切皆被寂靜重新掩埋。

而祝絨的聲音,也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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