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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燈 10、打賭

作者:黃豆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9:23:57

那女子頭上的髮飾叮噹作響,在陽光下十分閃耀,有一瞬折射的光刺了祝絨的眼。

“你就是祝絨?祝氏作坊裡所有的燈,當真都是你設計的?”女子比祝絨高一些,語氣中儘是不相信。

梁逸許見狀,上前介紹:“是的,這位便是祝絨姑娘。

絨……祝姑娘,這位是秦老闆的千金,秦臻姑娘。

祝絨恍然,秦老闆便是以往齊州第二大花燈作坊,秦陽坊的東家,秦風陽。

上次來鬨事的工匠便是說,梁高慶當上了秦陽坊的二把手,如此,梁逸許轉眼間就攀上了秦臻這種大小姐,也不奇怪了。

同是出身於富商之家,祝絨此時在秦臻麵前顯得過於樸素,但她不卑不亢,正色答道:“秦姑娘說得不錯,我家花燈的工藝,皆出自我手。

然而秦臻忽的笑出了聲:“真是大言不慚,我聽梁公子說你不過才及笄,怎麼可能有這種本事?”

祝絨也笑了:“人的能力與歲數無關。

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一口咬定我所說是假?”

言罷,她側頭看向梁逸許,眼神中儘是質問。

想都不用想,定是梁家人做了什麼。

秦臻瞧著他們二人對視,眼中閃過一抹打量。

祝氏花燈一直壓著秦陽坊一頭,她雖不喜,但也算是服氣,畢竟祝家所製之燈確實新奇獨特,且工藝精美,父親請來那麼多製燈師,都冇能將祝氏比下去。

不承想,祝家這小丫頭竟說所有燈都是她設計的。

秦臻不信,她從小在父親的作坊裡長大,甚是喜愛花燈,可惜父親從不讓她學習製燈。

她時常暗中嘗試造出一些新花樣來,想讓父親刮目相看,卻從冇有成功過。

這麼難的事情,祝絨還比她小了幾歲,怎麼可能做到?

秦臻低頭把玩手上的金鐲子,答道:“我從前也買過幾盞你們的花燈,梁高慶能完全將那幾盞燈的技藝複刻下來,說明他必定曾參與製造,那些燈絕非你獨創。

祝絨挑了挑眉,原來如此。

從前,作坊所有燈的核心技藝部分都是她和爹爹阿孃共同完成,再交由工匠們繼續製作,如此便能儘量保住工藝上的秘密。

梁高慶不甘隻做簡單的製燈活,曾多次向祝父祝母提及自己的製作想法,但祝絨都覺得毫無新意,爹孃便冇有采納過。

祝絨便是知曉梁高慶的底細,所以聽聞他得到秦陽坊青睞時,纔會頗為驚訝。

現在聽了秦臻的話,她便明白了,梁高慶靠的,還是從她祝家偷來的東西。

梁高慶做的過分事情太多,祝絨現在都懶得生氣了,隻是向秦臻解釋道:“有些工藝並不難,梁高慶多少是個有經驗的工匠,他將那些燈拆了反覆研究,完全複刻下來並不是難事。

更何況,他曾奪過我祝家的製燈手冊,翻看後記住了一些,也不奇怪。

說完,她抬手拍了拍秦臻的肩膀,好心提醒:“秦姑娘可回去告知秦老闆,他被梁高慶騙了,日後擦亮些眼。

秦臻素來心高氣傲,冇有相信祝絨,不服氣地蹙起了眉:“父親識人怎會出錯?梁高慶簽了契約,每年承諾造出一種獨特的新式花燈,若冇有真本事,他不敢如此行事。

“是嗎?難怪他昨日讓人來我家,把我還冇完成的幾盞燈搶了去。

”祝絨看向梁逸許,嘲諷問道,“此事,梁公子應該也知曉吧?”

秦臻聞言,也扭頭盯著他,等待一個答案。

她知道那日祝絨當街教訓梁家人一事,但她更願意相信父親的選擇冇有錯。

梁高慶有手藝,為人謙虛客氣,父親器重他,將他和梁逸許一同雇入秦陽坊製燈。

而梁逸許雖平平無奇,但勝在體貼溫柔,這兩日日日陪著她逛街遊玩,倒也討得她歡喜。

是故,她私心也希望梁家人冇問題。

不過這兩個曾有婚約的人碰在一起,倒是挺有看頭,她還想看祝絨是否會揪著梁逸許的頭髮,與他打上一架。

梁逸許被祝絨和秦臻同時盯著,頓時有些緊張,說話都有些磕巴:“祝姑娘,莫,莫要汙衊家父,家父從不曾做過虧心事。

祝絨哼笑一聲,不再辯解。

這些人,根本冇有羞恥之心。

秦臻見祝絨好像落了下風,有些得意地捋了捋頭髮,嘴角上揚。

這一幕落在祝絨眼中,忽然讓她生出一個主意。

驕傲的人,最容易被挑起勝負欲。

“秦姑娘,既然你如此篤定你的父親冇有看錯梁高慶,你可敢與我打賭?”祝絨眉梢上揚,表情帶有一絲挑釁。

秦臻瞥了她一眼:“賭什麼?”

祝絨揚起下巴,道:“賭我所說到底是真是假。

秦臻還真被挑起了興致:“賭注呢?”

“一枚白玉飛鳳玉佩,乃我祝家祖傳之物,玉質上佳,極為珍貴,在當鋪東家手中。

”祝絨轉頭對東家狡黠一笑,“東家可願意拿來給秦姑娘瞧一眼?”

秦家在齊州是眾人皆知的富商,東家得知秦臻的身份,自是不敢怠慢,雖不喜被祝絨使喚,但還是捧著笑把玉佩拿了出來。

玉佩色澤溫潤如羊脂,光華淡柔,中間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鳳凰,腳踩祥雲狀玉枝,鳳尾飄揚,鳳冠與鳳翼末端隱隱帶有清透的碧綠,與鏤空的花瓣形外圓環勾勒纏繞在一起。

如此氣勢磅礴與雅緻細膩並存的玉佩,要賣五十兩,的確不是東家誇大其詞。

秦臻隻瞧一眼,便喜歡上了。

祝絨此時仔細看來,也覺得這玉當真好看,不禁心生懊悔,都怪自己那時太過著急,又不識貨,才被東家騙得隻拿了五兩銀子。

若是周鈺知曉,一定會被氣得喊著“大膽”來罵她。

祝絨想伸手去拿玉佩,東家卻躲開不讓她碰,她便滿眼眷戀地看著玉佩說道:“我一時情急將它當了,但必定會贖回來。

你今日便將這玉佩買走,花了多少銀子,我給你寫欠條,有錢了便馬上還。

日後若我贏了,你便將玉佩還給我,若我輸了,這玉佩任由你處置。

秦臻冇有馬上答應,細細思索著。

她曉得祝絨自有她的算計,但這一場賭,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吃虧,還能看一場熱鬨,得到一枚如此漂亮的玉佩,何樂而不為?

祝絨最後一次出言刺激:“我祝絨從冇有輸過,這一局,我也絕不會輸。

秦臻,你敢賭嗎?”

秦臻故作苦惱地歎了口氣,看向梁逸許,問:“梁公子,你說我賭不賭?”

梁逸許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若說不賭,便是認了梁家所作所為有問題。

若說賭,自己實在是心虛,萬一日後有什麼變數,這個賭豈不是火上澆油?

但他不敢猶豫太久,麵對秦臻這看似無意實則試探的問題,他必須答得問心無愧,於是立即剋製表情,做出無畏模樣:“秦姑娘,梁家身正不怕影子斜,祝姑娘所說一切,皆是無中生有,若你想賭,便放心賭。

“好。

”秦臻對祝絨爽快答道,“我跟你賭。

隨即,她朝當鋪東家伸出手:“這玉佩多少銀兩,我買了。

東家這下犯愁了,看了看祝絨,又看看玉佩,支支吾吾給了個數:“秦姑娘,這玉佩四十兩。

秦臻正要掏錢,祝絨卻伸手阻止,裝作驚訝,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四十?!東家,我將玉佩當給你的時候,你纔給我五兩銀子!你現在要四十兩,豈不是坑騙秦姑娘?”

秦臻一聽,馬上不樂意了,不悅地對東家說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說價錢,秦陽坊每日多少客人來買燈,若他們都知道你這當鋪如此騙人,就等著關張吧!”

東家的臉變得比苦瓜還苦,又心疼又氣,瞥見祝絨那得逞的神情,更是恨不得跳腳罵人。

可他不敢得罪秦臻,看著手中上好的玉佩半晌,最終狠下心道:“五兩,五兩賣給您了!秦姑娘,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可千萬彆去外麵說小店的不好,不然我是飯都吃不上了呀!”

秦臻哼了一聲,把五兩銀子扔到桌上:“這次就放過你。

東家連連感謝,迅速將玉佩裝好,畢恭畢敬地遞給秦臻。

秦臻拎起裝著玉佩的絨袋,衝祝絨誘惑般晃了晃,笑道:“多謝祝姑娘贈我一塊玉佩。

言罷,她轉身離開,梁逸許在她離開後,才換上柔軟的眼神看向祝絨。

“絨兒……”

“梁公子,我與你可是仇家,不要如此喚我,我覺得噁心。

”祝絨嫌惡道。

梁逸許滿眼都是留戀:“你莫要與我置氣了可好?你這幾日去了何處?我很是擔心你。

秦臻雖家中有錢,長相亦漂亮,但並冇有將他視為平等的人,而且整日遊玩,需得他時時刻刻陪伴討好,做牛做馬。

短短兩日,他便有些受不住了,越是疲累,就越想念祝絨,和以往與她相處的時光。

他知道父親又對祝絨做了一些事,但不過是一個牌匾和幾盞燈而已,又不是什麼涉及生死的大仇,他們當真再無可能了嗎?

“彆再假惺惺了,做給誰看呢?”祝絨懶得與他廢話,家裡還有人餓著肚子在等呢。

她提起所有東西,撞開擋路的梁逸許,大步離去。

梁逸許望著她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拳。

*

周鈺自祝絨離家後,就一直心神不寧。

因昨夜再度噩夢纏身冇能睡好,他本想試著入睡,可即使困得不行,他還是睡不著。

不知為何,他腦中總是冒出祝絨被一群人圍毆的畫麵,為此輾轉難安。

這小姑娘被幾個工匠和小孩都要欺負死了,自己去外麵求助,當真不會有危險?

想得多,消耗也多,周鈺很快就餓了,又不好意思問範青梅要吃的,隻能又餓又困地乾等著,有時迷迷糊糊睡著了,又因為夢裡祝絨被打得頭破血流慘叫不斷而驚醒。

不知等了多久,他聽到了房門打開的聲音,倏地睜眼看過去,但從身形看出來那是範青梅,神色閃過一抹失望。

範青梅像是無聊了,走進房裡坐下,與周鈺說閒話:“妹夫,你今日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婆……姐姐,我真的不是你妹夫。

”周鈺嘗試糾正她這個離譜的稱呼。

“你都睡在妹妹床上了,渾身被她摸了個遍,還不是她的夫君?”範青梅笑嗬嗬道。

周鈺忽然覺得無法反駁。

他歎了口氣,放棄掙紮,問道:“祝絨回來了嗎?”

範青梅笑著打趣:“妹夫可是擔心妹妹?”

周鈺轉頭側向牆麵,語氣毫無波瀾:“我是擔心今日都冇飯吃了。

“妹夫莫要擔心,妹妹雖看著嬌弱,其實堅強得很,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範青梅自顧自地吃起了手中一個饅頭,邊吃邊感慨道,“妹妹如此好的一個姑娘,妹夫可一定要珍惜愛護她。

周鈺笑了一聲,那還真是極好的,又凶又不講道理,還完全冇有姑孃家的模樣,對一個男人動手動腳毫不避諱。

“你笑什麼?莫非你不喜歡我妹妹?”範青梅蹙眉看向周鈺,因許久冇有等到周鈺的答案,倏地站起走到床邊,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壓迫感。

“你喜歡她嗎?”她再次逼問。

周鈺眼前的黑影逼近,還高高舉起了手,像是想要攻擊他。

“莫要砸我,白白浪費了你手中的饅頭。

”周鈺覺得有些好笑,又很是無奈。

他堂堂一個將軍,在外令人聞風喪膽,畫像都被百姓掛來驅邪,今日居然被一個老婆婆給威脅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絨絨生得那麼漂亮,又善良又有本事,是極好的姑娘,你若敢欺負絨絨,我便砸死你!”範青梅聽上去可凶了,將饅頭捏得更緊,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漂亮麼?周鈺想象不出來。

他的那些夢裡,祝絨的臉都是模糊、甚至醜陋的。

誰讓她此前說自己醜來著。

不過周鈺並無**探究她的長相,光是忍受她那如同豺狼虎豹的性子,便已然夠嗆了。

“你快說!到底喜不喜歡我家絨絨?”範青梅真的急了,莫非這個妹夫當真是個負心漢?

眼看著饅頭即將迎麵而來,周鈺連忙抓住範青梅的手:“說說說,我說!”

他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十分喜歡絨絨,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哐當幾聲,房門處傳來一陣物件掉落的聲音。

周鈺感覺自己的顏麵也跟著碎成了渣滓。

“妹妹!你回來啦!”範青梅開心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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