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85章 青龍會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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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嶺的夜，比陰陽潭更黑，更冷。濃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彷彿能擰出水來的濕冷空氣，和頭頂被厚重雲層遮蔽、不見半點星月的、墨汁般的天幕。山林深處，風聲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哭訴，夾雜著不知名野獸的嚎叫，遠遠近近，更添幾分陰森恐怖。\\n\\n蕭離和沈夜，一前一後，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沉默地跋涉。他們冇有點火把，也不敢點火把，隻能憑藉著沈夜對地形的依稀記憶（他似乎早年真的走過這條險徑）和蕭離日漸敏銳的感官，艱難地在密林、亂石和藤蔓間穿行。腳下的腐葉厚積，踩上去綿軟無聲，卻帶著令人不安的滑膩。\\n\\n自離開陰陽潭，已過去近兩個時辰。一路行來，除了必須的短暫休憩和辨認方向，他們冇有多餘的交談。分離的沉重，前路的迷茫，沈夜坦白帶來的巨大資訊量，以及彼此間那尚未完全建立、卻因形勢所迫不得不維繫的脆弱“同盟”關係，都像無形的石頭，壓在兩人心頭，讓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滯重。\\n\\n蕭離走在前麵，左手提著一根臨時削製的、前端被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探路，也是防身。右腕的傷在莫愁的藥物和自身調養下，已消腫大半，但仍無法用力。她全身緊繃，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不敢有絲毫鬆懈。師父離去前那句冰冷的“好自為之”，父親、清霜、謝雲舟擔憂而不捨的目光，還有那沉甸甸的血仇誓言，如同烙印，時刻灼燒著她的神經，讓她無法放鬆，也讓她……必須活下去，走下去。\\n\\n沈夜跟在她身後約三步之遙。他步履沉穩，氣息平穩，若非臉色在偶爾透出雲層的、極其微弱的夜光下顯得過分蒼白，幾乎看不出他內力損耗過巨、近乎“廢人”的虛弱。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如同兩點寒星，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每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偶爾，他會用極低的聲音，提示前方有陡坡、深坑，或某個方向可能有危險氣息。他的判斷極其精準，幾次讓蕭離避免了踏空或撞上隱藏的毒刺藤蔓。\\n\\n“前方五十步，左轉，有一處天然石穴，背風乾燥，可暫歇。”沈夜忽然低聲開口，打破了長久的寂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n\\n蕭離腳步微頓，側耳傾聽片刻，點了點頭，依言向左前方摸索而去。果然，撥開一片茂密的、帶著夜露的灌木叢後，一個隱蔽在巨大山岩下的、約半人高的狹窄洞口出現在眼前。洞口有涼風徐徐吹出，帶著泥土和岩石的氣息，卻冇有野獸的腥臊味。\\n\\n蕭離先用木棍探了探洞內，確認無危險，才矮身鑽了進去。沈夜緊隨其後。\\n\\n石穴不深，約莫丈許見方，高不足一人，但足夠兩人容身，且地麵相對乾燥平整。最重要的是，洞口被灌木和岩石巧妙遮擋，極為隱蔽。\\n\\n兩人在洞內靠壁坐下，終於得以喘息。極致的疲憊和緊繃後的放鬆，讓蕭離幾乎立刻感到一陣眩暈和脫力。她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閉上眼睛，默默調息。沈夜也閉上了眼，但呼吸聲比之前略重了些，顯然這一路跋涉，對他此刻的身體也是不小的負擔。\\n\\n沉默再次瀰漫。隻有洞外呼嘯的風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n\\n不知過了多久，沈夜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石穴中帶著迴響：“蕭姑娘，接下來，你有何打算？”\\n\\n蕭離冇有睜眼，隻是淡淡道：“去華山。找天機閣，找《百草毒經》殘頁，也……看看那裡究竟藏著什麼，引得那麼多人趨之若鶩，不惜沾滿鮮血。”\\n\\n她的回答，在沈夜意料之中。他沉默了一下，又道：“華山迢迢，且已成眾矢之的。青龍會，幽影三煞背後之人，乃至其他覬覦天機閣的勢力，恐怕都已在那裡佈下天羅地網。我們二人，一傷一廢，如此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n\\n“那依沈公子之見，該如何？”蕭離終於睜開眼，看向黑暗中沈夜模糊的輪廓。她知道，沈夜既然提出同行，必然有所計劃。\\n\\n沈夜也看向她，黑暗中，兩人的目光似乎有刹那的交彙。\\n\\n“兵分兩路，明暗結合。”沈夜緩緩道，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謀定後動的冷靜，“你我二人，目標太大，尤其是我，恐怕已被某些人列入必殺名單。不宜直接前往華山。我們需要有人，在明處吸引注意，製造混亂，牽製敵人。而我們，則暗中潛入，伺機而動。”\\n\\n“明處？誰去明處？”蕭離蹙眉。他們如今勢單力薄，哪裡還有人可用？\\n\\n“有。”沈夜的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篤定，“青龍會。”\\n\\n蕭離一怔：“青龍會？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嗎？如何為我們所用？”\\n\\n“敵人，也可以利用。”沈夜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青龍會並非鐵板一塊。八王爺倒台後，其內部早已分裂。以‘疤麵’為首的一派，激進狠辣，一心想要奪取天機閣秘藏，向新主子（那位皇子）邀功，同時也是為了清除異己，鞏固自身在青龍會的地位。而另一派，則相對隱忍，對疤麵的激進做法和與虎謀皮（勾結異族）心存不滿，卻又無力反抗，隻能暗中蟄伏。”\\n\\n“你是說……我們可以聯絡青龍會內，反對疤麵的那一派？”蕭離心中一動。\\n\\n“不錯。”沈夜點頭，“我早年調查青龍會時，曾與其中一位代號‘夜梟’的香主，有過數麵之緣。此人並非疤麵嫡係，行事亦正亦邪，但對疤麵的一些做法，尤其是近年來青龍會行事越發酷烈、不擇手段，頗有微詞。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夜梟，似乎對當年蕭家血案，知道一些內情，而且……似乎對蕭大俠，抱有幾分敬意。”\\n\\n夜梟！這個名字，讓蕭離心頭劇震！壽宴驚變之夜，那個在停雲小築外“被殺”的青龍會香主！沈夜當時還說，夜梟之死，疑點重重！難道……他冇死？或者，沈夜早就知道些什麼？\\n\\n“夜梟……他不是死了嗎？”蕭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n\\n沈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當夜死在停雲小築外的，並非真正的夜梟，或者說……並非完整的‘夜梟’。那隻是他金蟬脫殼，擺脫疤麵監控的一個替身和障眼法。真正的夜梟，早已暗中脫離疤麵掌控，潛伏起來。這也是為何，後來青龍會對你的追殺，雖然猛烈，卻總在某些關鍵處，顯得……有些疏漏，讓你屢屢能險死還生。”\\n\\n原來如此！蕭離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她就已經陷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棋局之中！夜梟的假死，是沈夜安排的？還是夜梟自己的謀劃？沈夜與夜梟，到底是什麼關係？\\n\\n“你……和夜梟，早有聯絡？”蕭離盯著沈夜，目光如炬。\\n\\n“算不上聯絡，隻是……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也隱約猜到對方的目的。”沈夜坦誠道，“我知他並非甘願受疤麵驅策，他亦知我在調查青龍會與天機閣。我們有過兩次極其隱秘的、間接的資訊交換，彼此都未點破身份，但心照不宣。壽宴之後，他便徹底消失了。我推測，他要麼已被疤麵察覺、真正滅口，要麼……便是找到了更好的藏身之處，或者，在暗中籌劃著什麼。”\\n\\n“那我們現在，如何找到他？又如何確定，他會幫我們，而不是將我們賣給疤麵，或者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蕭離追問。與虎謀皮，風險太大。\\n\\n“找不到，也無需找。”沈夜搖頭，“我們隻需，去一個地方，做一件事。若他還活著，若他真如我所料，對疤麵和青龍會現狀不滿，且有彆的打算……他自然會來找我們。”\\n\\n“什麼地方？什麼事？”\\n\\n“皖鄂交界，大彆山深處，有一座廢棄的、前朝修建的‘山神廟’。廟中神像之下，有一條極其隱秘的、通往山腹的密道。那密道，是當年影衛設置的一處緊急聯絡點和物資中轉站，知道的人極少。夜梟……或許知道這個地方。”沈夜緩緩道，“我們去那裡，留下‘人’字鑰現世、持鑰人慾往華山、且已知曉青龍會內部分裂、願與‘有心人’合作的訊息。若夜梟有心，必能解讀，也必會設法與我們接觸。”\\n\\n“若他不來，或者來的不是他，而是疤麵的人呢？”蕭離提出最壞的可能。\\n\\n“那便說明，夜梟要麼已死，要麼並不可信，或者……他背後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複雜。”沈夜的聲音依舊平靜，“屆時，我們便隻能放棄這條線，另想他法。但至少，我們也能藉此，試探出青龍會內部的一些反應和動向。”\\n\\n計劃聽起來大膽而冒險，但似乎也是目前局勢下，唯一可能破局、獲取更多資訊和助力的方法。蕭離沉默著，在心中快速權衡。\\n\\n“你如何能確定，夜梟若來，就一定是友非敵？他對蕭家血案知道內情，又對青龍會現狀不滿，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會不會……他也是覬覦天機閣，或者，想利用我們，達成他自己的某種目的？”蕭離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經曆了這麼多背叛、利用和欺騙，她已無法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與青龍會、與她的血仇可能有牽扯的人。\\n\\n沈夜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警惕與質疑，不僅冇有不悅，反而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n\\n“蕭姑娘能想到這些，很好。”他緩緩道，“我無法確定夜梟是敵是友，也無法確定他的真實目的。但至少，他與疤麵不是一路人。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至於他是否覬覦天機閣，是否想利用我們……這是必然的。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幫助，尤其是涉及如此重大的秘密和利益。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尋找毫無私心的‘盟友’，而是尋找彼此目標有交叉、可以暫時合作、且我們能掌控或防範的‘合作者’。”\\n\\n他頓了頓，繼續道：“與夜梟接觸，是獲取青龍會內部情報、瞭解當年血案更多細節、甚至可能借力打力、削弱疤麵勢力的最佳途徑。至於風險……行走江湖，何處無風險？待在陰陽潭是等死，盲目前往華山是送死，與此相比，與夜梟接觸，至少還有一線主動破局的機會。至於如何防範、如何掌控……”他看向蕭離，目光深邃，“這便要看你我，如何應對了。蕭姑娘，你手中的玉佩，你的身份，你複仇的決心，以及……你如今所學到的一切，都是我們談判和自保的籌碼。”\\n\\n蕭離沉默了。沈夜的話，雖然冷酷現實，卻句句在理。她已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任何人身後、期待被保護的“莫離”。她必須學會在陰謀的夾縫中求生，在利益的漩渦中周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達成自己的目的。\\n\\n“好。”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們去大彆山，找那座山神廟。”\\n\\n沈夜點了點頭，眼中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他正欲再說什麼，忽然，耳朵微微一動，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抬手，示意蕭離噤聲！\\n\\n蕭離心領神會，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沈夜給她的，一把不起眼卻異常鋒利的匕首），目光銳利地掃向洞口方向。\\n\\n洞外，風聲似乎在這一刻，也詭異地停滯了。隻有一種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彷彿枯葉被極緩慢地碾過地麵的“沙沙”聲，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藏身的石穴方向而來！\\n\\n不是野獸！野獸的步伐不會如此謹慎、輕微！是人！而且，是輕功極高、擅長潛行匿蹤的高手！\\n\\n蕭離和沈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是誰？青龍會的追兵？幽影三煞的餘黨？還是……其他勢力？\\n\\n聲音，在石穴外不到三丈處，停了下來。接著，一個嘶啞、低沉、彷彿金屬摩擦般難聽的聲音，幽幽地響起，穿透灌木和岩石的縫隙，清晰地傳入穴中：\\n\\n“沈公子，蕭姑娘，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故人夜梟，特來拜訪。”\\n\\n夜梟！\\n\\n他竟然就在這裡！就在他們剛剛決定要去找他的地方，主動找上門來了！\\n\\n蕭離隻覺得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沈夜剛剛還在說要去大彆山設法聯絡夜梟，轉眼間，夜梟本人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外！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的行蹤，早已在夜梟的掌握之中！甚至，他們之前的對話，是否也被聽了去？\\n\\n沈夜的臉色，也在聽到“夜梟”二字時，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對著蕭離，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地傳了出去：\\n\\n“夜香主，彆來無恙。沈某與蕭姑娘，恭候多時了。”\\n\\n話音落下，洞外的“沙沙”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洞口而來。灌木被輕輕撥開，一個瘦削、佝僂、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黑色鬥篷中、臉上戴著一張猙獰鬼臉麵具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石穴之中。\\n\\n來人，正是夜梟。與壽宴那夜“死”去的夜梟，身形、氣質、乃至那嘶啞難聽的聲音，都一模一樣。隻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冷、沉鬱、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的氣息，比那夜更加濃烈。\\n\\n他站在洞口內側，擋住了大部分光線，讓本就昏暗的石穴更加漆黑。麵具下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先是掃過靠在岩壁上的沈夜，在他蒼白虛弱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便落在了手持短劍、全身戒備、目光冰冷如刀的蕭離身上。\\n\\n那目光，極其複雜。有審視，有探究，有恍然，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近乎悲憫的情緒？\\n\\n“蕭姑娘，”夜梟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對著蕭離，緩緩地，躬了躬身，“十八年未見，您……長大了。也越來越像，您的父親了。”\\n\\n這句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蕭離心頭！十八年未見？他認識小時候的她？！他果然與蕭家，與當年的血案，有極深的牽連！\\n\\n蕭離握緊了短劍，指甲幾乎要嵌進劍柄的纏繩裡，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緊繃而微微發顫：“你……到底是誰？與我蕭家，有何關係？”\\n\\n夜梟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臉上那張猙獰的鬼臉麵具。\\n\\n麵具下，是一張佈滿風霜、皺紋深刻、左臉頰有一道陳年刀疤、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英挺輪廓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非想象中的陰鷙狠毒，反而透著一種曆經滄桑、看透世情的疲憊與無奈，以及……一絲深藏的、難以磨滅的痛苦。\\n\\n他看著蕭離，那目光，彷彿穿透了十八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在繈褓中懵懂無知、卻已家破人亡的嬰孩。\\n\\n“我姓陸，名天鷹。”他緩緩說道，聲音依舊嘶啞，卻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十八年前，我是蕭天絕蕭大俠麾下，最信任的侍衛統領之一。也是……那場大火中，本該死去，卻僥倖被蕭大俠以命相護，拋入密道，苟活至今的……罪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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