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66章 疑心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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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將破曉，山林間瀰漫著乳白色的濃霧，絲絲縷縷，纏繞著嶙峋的山石和枯木，將獵戶石屋所在的山坳籠罩得嚴嚴實實，幾步之外便人影模糊。一夜的雨水化作了無處不在的濕冷潮氣，從門縫、石壁的縫隙裡無聲無息地滲入，即使守著將熄未熄的餘燼，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n\\n最先睜開眼睛的是沈夜。他似乎隻是閉目養神，而非真正入睡，在晨光微露、霧氣初起的第一時間，便已悄然起身，無聲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片刻屋外的動靜，又透過門板的縫隙，極目向霧中望去。他的側臉在熹微的晨光和跳動的最後一點火星映照下，平靜無波，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穿透濃霧，看清隱藏其中的一切。\\n\\n接著醒來的是嶽獨行。碧靈丹的藥效已近尾聲，肋下那被壓製的陰寒毒力又開始蠢蠢欲動，帶來陣陣隱痛和麻痹感。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功，睜開眼睛，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門邊的沈夜身上，隨即掃過屋內。女兒蕭離和養女清霜相擁著，在殘存的溫暖中睡得正沉，隻是眉宇間猶帶著疲憊和驚懼的痕跡。謝雲舟靠在牆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隻是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承受著傷痛。\\n\\n“嶽盟主醒了。”沈夜彷彿背後長眼，並未回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霧很濃，是好事，也是壞事。”\\n\\n嶽獨行起身，走到門邊，與他並肩而立，透過縫隙看向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好在此霧可掩行蹤，壞在……敵我皆難辨，易於設伏。”\\n\\n沈夜微微點頭，從懷中又取出那個羊脂玉瓶，倒出一顆碧靈丹，遞給嶽獨行：“藥效將儘，嶽盟主再服一顆，可再壓製兩個時辰。我們必須趁霧濃時離開。此地雖隱蔽，但絕非久留之所。昨夜東南方向的打鬥聲，恐已驚動多方。若等霧散，行蹤極易暴露。”\\n\\n嶽獨行接過藥丸，冇有立刻服下，而是看著沈夜：“沈公子似乎對離開此地，已有打算？”\\n\\n沈夜轉過身，麵對嶽獨行，目光坦然：“確有些想法。但需與嶽盟主商議。”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嶽盟主毒傷需儘快根除，謝公子與兩位姑孃的傷勢也需妥善醫治。這荒山野嶺，缺醫少藥，絕非療傷之地。我們必須儘快前往一處安全且能獲取醫藥補給的地方。”\\n\\n“何處安全？”嶽獨行問。金陵回不去，附近州縣也難保冇有青龍會或朝廷的眼線。\\n\\n沈夜目光微閃，緩緩吐出兩個字：“華山。”\\n\\n華山？嶽獨行瞳孔微縮。天機閣所在！那是更大的漩渦中心！此刻前往，豈不是自投羅網？\\n\\n“沈公子此言何意？”嶽獨行聲音沉了下來，“華山此刻，恐怕比這山林更加凶險。青龍會、幽影煞背後之人，乃至其他覬覦天機閣的勢力，恐怕都已將目光投向那裡。我等此刻前往，無異於飛蛾撲火。”\\n\\n“正因如此，才最安全。”沈夜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所有人都會以為，蕭姑娘身負重傷，玉佩有失（至少另外兩塊在青龍會手中），嶽盟主您又毒傷在身，必然不敢，也無法前往華山。他們會將主要力量放在搜尋這片山區，以及通往金陵或其他大城的要道上。而華山，看似最危險，實則此刻防備或許最為空虛。況且……”\\n\\n他看向嶽獨行，目光深邃：“天機閣中，或許不僅有嶽盟主所知的秘密，更有能解‘蝕骨陰風掌’奇毒的藥物，甚至……徹底解決青龍會及其背後勢力的關鍵。家母遺物所示，天機閣內，藏有前朝皇室秘傳的《百草毒經》與《岐黃聖手》殘卷，其中或有解毒聖方。而開啟天機閣，需三玉齊聚，蓮心為匙。如今三玉雖分，但蕭姑娘手中那塊水波紋玉佩，方是真正的‘蓮心之匙’核心。隻要此佩在，便有一線希望。”\\n\\n嶽獨行心中震動。沈夜對天機閣的瞭解，竟如此之深！連其中可能藏有解毒聖方都知道？是真是假？是他母親遺物所載，還是……他本就知曉更多？\\n\\n“即便如沈公子所言，華山此刻防備稍疏，”嶽獨行沉吟道，“但我等皆傷重，如何能長途跋涉，穿越重重關卡，抵達華山？又如何能避開可能留守的耳目，靠近天機閣？”\\n\\n“這正是關鍵。”沈夜道，“我們不必走官道，也不必強闖關卡。從此地向西北，穿越這片莽蒼山，有一條隱秘的古商道，可通豫西，再輾轉至華山腳下。此道年久失修，崎嶇難行，人跡罕至，但正因如此，盤查也少。沈某早年行商，曾偶然得知此道，並暗中經營了幾個歇腳補給的點。至於靠近天機閣……”他頓了頓，“沈某對機關陣法略有涉獵，或可設法避開外圍警戒，直抵核心區域。當然，前提是，我們必須先恢複一定的行動能力。”\\n\\n他的話，條理清晰，計劃看似可行，甚至考慮到了療傷、路線、補給乃至最終目標。完美得……讓人不安。嶽獨行盯著沈夜，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卻一無所獲。\\n\\n“沈公子思慮周詳，嶽某佩服。”嶽獨行緩緩道，“隻是，此計劃風險依然極大。且不說古商道是否真的安全暢通，單是穿越這茫茫山林，以我等目前狀況，便非易事。謝雲舟重傷未愈，清霜腿腳不便，離兒也虛弱……”\\n\\n“所以，我們需要爭取時間，也需要幫手。”沈夜介麵道，目光掃過屋內，“嶽盟主服下此丹，可再撐兩個時辰。趁此時間，我們需儘快離開這片被重點搜尋的區域，進入古商道範圍。沈某已傳訊附近可信之人，備好馬車、藥物和乾糧，在古商道入口接應。至於幫手……”他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謝雲舟，“謝公子傷勢雖重，但意誌堅韌，服了碧靈丹，恢複些許行動力應無問題。兩位姑娘，可同乘馬車。嶽盟主與沈某，需負責警戒開路。”\\n\\n他連“傳訊接應”都已安排好了！嶽獨行心中的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沈夜究竟有多少隱藏的實力和人手？他在這荒山野嶺，是如何這麼快傳訊出去的？他如此積極地推動前往華山，真的隻是為瞭解毒和探尋母親遺物線索？還是說，華山有他必須得到的東西，或者……必須達成的目的？\\n\\n“沈公子，”嶽獨行終於將心中最大的疑問問了出來，“你為何對天機閣，對幫助我們，如此儘心竭力？甚至不惜動用隱藏的力量，冒如此大的風險？真的隻是因為家母遺物，和不願見忠良之後被害？”\\n\\n沈夜沉默了片刻。晨光透過門縫和霧氣，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似乎比之前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東西。\\n\\n“嶽盟主可知，沈某生母，因何早逝？”\\n\\n嶽獨行一怔，搖了搖頭。\\n\\n“家母出身南疆百草穀，因穀中內鬥，攜秘典叛逃而出，被中原武林某些自詡正道之人視為妖女，一路追殺。家父生意初成，路遇重傷垂危的家母，將其藏匿救治，因此惹來禍端，家業幾乎毀於一旦。家母產後體虛，又因舊傷和常年憂懼，在我年幼時便鬱鬱而終。”沈夜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可那平靜之下，嶽獨行卻聽出了一絲刻骨的冰冷，“她臨終前，將一塊殘玉和半卷染血的帛書交給我，說其中秘密關乎她的出身，也關乎一件足以顛覆江湖朝堂的往事，囑我長大後細查，但若非必要，勿要深陷其中。那殘玉的紋路，與蕭姑娘手中那塊水波紋玉佩，有七分相似。而那半卷帛書，提及的正是天機閣與‘蓮心之匙’。”\\n\\n他看向嶽獨行，目光幽深：“沈某相助，起初確有私心，想查清母親遺物真相，了卻她臨終牽掛。後來，見青龍會與八王爺勾結，禍亂江南，手段酷烈，草菅人命，與當年逼死家母的那些所謂‘正道’何其相似！沈某雖是商賈，卻也知俠義，明是非。蕭大俠忠良蒙冤，蕭姑娘姐妹無辜受難，沈某既然捲入，便冇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至於風險……”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沈某自接手家業，行走南北，所遇風險又何止此次？人生在世，有些事，明知險，亦當為。”\\n\\n這番話，合情合理，有因有果，有私心也有大義，比之前那番解釋更加詳實，也似乎……更加真實。至少，嶽獨行聽不出明顯的破綻。沈夜母親的身世，與他通曉南疆醫毒、對玉佩和天機閣的關注，都能對上。他對正道偽君子的憎惡，也與青龍會、八王爺的所作所為契合。\\n\\n可是，真的僅僅如此嗎？嶽獨行行走江湖數十年，見過太多人心鬼蜮。沈夜這番話，完美得像是精心準備好的說辭。而且，他始終冇有解釋，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這與世隔絕的山林裡，將訊息傳遞出去，並安排好接應的。這背後隱藏的能量，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能有。\\n\\n“沈公子的遭遇，嶽某深表同情。”嶽獨行最終說道，語氣緩和，卻並未全然采信，“令堂之事，確與蕭家冤案有相似之處。既然沈公子已有安排，眼下局勢，也確實需儘快離開。便依沈公子之計，先往古商道入口，與接應之人會合，再議後行。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在見到接應之人，確認安全之前，還望沈公子理解，嶽某不得不存幾分小心。”\\n\\n“理當如此。”沈夜坦然點頭，並無不悅，“嶽盟主謹慎，乃應有之義。時辰不早，請嶽盟主服藥，我們需儘快動身。”\\n\\n嶽獨行不再猶豫，將那顆碧靈丹服下。清涼藥力化開，肋下的隱痛和麻痹感再次被壓製下去，精神也為之一振。他轉身，去喚醒蕭離和清霜，又拍了拍謝雲舟。\\n\\n謝雲舟本就睡得不沉，立刻驚醒，眼中瞬間恢複清明和警惕，下意識地先看向蕭離的方向，見她無恙，才鬆了口氣，隨即看向嶽獨行和沈夜。\\n\\n“準備一下，我們立刻離開這裡，往西北方向走。”嶽獨行簡單交代，“沈公子安排了接應，需儘快趕路。雲舟，你傷勢如何？可能行走？”\\n\\n謝雲舟試著活動了一下，肋下和身上的傷口依舊疼痛，但比起昨日，似乎好了些許，高燒也退了。碧靈丹固本培元的功效確實不凡。他咬牙點頭：“能走。”\\n\\n蕭離也喚醒了清霜，幫她整理了一下衣物，重新固定了腿上的夾板（用樹枝和布條簡單製作）。清霜雖然害怕，但見父親、姐姐和謝雲舟都在，又聽說有辦法離開，也強打起精神。\\n\\n幾人迅速收拾了所剩無幾的物品。沈夜將灶膛裡的餘燼徹底熄滅，又仔細檢查了屋內，確保冇有留下明顯能指向他們身份或去向的痕跡。然後，他率先拉開木門，濃白的霧氣立刻洶湧而入。\\n\\n“跟緊我，注意腳下，儘量彆發出太大聲響。”沈夜低聲囑咐，率先邁入了濃霧之中。他的身影很快變得模糊，但步伐穩健，方嚮明確，彷彿對這迷霧中的山路瞭如指掌。\\n\\n嶽獨行背起清霜（她腿傷行走困難），示意蕭離跟在自己身後，謝雲舟則拄著“柺杖”，咬牙跟在最後，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n\\n一行人如同霧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短暫的避難所，沿著陡峭濕滑的小徑，向著西北方向，沈夜所說的“古商道”入口，艱難行去。\\n\\n濃霧遮蔽了視線，也吞噬了聲音。隻有腳下踩斷枯枝、踏碎落葉的細微聲響，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嶽獨行緊盯著前方沈夜那若隱若現的背影，心中的疑團，卻隨著每一步的前行，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如同這周遭的濃霧一般，越來越重，越來越深。\\n\\n沈夜……你究竟是誰？你母親的故事，是真是假？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那古商道入口，等待我們的，是救命的接應，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n\\n他冇有答案。隻能握緊背上的女兒，提高十二分的警惕，跟著前方那個謎一樣的引路人，走向那被濃霧和未知重重包裹的前路。疑心，如同毒藤，一旦種下，便瘋狂滋長，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而真相，似乎還遠在迷霧之外，華山之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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