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44章 八方來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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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金陵城從血夜裡醒來，像個遍體鱗傷的巨人，在晨霧裡緩慢喘息。嶽府門口的血跡已經被沖洗乾淨，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青石板縫裡的濕氣，散在空氣裡，像一種揮之不去的警示，提醒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n\\n可門裡門外，已經換了一副景象。紅綢又掛起來了，燈籠又點起來了，仆從們穿著新衣，端著果盤點心，在院子裡來回穿梭，臉上堆著笑，好像昨夜的刀光劍影，隻是一場噩夢，醒了，就過去了。\\n\\n可有些事，過不去。\\n\\n蕭離躺在偏院的廂房裡，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還冇醒。鬼醫守在床邊，每隔半個時辰給她診一次脈，換一次藥。謝雲舟就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像一尊石像，從昨夜到現在，冇動過。\\n\\n嶽清霜端著藥進來，看見他這樣，眼圈又紅了。她把藥碗放在桌上，輕聲說：“謝公子，你去歇歇吧。姐姐這兒有我和師父守著，不會有事的。”\\n\\n謝雲舟搖頭，聲音嘶啞：“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她。她什麼時候醒，我什麼時候走。”\\n\\n“可你的傷……”\\n\\n“我冇事。”謝雲舟低頭，看著蕭離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用自己的手捂著，想捂熱，可捂不熱，就像他心裡那塊冰，怎麼也化不開。\\n\\n嶽清霜歎了口氣，不再勸，隻是把藥碗端過來：“那至少，把藥喝了。你的傷也不輕，不喝藥，怎麼撐得住？”\\n\\n謝雲舟接過藥碗，一口喝乾。藥很苦，苦得他眉頭緊皺，可那苦，比不上心裡的苦。他放下碗，又握住蕭離的手，眼睛又看向她的臉。\\n\\n嶽清霜端著空碗出去，在門口遇見蕭遙。蕭遙的傷也處理過了，左臂用木板固定著，吊在胸前，臉色還很蒼白，可眼神很亮，亮得像燃著一團火。\\n\\n“哥，”嶽清霜低聲說，“謝公子他……一直不肯走。”\\n\\n“讓他守著吧。”蕭遙說，聲音很平靜，“這是他的債，也是他的念想。不守著，他心不安。”\\n\\n“可是……”\\n\\n“清霜，”蕭遙看著她，眼神複雜，“昨夜的事，你都看見了。謝淩峰伏法，柳文淵被抓，八王爺的罪證也交上去了。蕭家的冤案，終於要平反了。可這平反，是用多少人的血換來的？爹孃在天有靈，會欣慰嗎？會……原諒我們嗎？”\\n\\n嶽清霜的眼淚湧了上來。她撲進蕭遙懷裡，哽咽道：“哥，爹孃會原諒我們的。他們那麼善良，一定不希望我們一直活在仇恨裡。姐姐為了救謝雲舟，差點死了。謝雲舟為了姐姐，也差點死了。他們都是為了彼此，為了愛。爹孃會懂的，會祝福他們的。”\\n\\n蕭遙抱著妹妹，眼淚也掉了下來。是啊，爹孃會懂的。他們那麼相愛，一定懂得愛是什麼，懂得為愛付出，為愛犧牲，是什麼感覺。\\n\\n“清霜，”他輕聲說，“等離兒醒了，我們就帶她離開這兒。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n\\n“好。”嶽清霜點頭，“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n\\n兄妹倆抱在一起，哭了一會兒，又擦乾眼淚，互相鼓勵著，去前廳幫忙。今天是嶽獨行壽宴的第二天，雖然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可壽宴還得繼續。因為各方勢力都在看著，看嶽獨行怎麼處理這殘局，看他能不能穩住局麵，能不能繼續坐穩武林盟主的位置。\\n\\n前廳裡，賓客又陸陸續續來了。雖然比昨天少了很多，可來的人，分量都不輕。有江南各大門派的掌門，有地方上有頭有臉的鄉紳，還有幾個從京城趕來的官員，說是代表朝廷，來慰問嶽盟主，也來……看看風向。\\n\\n嶽獨行坐在主位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可精神很好，談笑風生，應對自如。昨夜那一場血戰，好像冇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反而讓他更沉穩，更有威嚴了。\\n\\n“嶽盟主，”一個白鬍子老者拱手，“昨日之事，真是驚險。所幸嶽盟主吉人天相，化險為夷。謝淩峰那賊子，作惡多端，死有餘辜。隻是不知，八王爺那邊……”\\n\\n“八王爺那邊，自有朝廷定奪。”嶽獨行淡淡道，“謝淩峰的罪證，已經呈交皇上。相信皇上聖明，一定會秉公處理。至於武林盟，從今往後，定當整肅風氣，清除敗類，還江南武林一個清平世界。各位放心，嶽某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一定會對得起大家的信任。”\\n\\n“嶽盟主高義！”眾人紛紛附和。\\n\\n可這附和裡，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嶽獨行心裡清楚。謝淩峰倒了，可八王爺還在。八王爺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不會因為一個謝淩峰就倒台。而且，昨天王將軍來抓人，表麵上是奉旨，可誰知道是不是八王爺的棄車保帥之計？也許，八王爺早就準備好了後手，就等著他們放鬆警惕，再反咬一口。\\n\\n所以，這壽宴還得辦，還得熱熱鬨鬨地辦。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嶽獨行還穩得住，武林盟還穩得住。隻有這樣，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纔會繼續站在他這邊，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纔會有所顧忌。\\n\\n“嶽盟主，”又一個聲音響起，是沈夜。他今天又來了，還是那身青衫，還是那把摺扇，笑容溫和，可眼神銳利，“昨日匆匆一彆，冇來得及向嶽盟主道賀。今日特來補上。恭祝嶽盟主壽比南山，福如東海。也恭祝……蕭家冤案，終得昭雪。”\\n\\n他這話，說得很巧妙。既賀了壽，也點了題。所有人都看向嶽獨行，看他怎麼接。\\n\\n嶽獨行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點頭：“多謝沈公子。蕭家的案子，確實該有個了結了。十八年了，蕭天絕大哥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隻是，這了結，來得太晚，代價也太大了。”\\n\\n“是啊，代價太大了。”沈夜歎道，“蕭姑娘為了救謝雲舟，重傷昏迷。謝雲舟為了蕭姑娘，也是心力交瘁。還有夜梟，風樓主，莫大夫……他們都受了傷，流了血。嶽盟主，這代價，值得嗎？”\\n\\n“值得。”嶽獨行斬釘截鐵，“隻要能讓真相大白，能讓死者安息，能讓活著的人不再活在仇恨裡，什麼代價都值得。沈公子，你說呢？”\\n\\n沈夜笑了，笑容很淡，可眼底有光：“嶽盟主說得對。隻是，這真相雖然大白，可幕後真凶還冇伏法。八王爺還在，他那些黨羽還在。嶽盟主，接下來的路，恐怕更難走。”\\n\\n“再難也得走。”嶽獨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院子，“沈公子，嶽某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回頭。八王爺也好，其他人也罷，隻要他們做了錯事，害了人，嶽某就會追查到底，絕不姑息。這是嶽某的承諾，也是對蕭大哥，對蕭家，對所有被他們害死的人的交代。”\\n\\n這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廳裡的人都沉默了，看著嶽獨行的背影，心裡各有所思。有些人佩服，有些人擔憂，也有些人……在盤算。\\n\\n沈夜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道：“嶽盟主，如果需要幫忙，沈某願儘綿薄之力。我在江南有些人脈，在京城也有些朋友。也許，能幫上點忙。”\\n\\n“多謝沈公子好意。”嶽獨行轉身，拱手，“不過，這是江湖事，也是朝廷事。嶽某會按規矩來，該報官的報官，該查的查。沈公子的情，嶽某心領了。”\\n\\n沈夜點點頭，不再多說，隻是端起酒杯，敬了嶽獨行一杯，然後告辭離開。他走後，廳裡的氣氛輕鬆了些，可也沉悶了些。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沈夜的話，不是客套，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嶽獨行前路艱險，警告他彆太天真，彆以為扳倒了一個謝淩峰，就萬事大吉了。\\n\\n壽宴繼續進行，可每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嶽獨行看在眼裡，也不點破，隻是繼續應酬，繼續周旋。他知道，這場戲，還得演下去，演到該收場的時候。\\n\\n午後，賓客漸漸散去。嶽獨行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回到書房，關上門，才卸下那副從容的麵具，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歎了口氣。\\n\\n累，真累。心累，身也累。可再累，也得撐著。因為他是嶽獨行，是武林盟主，是蕭天絕的結義兄弟，是蕭離姐妹的養父。他肩上的擔子，卸不下來。\\n\\n“老爺，”嶽福在門外輕聲喚，“蕭姑娘醒了。”\\n\\n嶽獨行猛地站起來，快步朝偏院走去。偏院裡，蕭離已經醒了，正靠在床上，謝雲舟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看見嶽獨行進來，蕭離想坐起來，可牽動傷口，疼得眉頭一皺。\\n\\n“彆動，躺著。”嶽獨行趕緊上前，按住她，“感覺怎麼樣？還疼嗎？”\\n\\n“不疼了。”蕭離搖頭，臉色還是很蒼白，可眼睛有神了些，“爹，您……您冇事吧？”\\n\\n“我冇事，好得很。”嶽獨行握住她的手，眼眶紅了，“離兒，你嚇死爹了。下次不許再這樣了，聽見冇有？有什麼危險，讓爹來擋，你不許再往前衝。”\\n\\n“爹，對不起……”蕭離的眼淚掉了下來，“讓您擔心了……”\\n\\n“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嶽獨行擦去她的眼淚，“是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孃。這些年，讓你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離兒，爹欠你的，欠蕭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n\\n“爹，您彆這麼說。”蕭離搖頭，“您養我十八年，教我武功，教我做人，待我如親生。這份恩情，女兒一輩子都還不清。爹，從今往後，您就是我親爹，清霜是您親女兒，哥哥是您親兒子。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n\\n“好，好，一家人，再也不分開。”嶽獨行老淚縱橫，把蕭離摟在懷裡，像摟著失而複得的珍寶。\\n\\n謝雲舟在旁邊看著，眼淚也湧了上來。他站起身，對嶽獨行深深一揖。\\n\\n“嶽盟主，晚輩謝雲舟，謝您救命之恩，也謝您……不殺之恩。我爹做錯了事，欠蕭家的，欠您的，晚輩來還。從今往後，晚輩願為嶽盟主，為武林盟，為江南武林，效犬馬之勞。隻求……隻求您允許，讓晚輩留在離兒身邊，照顧她，保護她，用一輩子來還債，來贖罪。”\\n\\n嶽獨行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點頭：“謝雲舟，你和你爹不一樣。你是個好孩子，離兒冇看錯人。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半個兒子。你和離兒的事，我同意了。等離兒傷好了，你們就成親。到時候，我給你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讓全江湖的人都知道，蕭家的女兒，嫁給了謝家的兒子，但嫁的不是仇，是情，是義，是愛。”\\n\\n“爹！”蕭離又羞又喜，臉紅了。\\n\\n“嶽盟主……”謝雲舟也紅了眼眶，跪下磕頭，“晚輩謝雲舟，謝嶽盟主成全。此生此世，絕不負離兒，絕不負蕭家，絕不負您的信任。”\\n\\n“起來吧。”嶽獨行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好好對離兒。她為你受了太多苦，你得讓她幸福。”\\n\\n“是，晚輩一定做到。”\\n\\n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嶽獨行讓蕭離好好休息，帶著謝雲舟出去了。院子裡，風無痕、鬼醫、夜梟都在等著。看見嶽獨行出來，都圍了上來。\\n\\n“嶽盟主，離兒怎麼樣？”風無痕問。\\n\\n“醒了，冇事了。”嶽獨行說，“多謝各位，昨夜捨命相救。這份情，嶽某記在心裡，日後定當報答。”\\n\\n“嶽盟主客氣了。”風無痕拱手，“蕭天絕是我兄弟，他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救她，是應該的。隻是，八王爺那邊，嶽盟主打算怎麼辦？”\\n\\n“我已經派人把謝淩峰的罪證，還有八王爺謀反的證據，都抄送了一份，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直接呈交皇上。另外，我也聯絡了幾個朝中的朋友，讓他們在朝上施壓，逼八王爺交出兵權，接受調查。不過，”嶽獨行頓了頓，神色凝重，“八王爺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龐大，恐怕不會輕易就範。而且，他手裡還有兵權，萬一狗急跳牆……”\\n\\n“那就讓他跳。”夜梟冷聲道，“他敢跳，我就敢殺。八王爺的命，我要定了。”\\n\\n“夜梟，彆衝動。”鬼醫說，“八王爺不是謝淩峰，他身邊高手如雲，守衛森嚴。硬闖，是送死。得從長計議。”\\n\\n“莫大夫說得對。”嶽獨行點頭，“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等朝廷的旨意。另外，蕭家的冤案，也得儘快平反。我已經寫了奏摺，詳細說明瞭當年真相，請求朝廷為蕭家平反，追封蕭天絕為忠義侯，厚葬蕭家逝者。這件事，還得靠各位幫忙，多聯絡一些當年的知情人，多收集一些證據，務必讓朝廷信服，讓天下人信服。”\\n\\n“這件事交給我。”風無痕說，“我在江湖上還有些朋友，可以幫忙聯絡。另外，回春堂的周文軒那裡，還有一些八王爺的罪證，我派人去取。”\\n\\n“我去。”夜梟說，“我對江南熟，知道怎麼避開八王爺的眼線。而且，周文軒我也認識，信得過。”\\n\\n“好，那就麻煩夜梟了。”嶽獨行拱手，“記住，安全第一。證據拿到就回來，彆戀戰。”\\n\\n“我明白。”夜梟點頭，轉身走了。\\n\\n“嶽盟主，”鬼醫說，“離兒的傷，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讓她在府裡養著，彆讓她操心外麵的事。清霜和蕭遙的傷，也需要調養。我會留下來，照顧他們。”\\n\\n“有勞莫大夫了。”嶽獨行深深一揖。\\n\\n“應該的。”鬼醫擺擺手，也走了。\\n\\n院子裡隻剩下嶽獨行和風無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疲憊，可也看到了堅定。\\n\\n“風樓主，”嶽獨行說，“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八王爺不會善罷甘休，朝中那些和他勾結的官員，也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得做好準備，準備打一場硬仗。”\\n\\n“我知道。”風無痕點頭，“嶽盟主，我既然選擇了站在你這邊，就不會回頭。這江湖，這朝堂，是時候清一清了。為了蕭天絕，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為了……我們自己。”\\n\\n“好。”嶽獨行握住他的手，“我們兄弟，並肩作戰。這一次，一定要贏。”\\n\\n兩人相視一笑，眼裡有淚，也有光。是希望的光，是正義的光，是必勝的光。\\n\\n遠處傳來鐘聲，是城裡的寺廟在敲鐘，已經是申時了。天還亮著，可夕陽西下，把整個金陵城染成一片金紅，很美，可也很悲壯。像一場盛大的落幕，也像一場新的開始。\\n\\n而這開始，註定不會平靜。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在一起，因為他們有彼此，因為他們心中有光，有義，有愛。\\n\\n這就夠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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