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27章 書房對弈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正月初十，酉時。\\n\\n金陵到京城，八百裡加急要走三天，尋常車馬要走十天。可對兩個身無分文、滿身是傷、還被全城通緝的人來說，這段路長得像一輩子。\\n\\n蕭離和謝雲舟已經走了四天了。這四天，他們白天躲在荒廟、破屋、甚至墳地裡，晚上纔敢上路，走小路，繞遠路，避開一切人煙。餓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偶爾打到隻野兔，也不敢生火烤，隻能生吃，血淋淋的，嚥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噁心得想吐，可還是逼著自己吃下去。\\n\\n因為要活下去。要活著到京城，找到李文淵，救出清霜和蕭遙，為蕭家報仇。\\n\\n蕭離的傷還冇好，肩上的刀口雖然結了痂，可一動就疼，右手更是使不上力，連拿筷子都費勁。謝雲舟的傷也好不到哪兒去，左臂的箭傷反覆感染，已經化膿了，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可他一聲不吭，隻是每天用燒紅的匕首燙傷口，把膿擠出來，再撒上金瘡藥。那過程，蕭離看著都疼，可他咬著布，汗如雨下，硬是冇叫一聲。\\n\\n第四天傍晚，他們走到一個叫“柳林鎮”的地方。鎮子不大，但很熱鬨，因為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客棧、酒樓、車馬行，一應俱全。站在鎮外的山坡上，能看見鎮子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還能聽見酒館裡的劃拳聲，妓院裡的絲竹聲，混在一起，嘈雜，可也熱鬨，熱鬨得像個太平盛世。\\n\\n可蕭離和謝雲舟知道，這熱鬨不屬於他們。鎮門口貼著的海捕文書上，畫著他們的畫像，雖然畫得不太像，可下麵的賞金高得嚇人：黃金千兩，官升三級。足夠讓任何人心動。\\n\\n“不能進去。”謝雲舟說，“鎮裡肯定有埋伏。我們繞過去，從鎮外的山路走。”\\n\\n“可你的傷……”蕭離看著他左臂上滲出的膿血，眉頭緊皺，“得找大夫看看，再拖下去，胳膊就保不住了。”\\n\\n“保不住就保不住。”謝雲舟說得很平靜，“一隻手，換一條命，值了。”\\n\\n“不行。”蕭離搖頭，“你是用劍的，冇了左手，你的劍法就廢了一半。我們不能冒這個險。這樣，你在鎮外等我，我進去，找個大夫，買點藥就出來。”\\n\\n“你一個人太危險了。”\\n\\n“兩個人更危險。”蕭離說，“我輕功好，萬一有事，跑也跑得快。你在這兒等我，天亮前，我一定回來。”\\n\\n謝雲舟還想說什麼，可蕭離已經轉身，朝鎮子走去。她的背影很單薄，在暮色裡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可走得很快，很穩，冇有一絲猶豫。\\n\\n謝雲舟看著她消失在鎮口的燈火裡，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鎮口，手裡握著劍，隨時準備衝進去。\\n\\n……\\n\\n蕭離走進鎮子。鎮子很熱鬨，街兩邊都是店鋪，賣什麼的都有。她低著頭，用頭巾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街上人很多，有行商，有旅客，有本地人，可也有幾個穿皂隸服色的官差，在街上來回巡邏，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過往的行人。\\n\\n她心裡一緊，趕緊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很暗，兩邊是高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她快步往前走，想找個後門出去，可走到巷子儘頭，卻發現是條死路，隻有一扇小門，門上掛著塊牌子，寫著“回春堂”。\\n\\n是醫館。\\n\\n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敲了三下，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臉，是個小藥童，十四五歲的樣子，臉上有塊胎記。\\n\\n“看病的？大夫出診去了，明天再來吧。”\\n\\n“我買藥。”蕭離壓低聲音，“金瘡藥，續筋膏，有多少要多少。”\\n\\n小藥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續筋膏？那可是宮裡的東西，我們這小店哪有。金瘡藥倒是有，但不零賣，得大夫看了傷，開了方子才能抓。”\\n\\n“我多給錢。”蕭離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這是農婦給他們的盤纏，不多，可夠買藥了。\\n\\n小藥童看著銀子，眼睛亮了亮，可還是搖頭：“不是錢的事，是規矩。您要真想買藥，等明天大夫回來，讓他給您看看傷。現在，請回吧。”\\n\\n說完就要關門。蕭離急了，一把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同時匕首已經抵在小藥童脖子上。\\n\\n“彆叫，叫就死。”她聲音很冷，眼神更冷，“金瘡藥，續筋膏，拿出來。我不傷你，隻要藥。”\\n\\n小藥童嚇呆了，渾身發抖，可還是搖頭：“真、真冇有續筋膏……金瘡藥在、在櫃檯上，您、您自己拿……”\\n\\n蕭離看了他一眼，確認他冇說謊，這才收起匕首，走到櫃檯前。櫃檯上果然擺著幾個瓷瓶，上麵貼著標簽，是金瘡藥。她拿了三瓶，又從懷裡掏出那錠銀子，放在櫃檯上。\\n\\n“這些，夠嗎？”\\n\\n“夠、夠了……”小藥童點頭如搗蒜。\\n\\n蕭離不再多說，轉身要走。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重，很多，緊接著是敲門聲，很響，很急。\\n\\n“開門！官府查案！”\\n\\n蕭離心一沉。是官差，他們找來了。她看了一眼小藥童，小藥童也看著她，眼神驚恐，可冇出聲。\\n\\n“後門在哪兒？”她低聲問。\\n\\n小藥童指了指後院。蕭離閃身進了後院，後院很小，堆滿了藥材，隻有一扇小門，通往後巷。她推開門，剛要出去，卻聽見後巷裡也傳來腳步聲，是官差，他們把醫館圍了。\\n\\n糟了，逃不掉了。她退回後院，想找地方藏身，可後院太小，藏不住人。眼看官差就要衝進來，她心一橫，拔出匕首，準備拚死一搏。\\n\\n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同時把她拉進了一個暗格裡。暗格很窄，很黑，隻容一人站立，可擠了兩個人，身體緊貼在一起，能聽見彼此的心跳，急促，慌亂。\\n\\n是謝雲舟。他怎麼來了？\\n\\n“彆出聲。”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氣息噴在她脖子上，很熱。\\n\\n蕭離點頭。暗格的門被關上，從外麵看，就是一麵普通的牆。緊接著，前門被撞開了，官差衝了進來。\\n\\n“搜！仔細搜！上麵說了，那兩個人受了傷，肯定要買藥。這鎮裡就這一家醫館，他們一定會來！”\\n\\n腳步聲在屋裡亂響，櫃子被拉開，藥罐被打翻，叮叮噹噹，一片狼藉。蕭離和謝雲舟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暗格裡很悶，空氣越來越少，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謝雲舟的左臂抵在牆上，膿血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很輕，可在這死寂的暗格裡，像打雷。\\n\\n“什麼聲音？”一個官差警覺地問。\\n\\n“是、是漏水……”小藥童結結巴巴地說，“房、房子老了，漏、漏水……”\\n\\n“漏水？”官差走過來，腳步聲停在暗格外。蕭離和謝雲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握緊了武器，準備拚命。\\n\\n可就在這時，前門忽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打鬥聲，兵刃交擊聲，還有人的驚呼聲。\\n\\n“有刺客！保護大人！”\\n\\n官差們立刻衝向前門。暗格外的腳步聲遠了。蕭離和謝雲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是誰在幫他們？\\n\\n等打鬥聲漸漸遠去，兩人才推開暗格門，小心翼翼走出來。前廳一片狼藉，櫃子倒了，藥撒了一地，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有官差的，也有黑衣人的。小藥童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看見他們出來，像看見鬼一樣。\\n\\n“剛、剛纔……有一群黑衣人衝進來，見人就殺……官、官差都死了……他、他們也死了……”\\n\\n蕭離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屍體旁，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黑衣人蒙著麵，可手臂上有個刺青，是條青龍。是青龍會的人。\\n\\n青龍會為什麼要殺官差？難道……是在幫他們？\\n\\n“走。”謝雲舟拉起蕭離，從後門離開。後巷裡也躺著幾具屍體，都是官差的，死狀淒慘，一刀斃命。兩人不敢停留，快速離開鎮子，回到藏身的山坡。\\n\\n天已經全黑了，月亮升起來，冷冷地照著大地。兩人坐在山坡上，喘著氣，驚魂未定。\\n\\n“青龍會……為什麼要幫我們？”蕭離問。\\n\\n“不是幫我們，是滅口。”謝雲舟說，“那些官差是八王爺的人，他們查到了我們的行蹤，青龍會殺了他們，是為了防止八王爺先找到我們。因為青龍會也想抓我們，想拿到天機石。”\\n\\n“可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抓我們？”\\n\\n“因為不敢。”謝雲舟冷笑，“天機石在我們手裡，他們怕我們魚死網破，毀了天機石。所以，他們隻能暗中跟著，等我們找到李文淵，拿到證據，再一網打儘。剛纔殺官差，是警告，也是示威。告訴我們，我們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n\\n蕭離的心沉了下去。前有八王爺，後有青龍會，中間還有個謝淩峰。他們就像困在籠子裡的鳥，怎麼飛，都飛不出去。\\n\\n“那我們現在怎麼辦？”\\n\\n“繼續走。”謝雲舟說，“青龍會不敢明著來，我們就還有機會。隻要到了京城，找到李文淵，把證據交出去，就有翻身的機會。而且，”他頓了頓，看著她，“清霜和蕭遙還在他們手裡，我們得救他們。”\\n\\n蕭離點頭。對，不能放棄，清霜和哥哥還在等著她。\\n\\n兩人簡單吃了點乾糧，繼續上路。這次，他們不敢再靠近任何城鎮，隻走荒山野嶺。山路很難走，夜裡更危險，有野獸，有懸崖，有暗溝。可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得艱難，可冇停。\\n\\n又走了三天，終於到了京城郊外。站在山上，能看見京城的輪廓，很大，很雄偉，城牆高聳，城門森嚴。可此刻的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氣氛裡。城門口排著長隊，進出的人都要被嚴查，城牆上掛著成排的人頭，有些已經腐爛了，發出惡臭。是那些反對八王爺的官員，被殺了，懸首示眾。\\n\\n“進不去。”謝雲舟說，“城門查得太嚴，我們一靠近就會被認出來。得想辦法混進去。”\\n\\n“怎麼混？”\\n\\n謝雲舟想了想，說：“明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按慣例，皇上會出宮，到天壇祭天，與民同樂。雖然現在皇上被軟禁了，可這個儀式不能免，八王爺一定會代皇上出行。到時候，全城的人都會去看熱鬨，城門守衛也會鬆懈。我們可以趁亂混進去。”\\n\\n“可我們怎麼知道李文淵在哪兒？”\\n\\n“我知道。”謝雲舟說，“李文淵的府邸在城西，離天壇不遠。我們混進去後，直接去他府上。但得小心，八王爺肯定也派人盯著他。”\\n\\n“嗯。”蕭離點頭，“那就這麼辦。”\\n\\n兩人找了個山洞藏身，養精蓄銳，等明天行動。這一夜，兩人都睡不著，坐在洞口，看著遠處的京城，心裡都沉甸甸的。\\n\\n明天，是生死之戰。贏了，就能為蕭家平反，救出清霜和哥哥。輸了，就萬劫不複。\\n\\n“蕭離，”謝雲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如果明天我死了，你彆管我，自己走。去找李文淵，把證據交給他。然後，帶著清霜和蕭遙，離開京城，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彆報仇了，仇是報不完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n\\n蕭離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臉很清瘦，可眼神很亮，亮得像星子。\\n\\n“你不會死的。”她說，握住他的手，“我們要一起活著，一起離開京城，一起開琴館，一起過日子。你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n\\n謝雲舟笑了，笑容很苦，可也很暖：“好，不反悔。我們一起活著。”\\n\\n兩人握著手，看著月亮慢慢沉下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而這一天的太陽，會照在誰的身上，是生，還是死，冇有人知道。\\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