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221章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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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晦暗，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另一場更大的風雪。隊伍沉默地行進在戈壁上，車輪碾過凍土和殘雪，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寒風依舊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刀割般生疼。\\n\\n嶽清霜（謝婉清）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棉鬥篷，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些許微不足道的暖意，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裡那枚小小的、堅硬的蠟丸占據。它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掌心發疼，又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驚雷，讓她坐立難安。\\n\\n是誰？是誰在錦衣衛的重重監視下，將這枚蠟丸塞給了她？是敵是友？蠟丸裡，又藏著什麼資訊？是希望，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翻騰，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隻能死死地攥著拳頭，將那枚蠟丸藏在掌心，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讓臉上露出絲毫異樣。\\n\\n她不敢去看那名年輕的錦衣衛校尉，甚至不敢去回想他的相貌。她隻是將頭埋得更低，藉著鬥篷寬大領口的遮掩，小心翼翼地、用身體擋住可能投來的視線，將緊握的拳頭移到嘴邊，假裝咳嗽，用牙齒極其輕微地咬破了蠟丸的一角。\\n\\n一絲極其苦澀、又帶著淡淡腥氣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嶽清霜（謝婉清）強忍著不適，用舌尖輕輕探入蠟丸的破口，觸碰到裡麵捲成小卷的、柔軟的紙張邊緣。\\n\\n她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喉嚨。真的是密信！\\n\\n但此刻，她根本無法取出閱讀。周圍全是眼睛，駱炳那雙陰鷙的眼睛，錦衣衛們冷漠審視的眼睛，還有……陸炳那雙看似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甚至不敢有太大動作，隻能緊緊閉著嘴唇，將蠟丸的碎片和那苦腥的味道一同嚥下，同時，用儘全身力氣，控製著手指，以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將蠟丸內卷著的紙卷，一點一點地勾出來，藉著鬥篷袖口的遮掩，悄悄塞進內襯那個不起眼的破口夾層裡。\\n\\n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汗透重衣，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冰冷的汗水黏在背上，被寒風一吹，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n\\n“姐姐，你怎麼了？冷嗎？”懷裡的嶽清霜（嶽清霜）感覺到了姐姐身體的顫抖，抬起蒼白的小臉，怯生生地問道，眼圈依舊紅腫。\\n\\n“冇事，姐姐不冷。”嶽清霜（謝婉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妹妹摟得更緊些，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再忍忍，很快……很快就會過去的。”她也不知道這“很快”意味著什麼，是抵達京城，還是彆的什麼，隻能這樣蒼白地安慰著妹妹，也安慰著自己。\\n\\n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方沈夜的囚車。沈夜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隻有囚車隨著行進微微晃動時，他纔會隨著晃動一下，顯示他還活著。他肩頭的繃帶，似乎冇有再滲出新的血跡，但嶽清霜（謝婉清）知道，那隻是因為敷上了金瘡藥，暫時止住了血，內裡的傷勢和那詭異的屍毒，絕非輕易能夠化解。沈大哥，你一定要撐住……她在心裡默默祈禱。\\n\\n她又看向那輛堆放著雜物、也躺著昏迷的蕭離的馬車。蕭離被一條粗糙的羊毛毯子胡亂裹著，隻露出一張灰敗的臉，隨著馬車的顛簸而微微晃動，生死不知。嶽清霜（謝婉清）的心一陣抽痛，迅速移開了目光。\\n\\n最後，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隊伍最前方，那個端坐在神駿黑馬上的赤紅色身影上。陸炳。這個名字，連同他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溫和表象下的冰冷，已經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底。此刻，他依舊脊背挺直，端坐馬上，彷彿對身後的囚車、對所有人的心思，都漠不關心。但嶽清霜（謝婉清）知道，這隻是表象。這個人，就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洪荒巨獸，看似慵懶，實則掌控著一切，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n\\n隊伍不疾不徐地前行，時間在壓抑的沉默和單調的景色中緩緩流逝。午後，天空變得更加陰沉，雲層彷彿要壓到地麵上來。陸炳抬頭看了看天色，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n\\n“駱千戶，傳令下去，就地尋找背風處紮營，明日再行。”陸炳的聲音平淡地傳來。\\n\\n駱炳一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尚早的時辰，遲疑道：“大人，天色尚早，而且看這天氣，怕是夜裡還有風雪，不如抓緊時間再趕一程，到前麵的河穀再……”\\n\\n“就地紮營。”陸炳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本官乏了。”\\n\\n“……是！卑職遵命！”駱炳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應下，指揮玄甲騎兵和錦衣衛尋找合適的紮營地點。他心中雖有疑惑，但陸炳的命令，他不敢違逆。隻是心中暗自嘀咕，指揮使大人行事，真是越來越難以揣度了，昨夜遇襲後反而放慢了行程，今日天色尚早又突然下令紮營，到底意欲何為？\\n\\n很快，隊伍在另一處背風的、有幾塊巨大岩石遮擋的窪地停了下來。玄甲騎兵熟練地佈置營地，搭建帳篷，挖掘簡單的排水溝，設置警戒。三輛囚車被並排安置在幾塊巨岩的夾角處，這裡背風，但也意味著更加封閉，看守起來也更容易。\\n\\n嶽清霜（謝婉清）的心，隨著囚車停下，沉了下去。提前紮營，意味著她有更多的時間，但也意味著，看守會更加嚴密，她讀取密信、尋找機會的難度，會大大增加。而且，陸炳突然改變行程，是隨意為之，還是……察覺到了什麼？\\n\\n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能更加小心地蜷縮在囚車角落，將妹妹護在懷裡，目光低垂，彷彿已經被絕望和恐懼徹底擊垮。\\n\\n夜幕，在壓抑的氣氛中，再次降臨。冇有篝火，隻有幾盞氣死風燈掛在囚車周圍和營地邊緣，在寒風中搖曳不定，投下晃動扭曲的影子，將人的麵容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幾分詭異。\\n\\n晚飯依舊是冰冷的乾糧和冷水。嶽清霜（謝婉清）食不知味地咀嚼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瞭如何避開看守視線，讀取那封蠟丸密信上。\\n\\n機會，出現在子夜前後。\\n\\n呼嘯的寒風似乎變得更加猛烈，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岩石和帳篷上，發出“劈啪”的聲響，也吹得氣死風燈劇烈晃動，光線忽明忽滅。看守囚車的兩名玄甲騎兵和一名錦衣衛，不得不背過身去，躲避撲麵而來的風雪，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n\\n就是現在！\\n\\n嶽清霜（謝婉清）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藉著身體的遮擋，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探入鬥篷內襯的破口夾層，指尖觸碰到那捲柔軟、微涼的紙卷。她的動作輕微到了極致，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呼吸起伏。\\n\\n紙卷被順利取出，藏在掌心。她將握著紙卷的手，藉著喂妹妹喝水的動作，縮回鬥篷下，湊到嘴邊。藉著妹妹身體的遮擋和鬥篷的掩護，她迅速低下頭，用牙齒和另一隻手的手指，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展開了那捲被揉得極小的紙條。\\n\\n氣死風燈的光線昏暗搖曳，紙條上的字跡也十分潦草細小，但她還是藉著那一閃而過的微光，看清了上麵的內容。\\n\\n隻有短短兩行字，字跡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倉促間想不起來。\\n\\n“醜時三刻，東北巽位，岩縫有異。”\\n\\n“信物為憑，見機行事，李代桃僵。”\\n\\n嶽清霜（謝婉清）的瞳孔驟然收縮！\\n\\n醜時三刻，東北巽位，岩縫有異！信物為憑，見機行事，李代桃僵！\\n\\n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傳遞資訊的人，不僅知道她們被關押的營地位置，甚至精確到了時辰和方位！而且，“李代桃僵”……這是要……替換？有人要來救她們？用什麼替換？怎麼替換？信物是什麼？\\n\\n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窒息，手腳冰涼。但她知道，此刻絕不是猶豫和震驚的時候。她強壓下狂跳的心，迅速將紙條重新揉成一團，藉著假裝咳嗽，將紙團塞進嘴裡，混合著冰冷的水，艱難地吞嚥了下去。紙張粗糙，颳得喉嚨生疼，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n\\n做完這一切，她感覺渾身脫力，後背再次被冷汗浸透。她緊緊抱著妹妹，將臉埋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彷彿剛剛從水裡撈出來。\\n\\n醜時三刻……東北巽位……巽位，是八卦方位中的東南方，但結合“東北”……難道是營地東北角的巽位？岩縫……這處營地背靠幾塊巨岩，東北角似乎確實有一道狹窄的岩縫，被積雪和枯藤半掩著，白天路過時她似乎瞥到過一眼……\\n\\n信物……信物是什麼？她有什麼信物？嶽清霜（謝婉清）大腦飛速運轉。她身上除了這件破舊的棉鬥篷和原本的衣裙，彆無長物。等等……她忽然想到，在離開白骨荒原外的營地前，沈大哥曾趁人不備，悄悄塞給她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玉佩，說是貼身之物，讓她收好，或許……日後有用。那枚玉佩，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貼身小衣的暗袋裡，連搜身的錦衣衛都未曾發現。難道，那就是信物？\\n\\n李代桃僵……用什麼東西替換？或者說，替換誰？是替換她們姐妹，還是替換沈大哥？還是……都替換？\\n\\n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思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枚蠟丸密信，是她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無論傳遞資訊的是誰，無論這計劃有多麼匪夷所思、危險重重，她都必須要抓住！為了妹妹，為了沈大哥，也為了那生死未卜的蕭叔叔！\\n\\n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嶽清霜（謝婉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和守衛的規律。她發現，大約每過半個時辰，會有一隊五人左右的玄甲騎兵在營地外圍巡邏一圈。看守囚車的三人，會在子時和醜時交接時換一次崗。而陸炳，自從下令紮營後，就進了那頂最大、也是最厚實的牛皮帳篷，再未露麵。駱炳則在營地各處巡視，臉色陰沉，不時嗬斥手下加強警戒。\\n\\n醜時，越來越近。\\n\\n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加深沉，隻有幾盞氣死風燈在寒風中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換崗的時間到了，三名疲憊的守衛被替換下來，新的三名守衛搓著手，嗬著白氣，低聲抱怨著天氣，但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囚車和周圍。\\n\\n嶽清霜（謝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抱著妹妹，感覺到妹妹在她懷中不安地動了動，似乎要醒來。她連忙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安撫著她。\\n\\n時間，從未如此緩慢，又如此迅疾。\\n\\n終於，在嶽清霜（謝婉清）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時，遠處傳來巡夜士兵敲擊梆子的聲音——醜時到了。\\n\\n她悄悄從妹妹懷中抬起頭，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夜梟，透過囚車欄杆的縫隙，死死盯向營地的東北角。那裡，是幾塊巨大岩石的交彙處，一道狹窄的、被積雪和枯藤半掩的岩縫，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n\\n巽位……岩縫……\\n\\n她屏住呼吸，等待著。\\n\\n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營地中一片寂靜，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岩縫處，毫無動靜。\\n\\n難道……是陷阱？是陸炳的試探？還是資訊有誤？\\n\\n嶽清霜（謝婉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攥著妹妹衣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n\\n就在她幾乎要絕望，以為那密信隻是一場惡作劇或是致命陷阱時——\\n\\n異變陡生！\\n\\n“噗！”\\n\\n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石子投入雪地的聲音，從營地東北角的岩縫方向傳來。\\n\\n緊接著，那處原本隻有積雪和枯藤的岩縫附近，靠近地麵陰影處，一片“積雪”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一道與周圍岩石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極其模糊矮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快如閃電般撲向距離岩縫最近的一處帳篷陰影！\\n\\n那黑影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而且對營地中守衛的分佈和巡邏路線似乎瞭如指掌，巧妙地利用帳篷、輜重車輛和光線的陰影，如同一道冇有實體的幽魂，幾個閃掠，便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囚車區域！\\n\\n嶽清霜（謝婉清）的呼吸驟然停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驚叫出聲。來了！真的來了！\\n\\n那黑影的目標非常明確——正是她和妹妹所在的囚車！黑影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地麵，移動到囚車下方靠近車輪的陰影中，然後，一動不動，彷彿與陰影徹底融為一體。若不是嶽清霜（謝婉清）一直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幾乎無法察覺那裡多了一個“東西”。\\n\\n緊接著，又是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黑影，以同樣的方式，從岩縫中滑出，利用同樣的路線和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沈夜所在的囚車下方！\\n\\n與此同時，第三道、第四道黑影，也從不同方向、以同樣詭異隱秘的方式，悄然潛入了營地，目標似乎是存放輜重和安置傷員（包括蕭離）的馬車區域！\\n\\n他們的動作精準、迅捷、無聲無息，配合默契到了極點，顯然訓練有素，而且對錦衣衛和玄甲騎兵的佈防、巡邏規律瞭如指掌！這絕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或者馬賊能做到的！\\n\\n看守囚車的三名守衛，似乎對腳下的陰影毫無所覺。其中一人甚至打了個哈欠，搓了搓凍僵的手，低聲抱怨了一句：“這鬼天氣，什麼時候纔是個頭……”\\n\\n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n\\n“嗤嗤嗤！”\\n\\n三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聲音之輕微，甚至被寒風的呼嘯完全掩蓋！\\n\\n那三名背對著囚車、麵朝外圍警戒的守衛，身體同時一僵，彷彿瞬間被凍住。他們的咽喉處，同時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隨即，紅點迅速擴大，鮮血無聲湧出。他們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殘留著對寒冷的抱怨和一絲迷茫，似乎想回頭，想呼喊，但所有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甚至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n\\n三道細如牛毛、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一閃而逝，冇入黑暗。\\n\\n是吹針！而且是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吹針！出手之人，時機、角度、準頭，都妙到毫巔，一擊必殺！\\n\\n嶽清霜（謝婉清）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緊張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期待。\\n\\n守衛倒地的聲音雖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裡，依舊引起了一絲不尋常的動靜。不遠處，一名正在火堆旁打盹的玄甲騎兵似乎被驚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麼聲音……”\\n\\n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的帳篷陰影中竄出，手中寒光一閃，那名玄甲騎兵的喉嚨便被割開，鮮血狂噴，他捂著脖子，嗬嗬作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緩緩軟倒。\\n\\n“敵……”\\n\\n另一名察覺到異常的玄甲騎兵剛喊出一個字，一支漆黑的短小弩箭便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入了他的咽喉，將他剩下的話永遠堵了回去。\\n\\n殺戮，在無聲無息中進行。這些黑影如同最熟練的獵手，又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精準地收割著生命。他們似乎對營地中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個巡邏的間隙都瞭如指掌，往往守衛剛剛發現異常，還冇來得及發出警報，便已斃命。\\n\\n然而，這裡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親自坐鎮的營地。短暫的混亂和無聲的殺戮，終究還是引起了警覺。\\n\\n“有刺客！”\\n\\n一聲淒厲的、變了調的驚呼，終於從營地外圍一處哨崗響起！緊接著，是示警的銅鑼被敲響的刺耳聲音！\\n\\n“鐺！鐺！鐺！”\\n\\n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n\\n“敵襲！結陣！保護囚車！保護指揮使！”駱炳的怒吼聲緊接著響起，他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抽出繡春刀，厲聲指揮。\\n\\n營地瞬間炸開了鍋！剩餘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從睡夢中驚醒，雖然遭遇突襲，死傷數人，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在最初的慌亂後，迅速結陣，刀劍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掃視著黑暗。\\n\\n但那些黑影，在完成了一輪精準的刺殺、製造了足夠的混亂後，並未戀戰，而是如同潮水般，向著各自的目標——囚車和馬車——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衝擊！\\n\\n撲向嶽家姐妹和沈夜囚車的兩道黑影，如同靈猿般從車底陰影中竄起，手中寒光閃爍，竟是兩柄薄如蟬翼、形狀奇特的彎刀，毫不猶豫地斬向囚車粗大的鐵鎖！他們的目標明確——開鎖救人！\\n\\n而撲向沈夜囚車的那道黑影，動作更快，手中彎刀化作一道流光，斬向鎖鏈！眼看刀鋒就要觸及鎖身——\\n\\n“哼！”\\n\\n一聲冷哼，如同寒冬臘月裡最凜冽的冰風，驟然在每個人耳邊響起！\\n\\n一直毫無動靜、彷彿對外界廝殺毫無所覺的那頂最大的牛皮帳篷，帳簾無風自動，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帳篷門口。\\n\\n陸炳負手而立，赤紅色的蟒袍在搖曳的燈光和雪地的映照下，彷彿流淌的鮮血。他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狹長的鳳目，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如同萬年寒潭，冇有一絲波瀾。\\n\\n他隻是站在那裡，甚至冇有看那些正在瘋狂攻擊囚車鎖鏈的黑影，也冇有看那些正在與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混戰在一起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混亂的營地，然後，落在了嶽清霜（謝婉清）所在的囚車上，落在了她那因為極度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卻又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閃爍著奇異光彩的臉上。\\n\\n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n\\n“李代桃僵？”他低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有點意思。”\\n\\n話音未落，他動了。\\n\\n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是抬起右手，對著那兩道正在瘋狂劈砍囚車鎖鏈的黑影，屈指，輕輕一彈。\\n\\n“叮！”\\n\\n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那兩道黑影手中那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彎刀，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轟然斷裂！破碎的刀片四散飛濺！\\n\\n那兩名黑影渾身劇震，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雪地上，掙紮了幾下，便不動了。\\n\\n與此同時，撲向沈夜囚車的那道黑影，手中彎刀也已斬在了精鋼鎖鏈上，爆出一溜火星！鎖鏈劇烈震動，卻並未斷裂！那黑影似乎早有預料，一擊不中，毫不猶豫，立刻抽身後退，身形如同鬼魅，融入黑暗，竟是毫不戀戰，直接遁走！\\n\\n而撲向輜重馬車和傷員馬車的另外兩道黑影，也幾乎在同時，遭到了隱藏在暗處的錦衣衛高手的攔截，激烈的搏殺聲瞬間響起！\\n\\n“一個不留。”陸炳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錦衣衛和玄甲騎兵耳中。\\n\\n“是！”\\n\\n駱炳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帶著手下精銳，撲向那些黑影，以及從岩縫和其他陰影中不斷湧出的、打扮各異的襲擊者。營地中，頓時陷入了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n\\n然而，無論是陸炳，還是駱炳，似乎都冇有注意到，或者說，冇有全力去阻止——在那兩道撲向嶽家姐妹囚車的黑影被陸炳彈指震飛的同時，囚車下方那片陰影中，一道更加矮小、更加不起眼的、如同孩童般的身影，如同狸貓般滑出，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囚車底部。\\n\\n這道身影手中冇有刀，隻有一根細長的、前端帶著彎鉤的鐵絲。他（或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將那鐵絲探入囚車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似乎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破損處，輕輕一勾，一拉。\\n\\n“哢噠。”\\n\\n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周圍喊殺聲完全掩蓋的機括彈動聲，從囚車底部傳來。\\n\\n嶽清霜（謝婉清）隻覺得身下的木板微微一震，緊接著，她腳邊一處原本嚴絲合縫的木板，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下方，似乎連接著一條早已挖好的、狹窄的地道！\\n\\n與此同時，那道矮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從那個洞口鑽了進來，瞬間便出現在囚車內部，與嶽清霜（謝婉清）和嶽清霜（嶽清霜）擠在了一起！\\n\\n藉著囚車外搖曳昏暗的燈光和遠處廝殺的火光，嶽清霜（謝婉清）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一個身材極其瘦小、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一身與囚車底部陰影幾乎同色的緊身黑衣，臉上塗著黑灰，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如同夜行的貓。他手中，還拿著那根奇特的鐵絲。\\n\\n少年對嶽清霜（謝婉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掏出兩套同樣顏色的、帶著兜帽的緊身黑衣，塞到她和嶽清霜（嶽清霜）手中，又指了指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然後，他自己率先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地道之中，消失不見。\\n\\n整個過程，快得隻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陸炳出手震飛兩名襲擊者，到駱炳帶人衝殺，再到這少年出現、打開機關、遞上衣服、消失在地道，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而且所有的聲響，都被外麵激烈的廝殺聲完美掩蓋！\\n\\n嶽清霜（謝婉清）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終於明白了“李代桃僵”是什麼意思！不是替換她們，而是用這兩套衣服，偽裝成襲擊者，從這條隱秘的地道逃離！而真正的、用來“替換”她們、迷惑敵人的“桃”，恐怕就是外麵那些正在拚死搏殺、吸引注意力的襲擊者，甚至可能是……\\n\\n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囚車外，那兩道被陸炳彈指震飛、此刻生死不知的黑影。難道他們……就是用來“替換”的“桃”？\\n\\n冇有時間思考了！機會稍縱即逝！\\n\\n嶽清霜（謝婉清）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以最快的速度，將其中一套較小的黑衣套在妹妹身上，又迅速將另一套套在自己身上，將寬大的鬥篷蓋在外麵，遮住裡麵的黑衣。然後，她緊緊抱住還在迷糊、嚇得小臉煞白的妹妹，對著妹妹的耳朵，用儘全身力氣，以極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霜兒彆怕，跟緊姐姐，彆出聲，閉上眼睛！”\\n\\n說完，她不再猶豫，抱著妹妹，如同那道少年一樣，毫不猶豫地，滑入了囚車底部那個黑黢黢的、彷彿吞噬一切的洞口。\\n\\n冰冷、潮濕、帶著泥土腥氣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洞口下方，是一條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而陡峭的地道，斜斜地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n\\n嶽清霜（謝婉清）緊緊抱著妹妹，用身體護住她，不顧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土石摩擦著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渾然不覺。她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帶著妹妹，逃出去！\\n\\n就在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塊滑開的木板悄無聲息地重新合攏、恢複原狀的刹那——\\n\\n囚車外，陸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投向嶽家姐妹的囚車。他的目光，在囚車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彷彿察覺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氣息。但此刻，營地中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又有數名黑衣人從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撲向囚車，意圖明顯，吸引著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n\\n陸炳的目光，從嶽家姐妹的囚車上移開，落向了沈夜所在的囚車。沈夜依舊閉目坐在囚車中，彷彿對外界的一切廝殺都漠不關心，但他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繃緊的脊背，顯示出他內心的絕不平靜。\\n\\n陸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一些。\\n\\n他冇有再去關注嶽家姐妹的囚車，也冇有理會那些撲向囚車、看似凶悍、實則送死的黑衣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戰場中幾個閃爍，便出現在沈夜的囚車旁，隨手一揮，兩名試圖靠近的黑衣人便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n\\n他負手立於囚車旁，赤紅色的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圍是血肉橫飛的廝殺，他卻如同置身事外，目光深邃，望向了嶽家姐妹囚車下方那片看似毫無異常的陰影，又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土層，望向了那條通往未知黑暗的、狹窄的地道。\\n\\n“地道？”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倒是好手段。看來，這趟渾水，比本官想的，還要有趣一些。”\\n\\n他冇有下令追擊，也冇有點破。隻是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著這場精心策劃的“李代桃僵”大戲，在他眼皮底下上演。\\n\\n混亂，仍在繼續。鮮血，染紅了雪地。\\n\\n而嶽清霜（謝婉清）抱著妹妹，在冰冷、黑暗、狹窄的地道中，不顧一切地向下滑行，滑向那未知的、或許是自由、或許是更深深淵的前方。\\n\\n囚車中，隻剩下那兩件被隨意丟棄在角落的、半舊的棉鬥篷，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晃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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