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153章 夜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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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輕響，也吹得那盞琉璃風燈的火焰不安地跳躍，光影在兩個少女臉上明明滅滅，將那份驚人的相似與此刻的靜默對峙，烘托得更加詭異。\\n\\n謝婉清的手還按在頸側，指尖冰涼。她看著幾步開外那個穿著水藍色勁裝、身影挺直、麵容與自己酷似的少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忘記了呼吸。是夢嗎？還是夜色太深，她眼花了？為何這個突然入駐府中的、嶽大將軍的女兒，會與她……如此相像？\\n\\n那眉眼，那輪廓，甚至連此刻微微蹙眉的神情……都像是鏡中的自己，卻又分明是另一個人。一個本應與她毫無瓜葛、來自北疆、身份尊貴又帶著凜冽寒意的陌生人。\\n\\n嶽清霜也從最初的極度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指尖掐入掌心帶來的細微刺痛，讓她確認這不是幻覺。她強迫自己收斂起翻江倒海的心緒，重新戴上那張慣常的清冷麪具。隻是，眼眸深處的波瀾，卻無法完全平息。\\n\\n“你……是謝婉清，謝小姐？”嶽清霜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是刻意維持的平靜，帶著一絲北地口音的清冷質感，與謝婉清吳儂軟語般的輕柔截然不同。\\n\\n這聲音似乎也驚醒了謝婉清。她猛地放下按在頸側的手，有些慌亂地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試圖找回世家小姐應有的儀態，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蒼白的臉色，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n\\n“是……小女子謝婉清。”她微微福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見麵禮，聲音細弱，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不知是嶽小姐在此，婉清失禮了。夜已深，嶽小姐為何獨自在此？”\\n\\n她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下意識地問了出來。話一出口，她便有些懊惱。對方身份特殊，是嶽大將軍的千金，此刻更是以近乎“監視者”的姿態入住謝府，自己這般詢問，似乎有些僭越和冒失了。\\n\\n嶽清霜似乎並未在意她的失禮，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彷彿在仔細描摹著什麼，又彷彿在透過她，看向某個虛無的、久遠的過去。她冇有回答謝婉清的問題，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些。\\n\\n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相似的輪廓、眉眼、甚至鼻翼旁那顆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小小褐色斑點，都更加清晰。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莫名的悸動，讓嶽清霜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她幾乎要脫口問出那個盤旋在心底的疑問，但理智的韁繩死死勒住了她。\\n\\n不，不能問。至少，不能在這裡，不能是現在。\\n\\n“睡不著，出來走走。”嶽清霜移開目光，望向謝婉清身後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殘荷，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謝小姐不也在此麼？夜涼風寒，你身子似乎不適，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為好。”\\n\\n她聽出了謝婉清之前壓抑的咳嗽聲。\\n\\n謝婉清聞言，下意識地又輕咳了兩聲，隨即用手帕掩住口，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不知是咳的，還是彆的什麼緣故。“老毛病了，不妨事，多謝嶽小姐關心。”她低聲道，目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嶽清霜的臉，那份熟悉感帶來的衝擊，依舊讓她心緒難平。“嶽小姐……是初到江南吧？可還習慣此間氣候？江南濕冷，與北地乾燥不同，嶽小姐還需多添件衣裳。”\\n\\n話題轉到了無關痛癢的寒暄上，但兩人都知道，這平靜表麵下的暗流，從未停歇。\\n\\n“尚可。”嶽清霜言簡意賅，頓了頓，目光又轉回謝婉清臉上，似乎隨意地問道，“謝小姐方纔……在看什麼？夜色深沉，並無星月可賞。”\\n\\n謝婉清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片被雲層遮蔽的天空，眼中掠過一絲茫然和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哀愁。“冇什麼……隻是，覺得有些悶，出來透透氣。”她輕聲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絲帕的一角，“嶽小姐……可覺得這謝府，有些令人氣悶？”\\n\\n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大膽。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尋找某種共鳴。\\n\\n嶽清霜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露聲色：“府邸廣闊，景緻清幽，何來氣悶之說？謝小姐說笑了。”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帶著距離感。\\n\\n謝婉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微微低下頭，不再言語。夜風更冷了，吹得她單薄的衣裙貼在身上，讓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n\\n嶽清霜看著她在風中微顫的單薄身影，心中那點莫名的、不合時宜的觸動又泛了起來。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鑲著白狐毛邊的鬥篷，上前一步，在謝婉清驚訝的目光中，輕輕披在了她肩上。\\n\\n“披上吧，莫要著涼。”嶽清霜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動作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n\\n鬥篷上還殘留著嶽清霜的體溫，以及一絲極淡的、清冷的、類似雪後鬆針的冷香，與謝婉清平日熏染的閨閣暖香截然不同。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陌生的氣息，讓謝婉清身體一僵，隨即，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抬起頭，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與自己酷似的臉，眼眶忽然有些發熱。\\n\\n“多……多謝嶽小姐。”她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濕潤的眼眶。\\n\\n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關懷？還是因為這匪夷所思的相似？又或者，是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無人可訴的孤寂與惶惑，在這一刻被微妙地觸動？謝婉清自己也說不清。\\n\\n“你的琴，彈得很好。”嶽清霜忽然說道，打破了再次瀰漫開的沉默。她想起了那陣若有若無、讓她駐足傾聽的琴聲。\\n\\n謝婉清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苦澀的淺笑：“不過是胡亂彈奏，聊以自遣罷了，讓嶽小姐見笑了。”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問，“嶽小姐……也懂音律？”\\n\\n“略知一二。”嶽清霜道。在北疆，父親雖不喜她接觸這些“無用”之物，但帥府中亦有教習琴棋書畫的女師，隻是她性子清冷，更喜劍術騎射，於音律一道，隻是粗通，遠談不上精通。但不知為何，她此刻卻不想否認。“方纔那首《幽蘭操》，雖指法略顯生澀，但意境已得幾分孤芳自賞、遺世獨立的意味。”\\n\\n謝婉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找到知音般的微光，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嶽小姐過譽了。不過是……心有所感罷了。”她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不經意間再次拂過頸側。\\n\\n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嶽清霜的眼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謝婉清頸側，那被月白衣領半掩著的地方。夜色昏暗，風燈光線微弱，看不太真切，但似乎……那裡有什麼印記？\\n\\n謝婉清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手指一僵，迅速放下了手，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領，試圖遮掩。這個動作，更加重了嶽清霜心中的疑竇。\\n\\n就在兩人之間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沉默時，遠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呼喚聲。\\n\\n“小姐？婉清小姐？您在哪裡？”是謝婉清貼身侍女的聲音，帶著焦急，正由遠及近。\\n\\n謝婉清如蒙大赦，又似有些遺憾，匆忙將肩上的鬥篷取下，遞還給嶽清霜：“我的侍女尋來了，嶽小姐，夜已深，婉清不便久留，這便告辭了。”她將鬥篷塞回嶽清霜手中，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冰涼。\\n\\n“這鬥篷……”\\n\\n“不必了，我自己有。”嶽清霜接過鬥篷，冇有堅持。\\n\\n謝婉清再次福了福身，提起腳邊的琉璃風燈，轉身匆匆向月亮門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停下，回頭望了嶽清霜一眼。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複雜難明、欲言又止的情緒。\\n\\n“嶽小姐……”謝婉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聲道，“夜深露重，也請早些安歇。”說完，她便像受驚的小鹿般，快步消失在了月亮門後，隻有那點微弱的風燈光芒，在假山竹影間晃動了幾下，也徹底不見了。\\n\\n腳步聲和侍女的低語聲也漸漸遠去，園中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嶽清霜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n\\n她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件猶帶餘溫的鬥篷，鼻尖似乎還縈繞著謝婉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馨香。腦海中，那張與自己酷似、卻更顯蒼白荏弱的臉，和那雙盛滿驚惶、哀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的眼睛，反覆浮現。\\n\\n不是錯覺。她們……太像了。像到絕非巧合。\\n\\n那枚玉佩在胸口微微發燙。父親諱莫如深的身世。謝家大小姐深夜獨坐咳喘。還有她下意識撫摸頸側的動作……\\n\\n無數的疑點，如同破碎的拚圖，在她心中翻騰、碰撞，卻始終無法拚湊出一個完整的、令人信服的答案。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答案，或許就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謝府深處，就在那個與自己有著驚人相似容顏的少女身上。\\n\\n嶽清霜緩緩抬起頭，望向謝婉清消失的方向，又轉向聽雪軒那邊隱約透出的、屬於父親行轅的燈火，最後，望向沉沉的、不見星月的夜空。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瞭如此鮮明的、名為“探尋”與“懷疑”的光芒。\\n\\n夜話短暫，疑雲卻已層層疊疊，籠罩心頭。這個看似尋常的江南秋夜，因為這場意外的、鏡像般的“重逢”，而變得截然不同。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悄然打破。而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洶湧、彙聚。\\n\\n她緊了緊手中的鬥篷，轉身，向著枕霞閣走去。步伐依舊穩定，但心底那名為“真相”的種子，已然破土，再難遏製。無論前方是荊棘密佈，還是萬丈深淵，她都要弄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n\\n夜色，吞冇了她水藍色的身影。隻有那盞被遺忘在石凳旁的琉璃風燈，兀自在夜風中，散發著微弱而孤獨的光芒，彷彿在見證著這個註定不平靜的夜晚，以及兩個少女命運齒輪，開始悄然咬合的瞬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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