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11章 金陵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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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二，寅時三刻。\\n\\n金陵城還在沉睡，可這沉睡帶著不安的悸動。自昨夜子時起，全城戒嚴，四門緊閉，宵禁提前了兩個時辰。大街小巷，一隊隊武林盟弟子和官兵混雜巡邏，火把的光在夜色裡連成流動的長龍，映著青石板路，也映著家家戶戶緊閉的門窗。\\n\\n偶爾有嬰孩夜啼，立刻被大人捂住嘴，哭聲悶在喉嚨裡，變成壓抑的嗚咽。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可冇人敢問，冇人敢說。隻是從門縫裡、窗縫裡，窺探著外麵晃動的火光，心裡計算著這場風波何時過去。\\n\\n武林盟總舵，議事廳。\\n\\n燭火燒了一夜，蠟淚在燭台上堆成慘白的小山。廳裡坐著十幾個人，都是武林盟的高層，可此刻個個麵色凝重，冇人說話。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n\\n主位上，嶽獨行閉著眼睛，手按在扶手上，手背青筋虯結。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個時辰，一動不動，像尊石像。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石像下壓著一座火山，隨時可能噴發。\\n\\n“報——”\\n\\n一個弟子急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盟主，西城、北城已搜遍，冇有大小姐的蹤跡。東城、南城還在搜查，但……”\\n\\n“但什麼？”嶽獨行睜開眼，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裡淬著冰。\\n\\n“但百姓頗有怨言，說擾民太甚，有幾個江湖人士與咱們的人起了衝突，被秦長老壓下去了。”弟子低著頭，不敢看嶽獨行的眼睛。\\n\\n“繼續搜。”嶽獨行隻說了三個字。\\n\\n弟子退下。廳裡又陷入死寂。\\n\\n秦衝坐在左側首位，手臂的繃帶又滲出血跡，臉色比昨夜更差。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盟主，霜兒那封信……”\\n\\n“信是假的。”嶽獨行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在桌上。紙是普通的宣紙，字跡娟秀，確實是嶽清霜的筆跡，可內容……\\n\\n“女兒自知不孝，私自離家，往江南遊曆散心。一月即歸，勿念勿尋。若強行追回，女兒寧死不歸。”\\n\\n短短幾句話，透著少女的任性，可嶽獨行不信。霜兒是他養大的，他瞭解她。她確實任性，但在這種時候離家出走，還留下這樣的信，太反常了。\\n\\n而且……信紙的角落，有個極淡的墨點，像是寫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嶽清霜寫字從不頓筆，她寫字很快，一氣嗬成。這個墨點，說明寫信的人猶豫了，或者……是模仿筆跡時，下意識地停頓。\\n\\n有人在模仿霜兒的筆跡，想讓他相信霜兒是自願離開的。\\n\\n是誰？青龍會？還是……內鬼？\\n\\n“盟主，”坐在右側的一個老者開口，是武林盟四大長老之一的“鐵掌”程遠山，“依老夫看，大小姐或許真是出去散心了。年輕人嘛，關久了難免悶，出去走走也正常。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搜，傳出去，對盟主、對大小姐的名聲都不好。”\\n\\n“程長老說得有理。”另一箇中年文士附和，是“智囊”柳文淵，“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人心。昨夜雞鳴寺一戰，咱們死了十二個弟子，青龍會也死了十幾個，這事兒已經傳開了。江湖上都在議論，說武林盟和青龍會要開戰。這個時候，大小姐離家，咱們又全城搜捕，隻會讓人心更亂。”\\n\\n“那依二位之見，該當如何？”嶽獨行問，語氣聽不出情緒。\\n\\n“撤了戒嚴，暫停搜捕。”程遠山說，“暗中派人去江南尋找大小姐的下落。對外就說大小姐去蘇州探親了，堵住悠悠眾口。至於青龍會……咱們從長計議。”\\n\\n“程長老此言差矣。”秦衝忍不住開口，“大小姐離家絕非尋常。昨夜纔出了那麼大的事，今早大小姐就不見了，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懷疑，大小姐是被青龍會擄走了，那封信是幌子！”\\n\\n“秦長老，”柳文淵慢條斯理地說，“你說大小姐被擄，可有證據？信是大小姐的筆跡，房裡也冇有打鬥的痕跡，窗戶是從裡麵打開的。這些，都說明大小姐是自願離開的。更何況，青龍會擄走大小姐做什麼？要挾盟主？可他們並冇有提條件。”\\n\\n“那他們為什麼要模仿大小姐的筆跡？”秦衝反問。\\n\\n“或許是大小姐怕盟主擔心，故意寫得不那麼像？”柳文淵笑了笑，“年輕人做事，總有些疏漏。”\\n\\n秦衝還要反駁，嶽獨行抬手製止了。他看著程遠山和柳文淵，又看了看廳裡其他人。這些人，有的低著頭，有的眼神閃爍，有的麵無表情。十八年了，他坐在這盟主之位上十八年，可此刻，他忽然覺得，這廳裡的人，他一個都看不透。\\n\\n“戒嚴繼續。”嶽獨行緩緩開口，“搜捕也繼續。不過，不必擾民，重點搜查客棧、酒樓、車馬行，還有……慈雲庵。”\\n\\n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可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慈雲庵，嶽清霜昨天早上去過的地方。\\n\\n秦衝眼睛一亮：“盟主是懷疑……”\\n\\n“霜兒昨天從慈雲庵回來，就心事重重。”嶽獨行說，“那庵裡的老尼姑，或許知道什麼。秦長老，你帶人去一趟，客氣些，但務必問清楚。”\\n\\n“是！”秦衝起身，牽動傷口，疼得皺了皺眉，但還是大步出去了。\\n\\n程遠山和柳文淵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嶽獨行的決定，冇人能改變。\\n\\n“都散了吧。”嶽獨行擺擺手，“程長老、柳先生留一下。”\\n\\n其他人如蒙大赦，紛紛退下。廳裡隻剩下三人，燭火劈啪作響。\\n\\n“盟主，”程遠山先開口，“您留我們，可是有事吩咐？”\\n\\n“程長老，柳先生，”嶽獨行看著他們，眼神深邃，“咱們共事多少年了？”\\n\\n程遠山想了想：“老夫是建武三年入的盟，算來……二十一年了。”\\n\\n“我二十三年。”柳文淵說。\\n\\n“二十多年了。”嶽獨行緩緩道，“這些年，二位為我、為武林盟，出力不少。我心裡都記著。”\\n\\n“盟主言重了，這都是我等分內之事。”柳文淵拱手。\\n\\n“分內之事……”嶽獨行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疲憊，“柳先生，你說，這世上，到底什麼是分內，什麼是分外？”\\n\\n柳文淵一愣，冇明白嶽獨行的意思。\\n\\n“比如說，”嶽獨行看著他，“蕭家那件事，是分內，還是分外？”\\n\\n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程遠山和柳文淵的臉色都變了，雖然隻有一瞬，但嶽獨行捕捉到了。\\n\\n“盟主，蕭家的事，當年已有定論。”程遠山沉聲道，“蕭天絕勾結魔教，罪有應得。咱們三大世家聯手剿滅，是替天行道，自然是分內之事。”\\n\\n“是嗎？”嶽獨行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亮的天色，“可夜梟說，那些證據是偽造的。他還說，三天後子時，要在雞鳴寺後山，告訴我真相。”\\n\\n“夜梟是青龍會的人！他的話怎能信？”柳文淵急道。\\n\\n“可如果他手裡真有證據呢？”嶽獨行轉身，盯著他們，“如果當年那件事，真的有隱情呢？二位，你們說，我該不該去？”\\n\\n程遠山和柳文淵都沉默了。燭火在兩人臉上跳動，映出額角細密的汗珠。\\n\\n許久，程遠山才緩緩道：“盟主，往事已矣。當年的事，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蕭天絕死了，他女兒也死了，何必再翻出來？對誰都冇有好處。”\\n\\n“他女兒冇死。”嶽獨行說。\\n\\n“什麼？”柳文淵失聲。\\n\\n“蕭離，蕭天絕的女兒，還活著。”嶽獨行一字一句地說，“昨夜在雞鳴寺，我看見了。她揹著焦尾琴，用的是鬼醫莫愁的功夫。莫愁把她養大了，教她武功，讓她回來報仇。”\\n\\n“這、這不可能……”程遠山臉色發白，“當年那孩子，不是墜崖死了嗎？”\\n\\n“墜崖，不一定就死。”嶽獨行走回主位，坐下，“我派人去崖下找過，冇找到屍體。當時我就懷疑，可謝淩峰說，肯定摔得屍骨無存了。我也就信了。現在想來，是我太天真了。”\\n\\n“謝淩峰……”柳文淵喃喃道，“他當時負責清理現場，是他說的……”\\n\\n“是他說的。”嶽獨行打斷他，“所以，我現在很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蕭天絕是不是真的勾結魔教？那些證據，到底是不是偽造的？還有，霜兒的身世……”\\n\\n他頓了頓，看著程遠山和柳文淵，眼神銳利如刀：“二位，你們知道什麼，現在可以說了。看在二十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不會為難你們。可如果讓我查出來，你們知道卻不說……”\\n\\n後麵的話他冇說，可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n\\n程遠山和柳文淵的汗流得更凶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n\\n“盟主，”柳文淵終於開口，聲音發乾，“當年的事，我和程長老確實知道一些……內情。但那些事，說出來，對誰都冇好處。尤其是……對大小姐。”\\n\\n嶽獨行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霜兒有關。\\n\\n“說。”他隻有一個字。\\n\\n柳文淵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當年蕭天絕……確實是被冤枉的。那些勾結魔教的證據，是……是謝淩峰偽造的。他早就覬覦盟主之位，想借蕭天絕上位。可蕭天絕武功太高，威望太盛，他一個人扳不倒，就拉上了您，還有……還有程長老和我。”\\n\\n嶽獨行的手猛地握緊，扶手發出“嘎吱”的聲響。\\n\\n“你說什麼？”他聲音嘶啞。\\n\\n“盟主息怒。”程遠山趕緊說，“當年我們也是被謝淩峰矇蔽了！他說蕭天絕勾結魔教，要顛覆武林，還拿出了鐵證。我們信了，才……”\\n\\n“什麼鐵證？”\\n\\n“一封蕭天絕和魔教教主的通訊，還有……魔教教主的令牌，是從蕭天絕書房裡搜出來的。”柳文淵說，“當時我們都看見了，那確實是魔教教主的筆跡，令牌也是真的。所以……”\\n\\n“所以你們就信了。”嶽獨行閉上眼睛，覺得渾身發冷，“所以你們就跟著謝淩峰，血洗了蕭家，殺了蕭天絕滿門。連剛滿週歲的孩子，都不放過。”\\n\\n“那孩子冇死。”程遠山說，“謝淩峰說，斬草要除根，他親自去追的。可後來他說，孩子墜崖了，屍骨無存。我們當時覺得可惜，但也鬆了口氣。畢竟……那還是個孩子。”\\n\\n“那霜兒呢？”嶽獨行睜開眼，盯著他們，“霜兒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n\\n程遠山和柳文淵的臉色更白了。兩人張了張嘴，都說不出話。\\n\\n“說！”嶽獨行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n\\n柳文淵嚇得一哆嗦，顫聲道：“大、大小姐她……她其實是……”\\n\\n“報——”\\n\\n一個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打斷了柳文淵的話：“盟主！不好了！秦長老、秦長老在慈雲庵出事了！”\\n\\n嶽獨行霍然起身：“怎麼回事？”\\n\\n“秦長老帶人到了慈雲庵，剛和那老尼姑說了幾句話，庵裡忽然衝出一群黑衣人，見人就殺！秦長老受傷，拚死殺了出來，可、可帶去的十個弟子，隻回來了三個……”\\n\\n“黑衣人？是青龍會？”\\n\\n“不知道，都蒙著麵。但武功路數，有點像……有點像少林功夫！”\\n\\n少林？嶽獨行瞳孔一縮。少林寺遠在嵩山，怎麼會插手金陵的事？\\n\\n“秦長老人呢？”\\n\\n“在外麵，傷得很重……”\\n\\n嶽獨行大步走出議事廳。廳外院子裡，秦衝靠坐在石階上，胸前一道刀傷，從左肩劃到右腹，深可見骨，血把衣裳都浸透了。三個弟子跪在一旁，也個個帶傷。\\n\\n“盟主……”秦衝看見嶽獨行，想站起來，可一動就噴出一口血。\\n\\n“彆動。”嶽獨行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口。傷口很整齊，是刀傷，但不是普通的刀，是戒刀——少林武僧用的刀。\\n\\n“是少林的人？”他沉聲問。\\n\\n“是……也不是。”秦衝喘著氣，“他們用少林的刀法，可招式裡……帶著邪氣。不像正宗的少林功夫。而且，他們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慈雲庵去的。那老尼姑……被他們帶走了。”\\n\\n“老尼姑？慈雲庵的主持？”\\n\\n“是。她看見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秦衝抓住嶽獨行的袖子，眼神渙散，“她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欠了的債，總要還的。’然後……那些黑衣人就衝出來了。”\\n\\n因果循環，報應不爽。\\n\\n嶽獨行的心猛地一跳。這句話，他聽過。十八年前，蕭天絕被圍在後山懸崖邊，臨跳崖前，也說了這句話。他說：“欠了的債，總要還的。嶽獨行，謝淩峰，我在下麵等著你們。”\\n\\n那時他以為蕭天絕是瘋話，可現在……\\n\\n“盟主，”秦衝用儘最後力氣，說，“那老尼姑……還給了我一樣東西。”\\n\\n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木魚，很舊，但雕工精緻。木魚底部，刻著兩個字——天機。\\n\\n天機。\\n\\n嶽獨行握緊木魚，臉色鐵青。天機，天機圖，天機閣。這一切，都連起來了。\\n\\n“來人！”他喝道，“送秦長老去治傷！其餘人，跟我去慈雲庵！”\\n\\n“盟主，您不能去！”程遠山急道，“那些人目標不明，太危險了！”\\n\\n“危險？”嶽獨行冷笑，“我嶽獨行這輩子，怕過危險嗎？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n\\n他大步往外走，程遠山和柳文淵趕緊跟上。弟子們紛紛集結，很快，一支上百人的隊伍衝出武林盟總舵，馬蹄聲如雷，驚醒了整座金陵城。\\n\\n慈雲庵在城西，離雞鳴寺不遠。等嶽獨行帶人趕到時，庵門大開，裡麵一片死寂。院子裡躺著幾具屍體，是庵裡的尼姑，都死了，一刀斃命。禪房裡，桌椅翻倒，經書散了一地，顯然有過打鬥。\\n\\n嶽獨行走進主殿，看見佛前蒲團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穿著灰色僧衣，是個老尼姑，正是慈雲庵的主持，靜安師太。\\n\\n她還活著。\\n\\n嶽獨行示意手下警戒，自己緩步上前，走到靜安師太麵前。靜安師太閉著眼，手裡握著念珠，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誦經。可她的嘴角，有一道血痕。\\n\\n“靜安師太。”嶽獨行開口。\\n\\n靜安師太睜開眼，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詭異。\\n\\n“嶽盟主，你來了。”她說。\\n\\n“師太，是誰傷了你？”嶽獨行問。\\n\\n“傷我的人，已經走了。”靜安師太說，“他們帶走了一樣東西，一樣……不屬於他們的東西。”\\n\\n“什麼東西？”\\n\\n“一麵鏡子。”靜安師太緩緩道，“能照見前世的鏡子。”\\n\\n嶽獨行皺眉：“師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n\\n“嶽盟主，”靜安師太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悲憫，“十八年前，你在雞鳴寺後山，做了什麼，你還記得嗎？”\\n\\n嶽獨行的心猛地一沉。十八年前，雞鳴寺後山……那是蕭天絕跳崖的地方。那天，他確實在場。可他做了什麼……\\n\\n“我什麼也冇做。”他說，聲音有些乾澀。\\n\\n“是嗎？”靜安師太笑了，笑容很淡，“那你胸口的傷，是怎麼來的？”\\n\\n嶽獨行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確實有道傷，是劍傷，十八年前留下的，差點要了他的命。他一直對外說是剿滅魔教時受的傷，可實際上……\\n\\n是蕭天絕刺的。在跳崖前，蕭天絕拚死一擊，刺中了他的胸口。那一劍，本該要他的命，可不知為什麼，偏了半寸。\\n\\n“師太知道些什麼？”嶽獨行沉聲問。\\n\\n“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靜安師太說，“但天機不可泄露。我隻能告訴你，欠了的債，總要還的。你欠蕭家的，欠那孩子的，欠你女兒的……都得還。”\\n\\n“我女兒？”嶽獨行臉色大變，“霜兒她……”\\n\\n“她不是你女兒。”靜安師太打斷他，“從來都不是。”\\n\\n“你胡說！”嶽獨行厲聲道，“霜兒是我女兒，是我從小養大的！”\\n\\n“是你養大的，但不是你生的。”靜安師太看著他，眼神憐憫，“十八年前，臘月廿九，蕭夫人臨盆，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可那晚，蕭家遭劫，蕭夫人難產而死，兩個孩子……一個被蕭天絕抱著跳崖，另一個，被謝淩峰帶走了。”\\n\\n嶽獨行如遭雷擊，後退一步，撞在供桌上，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n\\n“不可能……”他喃喃道，“霜兒她……她是……”\\n\\n“她是蕭天絕的女兒，蕭離的孿生妹妹。”靜安師太一字一句地說，“當年謝淩峰為了控製你，把孩子調了包。你夫人生的那個女兒，一生下來就死了。他用自己的女兒頂替，可那孩子體弱，冇過滿月也死了。他冇辦法，正好蕭家出事，他就偷了蕭家的二女兒，送到你府上，說是你夫人生的。你夫人那時神誌不清，信了，你也信了。”\\n\\n嶽獨行癱坐在地，麵無人色。十八年了，他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不是他的骨肉，而是仇人的女兒。而他真正的女兒，一生下來就死了，他甚至冇見過一麵。\\n\\n“為什麼……”他聲音嘶啞，“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n\\n“因為時候到了。”靜安師太說，“血玉重圓，天機再現。蕭離回來了，她要報仇。而你的女兒……不，蕭清霜，她也該知道真相了。”\\n\\n“霜兒她……知道了？”\\n\\n“她不知道全部，但已經起了疑心。”靜安師太說，“我昨天告訴她，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可她執意要查。現在，她應該已經查出一些東西了。所以，她走了。不是離家出走，是去查自己的身世了。”\\n\\n嶽獨行閉上眼，覺得天旋地轉。原來霜兒離家，不是因為任性，是因為知道了。她知道他不是她親爹，知道自己的身世有問題。所以她走了，去查真相了。\\n\\n可她能去哪兒？江南？謝家？蕭離？\\n\\n不，不能讓她見到蕭離。如果她們姐妹相認，如果霜兒知道是他殺了她爹，滅了蕭家滿門……\\n\\n“師太，”嶽獨行睜開眼，眼裡佈滿血絲，“霜兒她……去哪兒了？”\\n\\n“我不知道。”靜安師太搖頭，“但我知道，她身上有樣東西，能指引她去該去的地方。”\\n\\n“什麼東西？”\\n\\n“一塊玉佩。”靜安師太說，“蕭夫人留給兩個女兒的玉佩，一人一半。蕭離那塊，是火焰紋。霜兒那塊，是水波紋。兩塊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地圖，指向天機閣。”\\n\\n玉佩。嶽獨行想起來了。霜兒確實有塊玉佩，從小就戴著，說是她娘留給她的。他一直以為是夫人留下的，冇想到……\\n\\n“那些黑衣人，帶走的是什麼鏡子？”他問。\\n\\n“輪迴鏡。”靜安師太說，“能照見前世的鏡子。誰得到它，就能看到自己前世欠下的債，今世要還的孽。青龍會想得到它，是為了找出天機圖的線索。但他們不知道，輪迴鏡早就壞了，照不出前世的。”\\n\\n“那他們為什麼還要搶？”\\n\\n“因為鏡子背麵，刻著天機圖的一部分。”靜安師太說，“他們以為得到鏡子，就能得到天機圖。可惜，他們錯了。鏡子背麵的圖，是假的，是我師父當年刻上去，迷惑世人的。”\\n\\n嶽獨行沉默了。這一切，都太亂了。天機圖，血玉，輪迴鏡，孿生姐妹，十八年前的真相……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解不開，理還亂。\\n\\n“師太，”他最後問，“我該怎麼做？”\\n\\n靜安師太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去江南。找到你的女兒——兩個女兒。把真相告訴她們。然後，還債。這是你唯一的路。”\\n\\n“可如果她們要殺我報仇呢？”\\n\\n“那就讓他們殺。”靜安師太閉上眼睛，重新開始誦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n\\n嶽獨行跪在地上，看著佛像。佛像垂著眼，似在看他，又似在看芸芸眾生。\\n\\n佛說，眾生皆苦。\\n\\n他現在知道了，苦是什麼滋味。\\n\\n是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滋味。\\n\\n是親手害死摯友、又要被摯友的女兒報仇的滋味。\\n\\n是明知道錯了，卻無法回頭，隻能一條路走到黑的滋味。\\n\\n他站起身，踉蹌著走出大殿。外麵，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刺眼，照在血泊上，紅得觸目驚心。\\n\\n“盟主，”程遠山迎上來，“現在怎麼辦？”\\n\\n嶽獨行看著遠處金陵城的輪廓，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傳令下去，撤了戒嚴，恢複正常。但暗中派人，往江南方向，尋找大小姐的下落。找到之後，不要驚動，立刻回報。”\\n\\n“是。”程遠山應下，又問，“那秦長老……”\\n\\n“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價。”嶽獨行頓了頓，“還有，準備一下，我要去揚州。”\\n\\n“揚州？您要親自去？”\\n\\n“嗯。”嶽獨行望向南方，眼神複雜，“有些事，該做個了斷了。”\\n\\n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慈雲庵。庵門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送彆，又像在歎息。\\n\\n馬蹄聲遠去，揚起一路煙塵。\\n\\n庵裡，靜安師太睜開眼睛，看著佛像，低聲誦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n\\n誦完，她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緩緩倒下。\\n\\n佛前，香已燃儘，隻剩一堆灰燼。\\n\\n風吹過，灰燼飛揚，像一場遲來的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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