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回信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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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天色已黑,

海島上露天的婚宴所在處卻是亮如白晝。

無數的燈光打在現場，新郎新娘始終是被關注的中心點。

他牽著她的手一同敬酒。

新娘身上的披肩是後來出現，但還好,

也冇有顯得那麽突兀，有些賓客剛開始冇注意到，後麵也冇特別留意。加上他們十分從容，同進同出的,

做什麽都一塊,

連對視都感覺在拉絲，別人隻顧著看這對眷侶,

也冇注意其它。

整場婚宴賓主儘歡。

隻是一眼看不到邊的大場地、這麽多桌的賓客招待下來,

累人也是真的累人。

從一開始保持微笑,

笑到最後沈彌臉都發僵。她揉了揉臉,

唔,

剛剛笑得肯定很不好看,

連她自己都感覺到僵硬了。

周述凜走過來，一手還拎著杯酒,

一手極其自然地搭上她的腰。酒液晃動，被他看著時,

他的眸色好似能醉人。

“累了？”他很嫻熟地揉起她的腰。

他這樣一過來,

沈彌就想往他身上靠了。

那是一種很自然生出的依賴感,

都不知得有多熟稔才能養成這種習慣。

今天他是被重點圍攻的對象,

兩人這纔剛站在一起，那邊立馬就傳來了呼聲：“哎哎哎,

乾嘛呢！我們還在這呢！”

“怎麽就又抱上了？老周,

過來喝！這才哪到哪？跑什麽！”

“晚上回去有的你抱，這會兒著什麽急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主打一個不如他的意,

就不讓他那麽順利地抱著人，能怎麽搗亂就怎麽搗亂。

沈彌下意識往旁邊一挪，拉開點曖昧距離。

調侃聲一波又一波，聽得她耳根都泛起了紅。

周述凜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又懶懶睨了眼眾人：“知道了，來了。”

剛纔馮餘試圖給他的酒摻點水分，熟料這群人隻是瞥過一眼，就笑嘻嘻地端走那瓶有問題的酒，拿來瓶新的往他麵前一擱。經驗屬實是過於豐富，今天也屬實是不準備放過他。

今天他是新郎，可以儘情地灌。

——那就來啊！客氣什麽！

周述凜的動作還黏著，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堂堂周總，抽不了刀斷不了水。

沈彌推了推他，示意他去吧，去被為難吧。

以陸起帶頭，他們開弓。

敬酒敬得差不多了，稍微能鬆一口氣，加上剛好冇被注意到，沈彌悄悄提起裙襬走到了外麵。

她也喝了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因為喝得太多，這會兒也開始上頭，索性便在這吹會風。

迎麵吹來的海風不再燥熱，是暢快的涼爽，拂在麵上很舒服。

沈彌閉上眼，渾身放鬆下去，彎起了唇。

今天這一整天，有無數項流程要進行，有無數件事情要做，有無數賓客要招待，從天還未亮開始到現在，像個陀螺轉個不停。可即使如此，她還是滿心欣喜。

回放上一遍，她都覺得是要珍藏的記憶。這一天美好得每一幀都那麽珍貴。

她很喜歡她的婚禮，這場隆重盛大的、為她編織製造的夢幻世界。

陣陣海浪聲在耳廓裏鼓動，她是主動自願地往前走。不是被推動，也不是不得不，跟他的每一步都是心甘情願。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彌還以為是周述凜，笑著回眸，臉上的笑容粲然又愜意。她一手攏著披肩，夜色已深，海邊溫度降低，其實這時候披著它也正好。

周亦衡一頓。步伐慢了下來，最終停在幾步之外。

月色下，他的目光靜靜地停在她的麵上。

光彩明亮的笑容，但叫人沮喪的是，他一看便知道這不是屬於自己的。

身側拳頭倏然緊握。

果然，沈彌微怔。她冇想到來的人是他。

那個笑自然也不是對他而笑。

雖然在看到他後她還是牽唇笑起，可是周亦衡看得出來，這個笑和剛纔那個笑並不一樣。

兩個笑一前一後，區別實在很容易看出。

裏麵糅雜的客套與距離叫他刺眼得生疼。

月亮從前在他手中，可是月亮升起，高懸天際。

現實在一寸寸地加深他對“可望而不可得”的感受。

深到剮心。

那份渴望隨著歲月流逝而逐漸深成溝壑。

——一旦開了個口子開始清醒，所有認知就泄洪似的全都湧過來。全都醒了，但是也來不及了。

周亦衡先開口道：“恭喜。”

“還冇祝你新婚快樂。”他聲音微啞。

周述凜被兄弟壓著喝酒，等她在視線裏離開超過一定時間後，他的目光就開始自動尋找她的身影。

視線很隨意地從全場掃過，找到人時，卻冇想到另一個人也在，目光忽然一頓。

他虛眯起眼，舉起到一半的酒杯也停在半空。

遙遙看著兩個人站在一處，不知在說些什麽。

朋友們催促著，問他是不是想賴賬。

周述凜繼續動作，仰頭將杯中酒飲儘。

沈彌笑說：“謝謝。”

這一年變故太大，尤其是對周亦衡來說。

周亦衡沉默了瞬，問說：“現在怎麽樣？他對你好嗎？”

沈彌點點頭。她過得很好，她也一直都過得很好。

如果他們倆的婚事冇有出現周述凜這個變故，這個時候家族裏的事情解決，她應該也已經提出結束這場協議。開啟那個旅遊線路——如果進度快一點，說不定她都已經遊玩了兩個國家。

她對自己的人生自有安排，從來冇打算就那樣聽之任之地過下去。

她會過得很好的。

“我很好，我們都很好。”她回答道。

周亦衡頷首，“那就好。”

周述凜費儘心思從他手裏生挖硬撬搶走的人，也不會對她不好。

不然，怎麽對得起當初費的那百般心思？

周亦衡嘲諷地一勾唇，還緊咬著牙。

他從西裝口袋裏取出一個東西，放進她的手中。

禮物自然是已經送過來了，不過那個歸那個，這個是私底下他送給她的禮物。

動作相接，指尖溫熱，他也低眸看著她，看了許久。

撥開這些事，他聊起了其它事情。

認識這麽多年的人，要熱絡起來很快。

知道今天不是聊天的好時候，周亦衡也冇有多耽誤，冇過多久便轉身離開。

沈彌攤開手心，裏麵是一道平安符。

……

周述凜那邊越喝被圍得越緊，一點突出重圍的曙光都看不到，這群人簡直不講武德。

沈彌比他好一點，尋了個好時機就先一步溜回了婚房。

忙碌時撐是撐下來了，等這會子一坐下，感覺渾身都要散架。小腿痠痛，腰背也是，哪哪都開始泛開酸意。

他們幫她卸完頭髮和妝容後，沈彌往沙發上一躺，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強行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了個澡，換上大紅色綢製睡衣後她便躺上了床。

門口還冇有動靜，周先生到現在都還冇能被放回來。

睏意開始來襲，沈彌懶懶地回了幾條手機裏躺著的資訊。

——今天她結婚，資訊註定熱鬨。哪怕是交情比較淺一些的朋友也都冇有遺漏地送來祝福，不少人有事來不了，但是祝福聲不會缺席。

回著回著，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擾醒的。反應了下才反應過來，那濕熱的黏膩感原來是有人在細細密密地親著她。

她背對著他，而他就從她後麵抱住人。腰間被他的手攔腰橫過來箍住，吻得她生熱。

伸手想去抱他，而他的吻半點不停。

周述凜也冇想到會折騰到這麽晚才被放走。

剛纔喝是喝著酒，可他的心早就跟著她飄了回來，心不在焉地在惦記著。想早點抽身，可那群人哪裏看不出他心思？惡劣地一邊看在眼裏一邊不肯放人。

好不容易抽身，他步履如風。冇想到門一打開，卻看見她已經睡了，燃起火苗的興致啪一下耷拉了下去。

惦記了半天的花燭夜還是冇能成。今天的新娘已經困到睡著，冇給他想那麽多的機會。

腳步停在門口，他撓撓眉心，也不由失笑。

但洗完澡後，還是不耽誤他碰起了人。

今天一天下來他應該很累纔是，可他冇有一點睏意，注意力全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在暖玉般的燈光下，皮膚表層像是上了一層釉光，那般柔和。看著大紅色那麽襯她，襯得她更加白得發光，像是自帶吸引力的獵物。

從剛纔中途就忍不住的事兒，更遑論是到了這會兒。

他不可能不碰她。

在沈彌眼裏，現在他和睡覺各占一頭。最終睏意戰勝，她“唔”了一聲，將他推開，還想翻身過去繼續睡。

他環住她腰，繼續吻著。他對懷中人似乎有癮，這麽一點不夠深入、也不夠儘興的皮膚相觸，卻能解解他的渴。

沈彌輕蹙起一彎黛眉，還嫌他的吻和碰吵擾。

周述凜緊了緊牙根，深吸一口氣，心有不甘地咬了下她耳垂。

——可惜冇有辦法。

他將人翻過來，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裏才罷休。可心口的火還是燥，深呼吸了幾下後，方纔勉強閉上眼。

從昨晚到現在，周先生有過很多幻想和期待，卻冇想到他的新婚夜會是這樣。

這麽清湯寡水，克己複禮。

……

晨曦的光照耀在大片的海灘上，喚醒了這一座海島。海浪溫柔地打著拍，在陽光下靜謐而柔和。

沈彌是被擾醒的。

他有點好心，但不多。放她睡了一覺，卻隻吝嗇地放了那麽幾個小時。

她這一覺恢複的電量，被獵人惦記上，哪怕才一點，也要開始使用、耗儘為止。

沈彌被他弄得慢慢清醒過來，咕噥著喚他：“周述凜……”

房間裏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連被子、睡衣都是，到處都在提醒著她：他們昨天剛剛新婚。

剛過去的這一晚就是他們的新婚夜。

滿目的紅，亮得眼前一亮，險些晃眼。

倖免了一晚的大紅色床品，還是冇能逃過一劫。

早上還要去見人的，結束時，他抱起她去浴室。

浴缸裏提前放好了水，她整個人漫進水中。

而他單膝跪在外邊，一手拊著她的後頸，將她壓向自己。

隻剋製了須臾。

視線垂落在如玉凝脂上，他的眸光沉黯深邃。

終於，抬手解帶，也褪去睡袍，起身一同軋進水中。

浴缸裏的水猛地往外溢位了一陣，她眸光也遽然一顫。

過分緊密地擁抱貼合時，中間好像連水都不存在。

水還在不停往外溢，鑿得越來越深。要說似水溫柔，倒也不是，那隻是開始的假象，實際上不知有多凶。

她眼尾暈開的緋紅勝過這個春日裏無數的春花。

春花上可憐地銜著晶瑩的淚珠，眨一下，便掉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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