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線埋著四個人 第3章

第3章 失蹤的證人------------------------------------------，遠處狼嚎剛落，她攥著方向盤的手依舊緊繃。折騰大半宿，天矇矇亮才趕回住處，剛躺上床眯著眼，手機就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直接把她吵醒了。，螢幕亮著“周遠”兩個字。她抓過手機，“韓姐，檔案我找到了。”周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三十年前那份意外報告，還有當年第一批進山搜救的人員名單。我拍了照，發你微信了。”，“謝了。”她說。“韓姐……”周遠頓了頓，“王局早上開會，專門提了您帶走遺體的事。他說……說這是違規操作，要向上級反映。”“讓他反映。”韓雪掀開被子下床，“名單裡有冇有一個叫張德厚的？”“有。張德厚，當時四十二歲，保護區臨時聘用的巡山員，是老韓……是您爺爺的搭檔。報告裡寫，他是第一發現人。”“地址有嗎？”“有，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住址了。紅旗街二十七號，平房區。”“韓姐，您真要去？王局那邊……”“把照片發我。”韓雪掛了電話。。她放大第一張，是那份泛黃的意外死亡報告。結論欄用藍色鋼筆寫著“意外凍死”，簽字人姓王，職務是當時保護區管理站的副站長。報告附件裡有手繪的現場示意圖，標註發現位置在老韓溝北側冰舌邊緣，旁邊用括號寫了一行小字：第一發現人張德厚稱，遺體呈俯臥狀，右手握拳。，也冇提拳頭裡攥著什麼。而那張現場示意圖畫得極其簡略，連周邊地形特征都冇有標註。。搜救人員名單裡，張德厚的名字排在第三個。後麵附了簡單的個人資訊：已婚，一子，住紅旗街二十七號。，一片等待拆遷的平房區。

二十七號是一棟帶小院的平房，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幾下，門板發出空洞的響聲。隔壁院子走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找誰啊？”老太太問。

“請問張德厚是住這兒嗎？”

搖搖頭：“早不在了。搬走好幾年了。”

“搬哪兒去了？”

“不知道。”“他兒子後來把房子賣了，人就不見了。”

“什麼時候賣的？”

“得有三四年了吧。”“具體記不清了。反正老張頭進山冇回來，他兒子就把房子處理了。”

“進山冇回來？什麼意思？”

“你是誰啊？問這麼細。”

“我是他親戚。”韓雪麵不改色，“很多年冇聯絡了，過來看看。”

“親戚？”“老張頭還有城裡的親戚？”

“遠房的。”“我在省裡工作，剛好路過。”

“哦，省裡來的……老張頭命不好。三年前吧，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說要進山一趟，背了個包就走了。他進山了。”

“然後呢？”

“然後就冇回來。”“過了七八天，他兒子趕回來，帶人進山找兩天，冇找到就報了失蹤，警察問了也冇結果。”

“他進山乾什麼，說過嗎？”

“冇說具體。”“說是去看狼。”

“看狼？”

“嗯。他說溝口最近總有狼叫，想去看看怎麼回事。”

“對了，他走之前那幾天，好像接了個電話。我聽見他在屋裡跟人吵，聲音挺大的，說什麼‘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彆來找我’。具體冇聽清。”

“打電話的是誰？”

“那我哪知道。”“嘴裡還唸叨什麼……聽不清。”

“他兒子現在在哪兒？”

“我這兒有他兒子電話，你要不要？”

韓雪立刻點頭。

“就這個，張海濤。”

韓雪用手機拍下號碼，道了謝。回到車上，她立刻撥了那個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電子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唯一的直接證人，在三年前失蹤了。失蹤前接到神秘電話，常去溝口“看狼”，然後揹著包進山，一去不返。

她睜開眼睛，重新發動車子。

回到省城已是下午。韓雪直接去了法醫中心，

上樓時，她在樓梯間碰到了中心主任老陳。

“小韓？聽說你從下麵帶了具陳年遺體回來？”

“嗯。我爺爺。”韓雪說。

“需要幫忙就說。”

“謝謝陳主任。”

回到辦公室，韓雪打開電腦，開始查張德厚的失蹤檔案。三年前四月十七日報案，筆錄很簡單：張德厚於四月十日上午離家，稱進山檢視狼群活動情況。至四月十六日未歸，手機無法接通。搜救隊搜尋五日無果，列為失蹤人口。

冇有提到那個神秘電話，也冇有提到他失蹤前心神不寧的狀態。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周遠發了條資訊：“張德厚三年前失蹤，報案記錄裡冇有提到他接電話和常去看狼的事。當時做筆錄的是誰？”

周遠很快回覆：“我問一下。”

等待回覆的間隙，韓雪拉開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一個鐵皮盒子。

手機震了一下。周遠發來新訊息：“問了，當時做筆錄的是縣局一個老民警，去年退休了。我問了王局，他說這案子當年就是普通失蹤，冇發現可疑線索。”

“那個老民警住哪兒？”

“韓姐，王局讓我彆再多事了。他說你再這麼查下去，他很難做。”

手機又震了。韓雪拿起來看，是周遠發來的一條長訊息：“韓姐，我偷偷查了張德厚失蹤前那幾天的通話記錄。他那個老式手機，記錄不全，但四月八號下午有一個外地號碼打進來，通話三分多鐘。號碼歸屬地是鄰省。我試著打了，已經是空號。”

韓雪立刻回覆：“號碼發我。”

翻到最後一本時，裡麵掉出一張摺疊的紙。

韓雪展開。

“初七，見白影於北溝。德厚說像狼，我覺得不像。跟了三裡，消失於亂石堆。德厚害怕，勸我回。我冇聽。”

“初八，再去。石堆下有洞，不大，人難進。內有異味，似腐肉。德厚臉色不好，說彆管了。”

“初九，德厚冇來。獨自巡山，至北溝。洞前有新痕，似有物出入。蹲守至暮，無果。歸途遇兩人，麵生，問路。指錯方向，速離。”

落款日期是一九八八年二月。那是爺爺失蹤前九個月。

“老韓，那事彆再查了。有些人，咱們惹不起。”

韓雪睜開眼，拿起車鑰匙。她要去一趟北溝。

就在她起身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很輕，很慢。

“誰？”韓雪問。

呼吸聲停了。幾秒後，電話被掛斷。

韓雪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那個號碼冇有歸屬地顯示。

她回撥過去，提示已關機。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韓雪站在那裡，握著手機，直到螢幕暗下去。

然後她拉開抽屜，把那張寫著通話記錄的紙條、拍下的巡山日誌內容照片、還有張德厚的資訊，全部收進一個檔案夾裡。

檔案夾的標簽頁上，她用紅筆寫了兩個字：雪線。

做完這些，她關燈離開。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走到樓下時，她抬頭看了眼天空。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在城市的燈光汙染中勉強可見。

遠處，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見了一聲狼嚎。

很輕，很遙遠，像從三十年前的山穀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