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營帳之內,一人行囊簡易單薄,一人周身一無所有,襯得前路漫漫、前路未知的漂泊感,愈發濃重。
清晨的齒野草原營地徹底甦醒開來,四周隨處可見收拾行囊、整裝待發的人影,飛艇停靠的方向傳來陣陣器械輕響,所有人都在為動身前往琉周內城做著最後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俏皮的嗓音隔著營帳帆布傳了進來,拖著長長的尾音,靈動又活潑:“各位——準~備~出~發~!”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柳依踏著輕快的步子蹦跳而入,眉眼彎彎,滿臉明媚笑意,故意拉長語調打趣道:“空蟬~再不起身出發,政治宗的大飛艇可就要直接飛走嘍,到時候你可隻能徒步追去內城啦!”
她靈動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座營帳,卻唯獨不見屈曲的身影,隻見床榻邊靜靜立著兩道身影——清冷寡言、氣場凜冽的星依,和怯生生站在一旁的蘭螓兒。
柳依並不知曉星依的身份,更不清楚她與屈曲的淵源。隻覺眼前這看著年紀極小的小姑娘生得極為出塵,眉眼精緻得近乎絕美,隻是一雙眸子覆著寒霜,冷冷淡淡的,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天性開朗大膽、素來不拘小節的柳依毫無半分怯意,反倒覺得這般冷美人格外有意思,當即大大方方走上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星依白皙軟嫩的臉頰,語氣輕快又戲謔:“哇,好漂亮的小妹妹!你也是空蟬拐來跟著一起趕路的嗎?”
一旁的蘭螓兒見狀,心臟驟然一縮,瞬間屏住了所有呼吸,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雖然不太清楚星依的性子,但是憑剛纔的經曆也能推斷出一二來。
這位前輩素來有重度潔癖,最厭旁人近身觸碰,半生孤冷,從不許任何人冒犯分毫。昨夜自己無意識黏著她熟睡,都讓她滿心不耐,如今柳依這般大膽肆意、動手動腳的調戲,簡直是在觸碰星依的逆鱗!
蘭螓兒心裡早已緊張得七上八下,生怕下一秒星依便會動怒出手。
被肆意捏著臉的星依,此刻心底早已風起雲湧。
臉頰上傳來陌生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泛起極致的不適感,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心底的戾氣與寒意飛速翻湧。她眼底寒光乍現,麵上卻強行維持著平靜,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她有心掙脫,卻謹記著現下的處境,不敢輕易動用任何技法。
她的真實身份萬萬不能提前暴露,眼下尚且摸不清柳依的底細與立場,一旦術法外泄,極易引來不必要的窺探與麻煩。
無奈之下,星依隻能抬起手,徒手去擋柳依作亂的手腕,想要推開這肆意冒犯的手。
可柳依性子跳脫,動作輕快隨性,根本冇將她這微弱的抗拒放在眼裡,輕輕鬆鬆便無視了她的阻攔,甚至還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手感軟糯細膩,忍不住由衷讚歎:“好可愛呀!臉蛋軟軟的,就是氣質太冷了點,比我們家小蘭螓兒還差那麼一點點。不過沒關係,差得不多,你也超級可愛的!”
一句句隨口而出的調戲,層層疊疊落在星依耳邊。
星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的寒霜愈發濃鬱,周身的低氣壓悄然瀰漫開來,整個人已然瀕臨暴怒的邊緣。可她依舊死死隱忍,強行壓下動手的念頭,任由柳依肆意擺弄,不動聲色地蓄力隱忍。
偏偏神經大條的柳依對此毫無察覺,完全冇感受到周遭驟然變冷的氛圍,也冇看見星依臉上密密麻麻的黑線。
她調戲夠了一動不動、冷著臉的星依,又蹦蹦跳跳地轉身跑到蘭螓兒身前,笑著拉起她的手腕:“走啦走啦,小蘭螓兒!空蟬不在,我們先去飛艇上等著!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吧?可彆落下物件!”
“嗯、嗯嗯!我收拾好了,柳依姐姐!”蘭螓兒連忙點頭,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佩劍,小手攥得緊緊的,目光卻始終忐忑地偷瞄著身側氣場愈發恐怖的星依,心裡慌得不行。
眼看兩人就要動身離帳,一直隱忍剋製、沉默不語的星依,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纖細的手指輕輕拉住了柳依的衣角,聲音平平淡淡,卻透著一絲咬牙的剋製:“空公子……應該是去和本次競技大會的前十強者吃散夥飯了,暫時還冇回來。”
“哇?小妹妹你訊息還挺靈通的嘛!”柳依微微一愣,隨即恍然點頭,爽快說道,“那看來隻能不等他慢悠悠聚餐了,我們先上飛艇就位!我稍後再過來喊他趕隊就行!”
話音落下,柳依根本不多停留,身形一晃,一溜煙便跑出了營帳,速度極快,轉眼便冇了蹤影。
營帳之內瞬間恢複安靜,隻剩下蘭螓兒和滿臉黑線、氣壓極低的星依。
蘭螓兒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湊上前,看著星依沉得嚇人的臉色,小聲怯怯問道:“劉、劉姐姐……您、您冇事吧?”
星依緩緩垂眸,眼底寒意森森,一字一頓,語氣惡狠狠的,帶著十足的咬牙切齒:“我怎麼會有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不住心底積攢的憋屈與怒火,冷冷吐出一句:“等上了飛艇,我一定把她從上麵丟下去。”
這話落下,蘭螓兒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縮,徹底嚇懵了。
她分不清此刻的星依是氣話玩笑,還是真的動了這般念頭,心頭惴惴不安,半點不敢接話,隻能乖乖跟在星依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出營帳。
清晨的風掠過草原,吹起少女的髮絲,一人滿心憋怒、殺氣暗藏,一人滿心惶恐、小心翼翼,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飛艇停泊的方向走去。
柳依一路踏著鬆軟的青草,快步趕往往屆競技大會前十參賽者固定聚餐的空地。按照往年的慣例,大會落幕散夥、同道餞行的小聚,向來都設在這片開闊平整的草野之上,熱鬨從不缺席。
可今日入目,卻是一片空空蕩蕩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