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我空蟬不是不講理的人,不會濫殺無辜。隻要你身邊的人能聯名作證,你確實不讚成狂刀客與周凜的所作所為,尚存一絲人性,冇有參與過任何齷齪勾當,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絕不追究。”
話音落下許久,全場依舊一片死寂。
忽然,看台西側的人群裡,傳來一聲色厲內荏的嘶吼:“你這個死不掉的怪物!彆以為殺了周管事和狂刀客就能一手遮天!琉璃天華商會不會放過你的!吳公族也不會容你這種邪魔歪道放肆!你遲早不得好死!”
“是嗎?”
屈曲聞言,忽然低笑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怒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很遺憾,你見不到那個時刻了。”
話音未落,那人所在的位置,瞬間亮起了無數道瑩白色的函數紋路。不等他再有半分反應,數種淩厲的攻擊技法同時從四麵八方貫穿了他的身軀。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來,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當場氣絕身亡。
整個競技場,再無半分聲響。
數萬雙眼睛,都死死盯著主席台上那個手握長劍的青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冇人再敢叫囂,冇人再敢逃竄,所有人都清楚,在這片被座標係徹底籠罩的領域裡,他們的生死,全在屈曲的一念之間。
死寂的競技場裡,終究還是有人繃不住了。
極致的恐懼壓垮了最後的理智,有人紅著眼崩潰大罵,嘶吼著詛咒屈曲是邪魔歪道、怪物惡鬼;也有人抱著破釜沉舟的狠厲,拚儘全身修為催動技法,無數道淩厲的攻擊劃破空氣,瘋了一般朝著主席台上的屈曲轟去,妄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掌控。
可毫無意外,所有的謾罵纔剛出口,所有的攻擊還未飛到主席台近前,便已然終結。
瑩白色的函數紋路在人群中瞬間亮起,如同憑空綻放的死亡之花,那些動手、叫囂的人,連半聲慘叫都冇能完整發出來,便被從四麵八方襲來的函數技法瞬間貫穿身軀,直挺挺地倒在原地,氣絕身亡。
不過短短數息,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再無人敢動,再無人敢言。所有人都低著頭,連抬眼去看屈曲的勇氣都冇有,生怕自己一個多餘的動作,便引來殺身之禍。
“多謝各位配合。”
屈曲隨手收了周身縈繞的函數紋路,眉眼間的冷冽殺意儘數散去,又變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溫和模樣,彷彿剛纔那個一劍梟首、隨手定人生死的煞神,根本不是他。他舉著擴音法器,語氣輕快地說道:“我估摸著,經過這麼一鬨,各位也冇心思繼續參加這勞什子競技大會了。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隨手將擴音法器扔回了縮在角落的司儀懷裡,轉身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看台方向的蘭螓兒走去。
籠罩著整個競技場的空間座標係,也隨著他的腳步,悄然散去,那層困住所有人的無形壁壘,瞬間消失無蹤。
“公子!公子!”
蘭螓兒在壁壘散去的瞬間,便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徹底恢複了掌控。她再也忍不住,提著裙襬,哭著朝著屈曲飛奔而來,像一隻歸巢的小鳥,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哭了出來。
溫熱的眼淚瞬間浸透了屈曲的衣衫,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一遍遍地喊著:“公子……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好啦好啦,彆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屈曲溫柔地抬手,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與慶幸,“說起來,要不是師父在場,我今天怕是真的要死在這擂台上了。”
“師父?”蘭螓兒猛地抬起哭紅的小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瞬間反應過來,驚喜地說道,“是纖心吳公師父嗎?公子找到他了?”
“不是。”屈曲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越過蘭螓兒的肩頭,落在了她身後不遠處,那個靜靜站在看台台階上的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依舊是一身素白襦裙,九歲左右的模樣,一張瓷娃娃般精緻的小臉,卻偏偏生了一雙像萬年寒冰般化不開的眸子。她就那麼靜靜站在那裡,目光冷冷地落在屈曲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神魂,看得屈曲心底都隱隱發毛。
可下一秒,屈曲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身旁的蘭螓兒瞬間愣在了原地:“師父,您命可真硬啊,主上親自出手,您都冇死?”
“哎我說你這小逼崽子,一天到晚就咒我死是不是?”
小女孩聞言,瞬間破了那副冰冷的氣場,幾步衝了過來,攥著小小的拳頭,狠狠一拳錘在了屈曲的肚子上。看著人小,力道卻半點不輕,錘得屈曲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彎了彎腰。
她隨即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依舊在偷偷觀望的人群,皺著眉壓低聲音說道:“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去你的商會營帳裡說。”
“好嘞師父!”屈曲立刻應下,看著她這副小小的身板,忍不住笑著調侃,“不過您怎麼變成這麼個小不點了?路都走不遠,要不要我背您過去?”
“我************。”星依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罵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不遠處正朝著這邊走來的柳輕煙和柳依,對著屈曲擺了擺手,“得了,你先應付你的桃花債,我和蘭螓兒先去營帳裡等你。彆磨磨蹭蹭的,快點過來,有要事跟你說。”
“好的,師父。”屈曲立刻收了調侃的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應道。
其實從擂台之上,腦海裡第一次響起那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時,屈曲就已經知道,是星依出手了。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星依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琉周,更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副九歲女童的模樣,可有一點他無比清楚——自己這條命,是星依救下來的。